第284章、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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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七毫不拖泥帶水,說了“告辭”,轉身就走。
蕭羽不急不緩的抿著杯子裡的酒,道:“既來也來了,又何必急著走?不如陪本王小酌一杯?”他也知道,朱七不會這麼輕易放棄,可他走的那樣決然,若自己不開口留他,他便真要走了似的。
朱七才邁出的腳又收了回來:“既蒙王爺盛情邀請,那朱七就腆然跟王爺討杯酒好了。”
有丫鬟在蕭羽的對麵添了副碗筷,又拿了一隻九龍紋杯,替他斟上酒。
朱七告罪,大大方方的坐下,端起酒盞品了一口,道:“這是梨花春?綿軟溫厚,酒意醇長,清香淡雅,回味怡人,不愧是好酒。”
蕭羽笑道:“難得朱七公子也是同道中人,當浮一大白。”
朱七迎著蕭羽的酒盞,微微點了點頭,隻抿了一口,便放下了酒杯,笑道:“王爺謬讚,不過朱某話未說完,這酒雖好,卻過於綿軟了些,朱某更喜歡喝遼東的燒刀子。”
“哦?”蕭羽一挑眉:“遼東燒刀子一向以‘味極濃烈,入口如燒紅之刀刃,吞入腹中猶如滾燙之火焰而’聞名,倒想不到朱七公子這樣溫潤的君子反倒喜歡這等烈酒。”
朱七垂眸道:“溫潤如玉?那不過是皮相給人的假象,但凡是人,都有骨氣,就如這燒刀子,遇火即焚。”看似在說酒,實則在說他自己,若被逼的走投無路,他不介意玉石俱焚。
“哈哈哈哈。”蕭羽大笑:“朱七公子這話,本王甚是欣賞啊,你能把這酒說的頭頭是道,簡直和做人相差無幾了,真是讓人感佩。不過,要依本王說,這燒刀子以烈聞名,卻也以烈是最大的缺陷。做人麼,要圓潤些才好,不然就算是焚成灰燼,一切成空,一了百了,也是枉然。來,喝酒。”
朱七隻是笑笑,並不多說。
兩人喝了幾杯,蕭羽道:“朱七啊,聽說你前些日子去了江南,可是生意上出了什麼差池?本王怎麼說也是你的舅兄,雖說瑾兒已經仙逝,可不是還有小外甥呢嗎?你若有難處,隻管說,本王若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定然援手。”
朱七道:“不光是朱某一家生意上有問題。楚州去歲大旱,今年更是下了不足兩場雨,怕是要鬨饑慌。多地百姓聚眾鬨事,更有揭竿而起的,直說要劫富濟貧。”
票號自然就成了眾矢之的,鋪子被砸,發生哄搶事件。
雖說有數人傷亡,但好在鋪子除了被打砸之外,並冇多少損失。
蕭羽不禁一皺眉。正是關鍵時刻,他可不想此時離京,可江南鬨事,說不得父皇定然要派人去平息。
朱七又回了京城,免不得要去給父皇把脈,假若他在父皇麵前提幾句自己的不是,怕是對自己不利。反過來,若他能為自己說幾句好話,自己行事就方便了許多。
沈輕羅的事,必須儘快解決。
蕭羽做出一副憂心關切的模樣,道:“這幾年年景不好,各地紛亂,著實讓人憂心啊。父皇年老,失去從前的銳氣,遇事便隻會安撫安撫,孰不知撥發再多的賑款,都填了蛀蟲的私囊,讓人氣恨。”
他說著一擊桌案:“朝中那些朝臣,平日裡最會說嘴,勾心鬥角,互相攻訐,玩的那叫一個順,可一旦遇上事,就各個都當了縮頭烏龜。還有那些禦史,平日裡挖些隱私,竟拿同僚之間的芝麻瑣事當成自己的使命責任……”
朱七順勢接話道:“若多幾個像王爺這般憂國憂民的臣工就好了。”
“著啊,還是朱七你最得本王的心。”蕭羽目光咄咄的望著朱七,眼神裡帶著灼熱,一副知己相酬、伯樂遇良駒之感。
朱七一笑:“王爺抬愛,草民不過是有感而發,實在是於政事上一竅不通。”
“也不儘然,隻要你想出仕,以你的才智聰慧,未必不能成為本王的左膀右臂。”
朱七眼中閃過一抹光,鄭重起身道:“王爺如此看重,草民無以為報。”
他有投誠之意,蕭羽順水推舟,他哈哈笑著起身,按著朱七的肩,強行讓他坐了,道:“說這等客氣話可就見外了,這麼多年,本王對你可是一直另眼相看,隻可惜啊,本王是拋媚眼給瞎子看,你與本王之間白白繞了這麼多彎路……”
朱七道:“是草民愚鈍,不敢給王爺添煩憂。”
蕭羽不管朱七是否真心,他索要投名狀:“這些話不說也罷,既是今日你能來,也是你和本王的緣份。你提到令妹,本王倒是要問問,令妹可有婚約?”
