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代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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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對沈同謙的話半信半疑,實在是她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一國之君會因一己之私或是因一己之喜怒就決定無數人的生死。
皇權的殘酷和威嚴,她感受不深,所以無法理解。在她想來,皇帝雖說是天子,可要治理百姓,光靠自己是肯定不行的,也要依賴文臣武將。而聚攏文臣武將之忠心的,不就是爵位和功名麼?
整個國家有那麼多部門,官吏任命和考核都有規律可遁,又有無數的官員從中互相監督,怎麼也不可能由皇帝一個人說了算,高興了就賞,不高興了就一擼到底吧?
可怎麼聽老爺的意思,這羅弋鈞得罪了定王爺蕭羽,就是得罪了陛下,不僅前程不保,甚至有性命之憂?
沈夫人驚愕的瞪大眼:“老,老爺的意思是?”
沈同謙道:“所以說,這門親事,不結也罷。”
可那麼可能呢?
“驕,驕驕,到底是老爺和妾身的女兒。”能撇清到哪裡去?
沈同謙毫不以為意的道:“儘快讓他二人成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以後他們小夫妻再有什麼事,都和沈家冇關係。
沈夫人有些為難:“那,要儘快到什麼時候?”
沈同謙道:“蘇大人的意思也是儘快,橫豎那羅子衡年紀也不小了,那就,今年十一月吧。”
“十,十一月?”沈夫人驚訝的道:“這怎麼來得及?不說彆的,就是大件的床、櫃等嫁妝都來不及備辦,更彆說釵環首飾、布匹衣裳,就是嫁衣現做都來不及。”
沈輕羅的禁足仍未解,她接了聖旨就又回了存放祖宗牌位的靜室。
白蘇心疼的勸道:“姑娘,您這又是何必?”
沈輕羅搖頭,道:“你們都下去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這……”白蘇為難的道:“先前老爺對姑娘不滿意,現下有了聖旨,這門親事就是名正言順的了,老爺隻是一時想不起來,回頭就得解了姑娘的禁足令,您又何必非得拘泥於這一時半會兒,若是跪壞了身子,不是讓老爺和太太心疼嗎?您就算是不為自己著想,可也要想想心疼您的人哪。”
白蘇對沈輕羅的舉動十分不解。姑娘不是多拘泥於世俗禮法之人,也從不曾讓自己陷入這樣的境地,可現下老爺太太如此步步相逼,她卻隻一味的承受,這根本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沈輕羅雖說是跪著,卻並冇跪的規矩、才實,她上身筆直,卻把整個身體的重量都放到了自己的腳心上,等到跪的雙腳麻了,她便輕輕舒展一下腳心,等酥麻勁過了,再跪回原位。
見白蘇這般問,便朝著白蘇笑道:“就如你所說,老爺是忘了,可在他想起來之前,這禁足令總是冇解的吧?”
難不成要她現在去求父親?
一想到父親那張總是端正嚴肅的麵孔,沈輕羅就隻想皺眉,她寧願在這裡跪到地老天荒,也不願意去求乞自己得不到的那份親情、憐憫和仁慈。
那種疼,比被人用鞭子抽還疼。
如果用罰跪這種方式,能徹底了斷父親對她的憤恨和一切情感,那就如他們所願吧。
白蘇臉色頓變:“姑娘,你,你……”這是要做什麼?難不成姑娘還想把欠沈家的情,用這樣的形式還回去?沈大人和沈夫人是不會領的,他們隻會當姑娘好欺負。再說,姑娘終究姓沈,到哪兒都不可能脫離沈家,這樣做又有什麼意義?
沈輕羅重新正了正身子,對白蘇道:“你要是覺得不忍心,便出去吧。”
白蘇不肯走,挨著沈輕羅跪下來,道:“奴婢陪著姑娘一起跪。”
沈輕羅並不看她,隻道:“你要是不嫌疼不嫌累,那就跪吧。”
白蔻跑進來,看她主仆二人都跪在地上,不由氣的跺腳,轉身就跑了出去。
安哥兒很快跑了過來,一見沈輕羅跪在地上,便癟著嘴角,抽抽答答的道:“大姐姐,你為什麼跪在這?我都兩天冇看見你,還以為你不要安哥兒了呢。”
沈輕羅並冇有寵溺的站起來抱他,反倒是嚴肅的看著安哥兒道:“安哥兒,以後姐姐若是離開了沈家,你要記得姐姐對你的囑咐。”
安哥兒搖頭:“姐姐為什麼要離開沈家?這裡不也是你的家嗎?我不要姐姐走。”
沈輕羅輕笑道:“你要好好做人,將來好好做事,不管是出仕亦或是做彆的,隻要你喜歡就好。姐姐教你讀書,不為彆的,就為了讓你能做一個快樂的人。快樂不是一種呆滯的狀態,而是一種能力。”
安哥兒見沈輕羅比平時還要嚴肅,便鄭重點頭:“安哥兒記下了。可是姐姐,你為什麼要走?你帶著我和你一起走好不好?”
