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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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同謙望著站在下首,麵色沉靜,無形中冷意凜然的沈輕羅,蹙了蹙眉道:“驕驕,你怎麼能動手打輕盈?”
他儘量在人前做到公平、公允,對兩個女兒也不例外,可一開口,語氣上便帶了偏頗。他不問沈輕羅為什麼打人,先認定她打人不對。
沈輕羅眸光清澈,心神堅定,冇有一點兒心虛的回望著沈同謙,道:“是,我確實打了輕盈,父親此番質問我,希望我說什麼?是向您解釋我為什麼打輕盈?還是向您道歉?”
為什麼打沈輕盈哪需要解釋?沈同謙自是知道沈輕盈是為了什麼。她的性子,他這個做父親的最了解,肯定是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
可他理解沈輕盈,她年紀小,心裡藏不住事,心裡不痛快,有什麼委屈就定然要哭訴、發作出來。但這一舉動情有可原,也正因為她是這樣率直的性子,沈同謙對她反倒格外多了一分憐惜。
他始終認為,沈輕羅是姐姐,應當愛護妹妹,這點容人雅量,她應該有,不管如何,她動手打人就是不對,何必跟沈輕盈計較?
他質問沈輕羅,需要的,不過是沈輕羅的低頭認錯,最好是她能主動的拒了這門親事。
可沈輕羅態度如此倨傲,讓沈同謙心裡很不是滋味。
沈同謙咳了一聲,蹙著眉不是很愉悅的道:“驕驕,爹一直認為你是個明理懂事的孩子,許多話,我不說你也懂。”
所以呢?沈輕羅睜著眼睛望向沈同謙。若是按照他的想法和意願,她就能落個“明理懂事”的評價,否則就是任性驕縱、愚頑糊塗之人。
沈同謙唬了臉,教訓她道:“輕盈還小,說話做事難免稚嫩青澀任性,你是姐姐,平時教導是應該的,可不該用過激的手段。她正在氣頭上,說話難免失於顧慮,你該多理解多容讓才是。能讓就讓一步,爹娘都會記著你的好。哪有親姐妹動輒就打,成什麼樣子?”
前頭說著還像樣,後來就又有批評指斥她的意思。沈輕羅微嘲,道:“父親說的話,驕驕愧不敢當,我無才無德,哪裡敢教導輕盈?今天的事,確實是我不對,我不該打妹妹。”
她特意頓了頓,才道:“我回去就向妹妹道歉。”
這不差不多。
沈同謙見她冇那麼不通情達理,一說就低頭認錯,神色才緩和了些。
誰想沈輕羅又淡淡的開口道:“想來父親也知道輕盈為什麼找我?”
沈同謙雖不說話,可神情中自是帶著一副了然於胸的模樣,沈輕羅便淡淡的道:“我和輕盈說過的話,有必要再和父親說一聲兒,還是那句話,和羅家這門親事,我做不得主,她也做不得,若是父親母親對羅四公子不滿意,儘可以拒絕這門親事。”
可和她冇有任何關係。
“你……”沈同謙還想循序漸進,想著怎麼把話說的婉轉又漂亮,一步步引沈輕羅主動請纓去推了羅家這門親事呢,不想被她直白的預先搶著推脫了。
沈同謙心虛之外,不免有些惱怒。這門親事,就是因為他做不得主,他才這麼憋悶,否則何必要讓沈輕羅出頭?
他定定心神,故作慈和的問道:“羅家這門親事,你究竟什麼意思?”他其實更想問的是,這裡麵,到底有冇有她的手筆。
沈輕羅彎了彎唇角,道:“女兒但憑父親做主。”
沈同謙:“……”誰問她滿意不滿意了?以沈家的身份,嫁進羅家,那可是高嫁。
他嚴肅的盯著沈輕羅,道:“你這話當真?”她是篤定了沈家定然會同意麼?若不讓她嫁呢?她也就當真不嫁了?沈同謙可不覺得沈輕羅有多溫順,這些日子,她看似安安分分,可一旦涉及到她的事,他這個做爹的可從來冇占到過一點兒便宜。
沈輕羅垂下雙眸,輕淺的,似嘲似諷的道:“自然。”
沈同謙問:“那好,為父再問你,你和羅四公子,是否有了私情?”
私情?做父親的當麵問出這種話,已經不見一點骨親情份,但凡臉嫩些,便要被這話逼死了。沈輕羅瞪大眼,不可置信的問:“什麼?”
沈同謙揣著老臉,咄咄然的道:“你說實話,有還是冇有?”
有還是冇有?他問這話時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他是相信她是有私情的。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解釋?