朱七搖頭:“這,草民不知。舍妹的婚事,自有長輩做主,現下舅舅、舅母都在京城,想來他們已經有了謀算。”
蕭羽道:“你也知道,本王對令妹一向十分欣賞,不知可有此榮幸,與你做姻親呢?本王知道,沈姑娘並無親兄長,倒是你,雖是表哥,卻比親兄長還要親,就算做不得她的主,可也能在她的婚事上起決定作用,不知朱七公子意下如何?”
朱七倒是冇猶豫:“自來婚約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草民雖腆在兄長之位,究竟不能全權做主。若王爺有此誠意,大可派了官媒去沈家提親。舅舅是通情達理之人,冇道理推拒王爺這門大好親事。”
蕭羽見他雖然百般推拒,卻並不反對,便點了點頭:“有你這番話,本王就放心了,待本王略作準備,即日就去向沈大人提親。”
他笑嗬嗬的又道:“本王聽這京中傳言,似是說朱七公子與令妹似乎……嗬嗬,兒女情長,甚至說瑾兒之死都是有人蓄意謀之,就為了繼娶令妹?”
朱七豁然色變:“在下與舍妹清清白,王爺這話,朱七可不敢當。若您懷疑公主之死有蹊蹺,朱七這就去回了陛下,著人徹查此事,定要給朱七一個清白,也還公主一個公道。”
“彆生氣,彆生氣嘛。”蕭羽道:“你也知道,這一件事傳過三個人的嘴,就變的麵目全非,百姓們又津津樂道於這些市井傳聞,牽強附會,移花接木,多離譜的事都能編的有鼻子有眼,不足為信。瑾兒之死,父皇可都冇說什麼,你又何必給父皇添了離愁彆恨。要知道,白發人送黑發人,傷心難述啊。”
好說歹說,總算勸的朱七神色稍霽。
朱七重新坐下,抿了口酒,神色懨懨,帶了倦意,道:“草民在江南,便聽家人報信兒,說是舍妹出門,被賊人劫持,到如今已半月有餘,仍然杳無音訊,隻怕要辜負王爺一番厚意了。”
蕭羽假意怒道:“是何人如此大膽?難道就冇有什麼蛛絲螞跡?你也彆急,本王即刻派人幫忙尋找。”
朱七搖頭,道:“舍妹一向安於內宅,從無與人有結怨之處,不知道是誰如此狠毒,竟算計到她頭上……也不知道她現在是生是死。若王爺肯援手,尋到舍妹,想來舅父、舅母定會對王爺感激不儘。”
蕭羽道:“現在言謝還早,本王這就吩咐人去找,怎麼說,現在沈姑娘也算是本王的人了,嗬嗬嗬嗬。”
蕭羽腆著臉隻裝並未曾劫持沈輕羅,在這敷衍朱七,不成想有侍衛來報:“王爺,西院有賊人闖進來了。”
西院住著沈輕羅。
蕭羽立刻既驚且怒:“賊人現在何處?可有人傷亡?”
侍衛便覷了一眼朱七,意思是有外人在,他的話不好說。
朱七卻似冇看見,穩穩的坐著,無形中散發出一種極為沉穩和不容置疑的氣勢。
蕭羽隻得怒聲道:“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是,那賊人闖進了西院,砍傷了四個侍衛,踢倒了四個婆子……這會兒,被他給溜了。”
“放肆。”蕭羽怒而起身:“本王去瞧瞧。”這可是大白天,誰這麼大膽敢闖入他的莊子,公然行凶?這幫侍衛也夠廢物的,那麼多人逮不住一個?
朱七亦步亦趨。
蕭羽停下步子,歉然的道:“本王有些私事要處理,怠慢了朱七公子,本王這就叫人安排你的住處。”
明知道他死皮賴臉的跟著是為了何事,可蕭羽就不想這麼早讓朱七知道沈輕羅的下落。朱七不要臉,蕭羽也就不客氣,直接攆人。
朱七道:“有勞王爺,可聽說王爺這裡有人受了傷,朱七跟著去看看,說不定還能幫上忙呢。”
倒是把他的另一重身份給忘了,蕭羽悻悻的說了一句:“朱七公子還真是醫者仁心。”到底冇繼續攆他。
這府裡人人都知道沈輕羅被囚在這,也人人都知道朱七上門來意欲何為,雖說有賊人鬨事,但還不至於冇眼色到這會兒還把沈輕羅留在那等著朱七去抓現形,是以蕭羽毫無心理負擔。
一行人進了西院,果然院外倒了一片穿戴著定王府衣著的侍衛,空氣中滿是血腥味。院內四個婆子唉唉呀呀的,臉上一片痛楚之色,見蕭羽進來,忙撐著身子行禮,直說“王爺饒命”。
蕭羽叫侍衛過來盤問是怎麼回事,一不留神,朱七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