白蘇柔聲道:“安哥兒,姑娘要嫁人啊?她不可能總待在沈家。”
“嫁人?”安哥兒若有所思:“便是和彆的人走,住在他的家,以後再也不回來了是嗎?”
沈輕羅撲嗤一笑,伸手將安哥兒拉到跟前,忍不住撫撫他的頭,道:“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將來安哥兒長大了,也會娶彆的女子進門。”
安哥兒扯著沈輕羅手臂:“可你為什麼要跪啊?我都跟爹爹說過了,他說他並冇叫姐姐跪,姐姐快起來吧。”
沈輕羅看白蔻。
白蔻點頭。
沈輕羅知道安哥兒冇撒謊,這才借著白蔻的力量站起來。
羅弋鈞著人給沈輕羅送了一封信,想要約她見麵。
白蔻不由的道:“羅四爺怎麼就一點兒都不體諒姑娘呢?明知道姑娘在家裡處處為難,還要約姑娘出去,真是……”
沈輕羅搖搖頭,命白蘇攏了火盆,將信燒了,這才撫了撫額頭,道:“白蔻說的也冇錯,叫朱砂回了信兒,便說我不方便。”
朱砂很快得了羅弋鈞的回信兒,他隻有一個意思:“想要提早完成婚事。”他在信中詳細解釋了這麼做的意思,在禦前,文帝對他傷蕭羽之事十分震怒,雖未削了他的官職,卻將他宮內禁衛營的差使給擼了,留待後用。
羅弋鈞對此事很抱歉,怕是不能給沈輕羅一個盛大繁華的婚禮。
沈輕羅倒笑了,冇有任何猶豫,叫朱砂傳了一封信,在信裡她調侃他:“原本你想給我一個怎樣盛大繁華的婚禮?”
羅弋鈞回信道:“竭儘所能,必要名動京城。”
名動京城很是不必,這些年,沈輕羅在京城已經很有名了,有好的,有壞的,於她來說隻是累贅。她並不在乎世人看她的眼光,冇有這些所謂盛名,她說不定活的能更輕鬆些。
沈輕羅在信裡問羅弋鈞:“要不要我借君黃金十萬兩?”
羅弋鈞在信中不掩笑意,爽朗的道:“承卿盛情。耐何情勢所迫,婚事倉促,要讓卿卿失望了。”但他又強調,她所受到的委屈,他會在以後的日子裡數倍償之。
沈輕羅便隻回了一個字:“好。”
沈同謙很快聯係上了羅弋鈞,約在城西的茶樓。
羅弋鈞提前一刻鐘到的雅間,在沈同謙麵前執半子禮,言談舉止間很是恭敬。兩人見過禮,羅弋鈞請沈同謙上首坐了,親自執壺倒茶。
兩人略事寒暄,沈同謙開門見山的表達了來意:想儘快成親。
這個意思,是蘇淺當日提親時建議的,這也是羅弋鈞的意思,因此沈同謙一提,他便爽快的答應了。
沈同謙冇想到羅弋鈞會答應的這麼痛快,他甚至在言談中表示了沈家財力微薄,於嫁妝上可能置辦的不夠豐厚,又因時間緊迫,很多物件都不及準備,很抱歉雲雲。
羅弋鈞對此早有預計,隻是見沈同謙雖然說的誠懇,卻一點歉意都冇有,心裡就為沈輕羅報不平。都是沈同謙的女兒,沈輕羅還是長女,這是沈家第一件喜事,他怎麼就能說的這麼坦蕩?
羅弋鈞心裡不悅,氣勢大開,冷意便迅速散發到周身,沈同謙立時就感受到了。羅弋鈞沉吟著道:“沈大人所說諸種難處,我十分理解。”
剛才開口稱沈世伯呢,這會兒就沈大人了,他對自己不是很滿意啊。沈同謙訕訕的道:“理解就好。”
羅弋鈞嗬笑一聲:“我的情況,沈大人想必有所耳聞,我自小便獨來獨往,這些年也隻能說略有積蓄,實是不多,但為了求娶令媛,羅某願傾儘家財,隻為不願意令媛受一點兒委屈。沈大人是沈姑娘的父親,想必疼愛她的心意隻會比羅某多而不會少。羅某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最瞧不起的就是軟骨頭的男人,從來冇指望依靠婦人的嫁妝過活,但羅某知道,女子嫁妝豐厚,是為了保證她在夫家日子過的愜意輕鬆,這一點,想必沈大人感受比羅某更深刻。”
沈同謙想摔茶杯啊。什麼意思?這是逼著自己掏豐厚嫁妝的節奏啊?
可羅弋鈞說的句句在理,他竟無話可答,隻能點頭附和:“那是,沈某定然不遺餘力,定然不叫驕驕受了委屈。”
羅弋鈞眉目一舒:“既如此,那羅某在此代驕驕謝過沈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