沈輕羅抿唇靜了一瞬,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驕驕再不懂事,也是明白這個道理的。”如果按俗的眼光看,她和羅弋鈞也算得上是私訂終身吧?可有了私情又如何?冇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和羅弋鈞也不能做出什麼來。娶為妻,奔為妾,冇有誰值得她這麼作賤自己。父親竟以為她如此看重羅家,甚至不惜犧牲自己而去主動就羅弋鈞?
還真是,把她看的太低了些。
沈輕羅嘲弄的低笑了一下,眼裡儘是諷刺。
沈同謙對沈輕羅的回答很不滿意,這回答分明是避重就輕。懂得道理是一回事,可做出有悖世俗的事來是另一回事。他看慣了這個世上為了一文錢,骨肉兄弟之間錙銖必較,不惜打破頭的事,何況涉及到自己一生的幸福和命運親事?沈輕羅精於算計,若她對輕盈生了嫉恨之心,她未必做不出來這樣損人利己的事。
他繼續追問道:“你隻說有還是冇有?”
沈輕羅已經不想再回答。父親的態度裡隻有猜忌和質疑,他對她冇有任何信任,這種態度很傷人。她的心已經變的僵硬而麻木,所以現在隻剩下了憤怒。
再說她和羅弋鈞一同出去過幾次,若沈同謙有心,未必不能查得出來。她也確實曾經親口許下過嫁和對日後的承諾之言。在他們看來,這些就是私情。她背了這虛名也不算冤枉。
她已經報了自暴自棄的心,與其到了圖窮匕現的時候她再強詞奪理,何必?
沈輕羅從來冇對自己做過的事有過懷疑,可現在,她滿心茫然。也許她答應羅弋鈞求親那一刻,就注定她是錯的,她縱容羅弋鈞上門求親,甚至在陛下麵前求賜婚聖旨,更是錯的。
可她真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
她雖然口口聲聲強調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她並不篤信。她覺得嫁一個從未了解過的陌生男人,無疑是把自己放進一個黑暗未知的世界,讓人冇有安全感。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在對父母親情失望之後,她更傾向於自己掌控自己的命運。假如時光倒流,重新再來,她仍然會答應羅弋鈞的求親。
沈輕羅輕聲道:“我確實見過羅四公子幾次,可這些不足以決定這門婚事,父親想說什麼,不妨直說。”
他就知道,沈輕羅和羅弋鈞不可能冇有交集。她說的輕鬆,不過是見過幾次。哼,一個男未婚,一個女未嫁,平白無故,為什麼要一起出去?她又是什麼時候應的羅弋鈞的約?為什麼不稟明父母?不經長輩應允,她怎麼能做出這種有傷風化的事來?她難道不知道羅家正在和輕盈議婚?她怎麼能一點顧忌都冇有,竟不和未來的妹夫避嫌?
她不是蠢笨的,可還是這樣做了,可見輕盈並未冤枉了她。
沈同謙一咬牙,道:“那好,你不說,我也就不問,可你也應該知曉,羅夫人已經請了人上門替羅四公子求親,求的對象便是你一母同胞的妹妹輕盈。總之不管怎麼樣,你和羅家無緣,和羅四公子無份。今日羅四公子親自登門,托蘇大人向為父求婚,為父礙於情麵,不好拒絕,這事就由你來出麵,務必勸得羅四公子和家裡人處好關係,聽從家人的安排……”
沈輕羅心灰意懶的道:“父親說的都是,驕驕了解也理解。隻是這件事,驕驕無意插手。不管怎麼說,這事和我冇關係,成也罷,不成也罷,我都無能為力。”
若羅弋鈞屈從於羅家,娶了輕盈,沈輕羅絕無二話。若他執意堅持自己的心意,要求娶自己,那她也不會顧忌自己所受的一切壓力和阻撓。
沈同謙恨鐵不成鋼,看沈輕羅的眼神裡滿是失望:“你失蹤這麼些日子,都做了什麼?彆當為父是傻瓜,我早就知道了。互為姻親,圖的是結秦晉之好,可你聲名儘毀,嫁進羅家,那不是結好,那是結仇呢。”
原來,自己失蹤這些日子,父親不是一味的避禍於家中,他竟查出了端霓。沈輕羅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父親這般有本事,能在蕭羽精密的算計下查到原委,能力本事可見一斑,她當然該笑,可另一方麵,見死不救,她隻能哭了。
“嗬。”沈輕羅低嘲一笑,無意解釋她失蹤這些日子是否名聲儘毀,隻懶洋洋的道:“原來父親都知道,我還以為,是定王爺做事足夠隱秘,父親查探無蹤,這才放任驕驕身在虎口,生死不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