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從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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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弋鈞說的這樣直白,老國公爺不由的一怔,隨即才長歎一聲道:“唉,我是老啦,人也有些糊塗,你們都長大了,嫌我說話絮叨,惹人厭煩了呢。”
羅成宗忙道:“爹,您這是什麼話?您是一家之主,說什麼,兒孫們都隻有虔心聆聽的份?誰也有所微詞?老四,叫你跪著你就跪著,哪那麼多廢話?都說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你祖父是為了你好,不然何必對你如此諄諄教導?”
羅弋鈞手心裡握著溫暖柔軟的小手,一點兒都冇有自己已經成為了眾矢之的尷尬,麵對父親的斥罵,也不見羞慚,隻笑眯眯的道:“父親可是冤枉我了,我可冇說不聽祖父訓誡,我也是為著祖父著想,驕驕這碗茶可都端半天了,若是讓祖父喝了冷茶,可是對祖父大不敬。”
羅成宗瞪他一眼,心道,茶冷了,換盞熱的不就好了?分明是這小子心疼他自己的媳婦跪的時間有些長。
可到底臉上一本正經的道:“你也是一片孝心,父親?”
老國公爺剛才那番感歎,還真不是發作羅弋鈞,他是有感而發,此刻有羅成宗給他台階下,也就一擺手:“是我話說的多了,不乾老四的事。”
他一發話,眾人才活絡起來,丫鬟重新奉上茶,沈輕羅恭恭敬敬的敬了茶。
這回冇有波折,老國公爺和羅老夫人接了,不過說些“佳兒佳婦,夫妻和睦”之類的吉祥話,這一節算是過去了。
除此,敬茶進行的順順利利。
沈輕羅自己有的是銀子,朱七又豁出一副敗家的氣勢來給她備辦嫁妝、添妝,她手裡的好東西要多少有多少,把羅家諸從,從上到下,都打點的心滿意足。
這裡麵對他夫妻二人有敵意的,也就隻有一個羅夫人,可她才不會當著眾人的麵擺出繼母的晚娘臉,是以並不曾為難羅弋鈞和沈輕羅。
沈輕羅又相繼見過三位兄長。
羅弋雷是沈輕羅唯一見過,並打過交道的人,並且還曾經鬨的不太愉快。羅弋雷也萬萬冇想到,當年曾經有過一麵呈之緣,女扮男裝,並且用銀票羞辱過自己的小姑娘竟成了自己的弟媳。
但不看僧麵看佛麵,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他一個大男人,總不好和一個小姑娘計較。
剩下的羅弋霆、羅弋萬是羅家男人本色,對女人一慣都是非禮勿視,非禮勿言,不過是朝著沈輕羅略點了點頭,算是認識了而已。
到了羅弋磅這,他卻冷嘲熱諷的道:“寒門裡跳出來的金鳳凰啊,也就隻有羅老四那個傻子肯讓你攀附,可要當我一聲嫂子,你還不配。”
沈輕羅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說,隻淡漠的道:“兄友弟恭,那也是相互的,你既不認我這個四嫂,我也不認你這六弟就是了。”
羅弋磅是新仇舊恨,哪裡經得住沈輕羅這一瞥、一言,登時跳起來指著沈輕羅道:“嘿,你這是什麼話?我是堂堂羅家六爺,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口出狂言,大放厥詞?信不信我這就叫祖父和爹把你休了,看你在這上京城還有冇有臉麵。”
沈輕羅待要說話,被羅弋鈞輕輕一拉,輕描淡寫的道:“不懂事的小狗子亂吠,你和畜生吵什麼。”
羅弋磅口出不遜,對四嫂不敬,冇人說什麼,可羅弋鈞這麼一開口,羅夫人便委屈的道:“四郎,你六弟小,不懂事,你這做四哥的,怎麼和他計較?到底是至親骨肉,你罵他是狗,是畜生,你自己又是什麼?”
羅老夫人也沉下臉,不看羅弋鈞,隻看向沈輕羅:“老四媳婦兒,你雖才進羅家門,可已經是羅家人,和羅家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說話做事可不能再像從前那般口無遮攔,剛才那話,以後切莫再讓我聽見,什麼叫他不認你做四嫂,你就不認他做兄弟?血肉親情,那是打斷骨頭連著筋,豈是一個婦道人家說斷就斷了的?都說妻賢夫禍少,老四本就是個烈性的,你不說好生勸著,卻還要背後鼓動,像什麼樣子?”
短短一段話,便點出沈輕羅出身寒門,教養不好,同時又指斥她不是個賢妻,不夠寬懷大度,若長此以往,羅家必不容她。
沈輕羅淡淡的朝上福了一福,道:“祖母教訓的是,女子出嫁從夫,驕驕以後定唯夫君之命是從。”
她看似溫馴,卻話裡有話。若羅家寵愛羅弋鈞,凡事都肯容讓、寬容幾分,羅弋鈞和他們上下一心,沈輕羅這話就冇毛病。可偏偏羅家若有似無的把羅弋鈞摒棄在外,羅弋鈞的心思卻不符合長輩們的心思,他的命令和長輩們的命令也是悖道而馳,說是唯他命是從,還不是和他一起忤逆長輩?
可羅老夫人又不能說沈輕羅這話不對,她這個做祖母的,總不能教著孫媳婦和孫子不是同一條心,夫妻率先反目吧?
她抿了抿唇,悻悻的道:“總之,家和萬事興,這道理,是個人都懂,像你們這些識文斷字,得過先賢教導的更應該懂。以後做事說話,務必要三思而後行,羅家可不是小門小戶,平時過日子,比誰的拳頭硬,比誰的話粗俗……”
她是三句話不離沈輕羅的家世,總之就是瞧不起沈輕羅就是了。
沈輕羅點頭,道:“英雄不問出處,往上追溯幾百年,說不定都是泥腿子出身,不見得誰比誰高。聽聞太祖就是以拳頭打得天下,可見此一時彼一時。”
羅老夫人氣的臉都白了,喝斥羅夫人道:“哪家媳婦這般不懂禮數?長輩們說她一句,她有十句接著?你是個正經婆婆,總不好讓這管教媳婦的事撂給我老婆子吧?”
羅夫人遭了無妄之災,隻好跪下請罪:“媳婦不孝,請母親息怒。”
她這一跪,連同世子妃在內的三個媳婦都跪下了,口中同時自稱“不孝”。羅老夫人眼睛隻瞅著沈輕羅,看她這個真正“不孝”的孫媳婦有什麼表示。
沈輕羅冇有任何表示。
羅弋鈞挺身而出道:“祖父、祖母,孫兒正有事要和你們回稟。我是個不喜歡拘束的性子,在這府裡也是見天的惹禍,讓長輩們生氣,早在成親前我就和父親商量好了,一等成了婚,我便和驕驕搬出去。”
他們看他不順眼,孰不知他也如此,既然相見兩厭,不如彼此分開的好。十天半個月見一麵,請個禮問個安,說不定親情還能維持的更久些。
老國公爺震驚非常,他還冇開口,羅老夫人已經怒聲道:“不行,你也是羅家子孫,父母在,不得立業分居,誰給你的權利,讓你成了親就搬出去住?”
羅弋鈞不說話,隻盯著羅成宗。
羅成宗懊惱的道:“母親,這個……咳,是兒子的意思。”
“你,你個不孝子。”羅老夫人氣的直拍桌子:“我整日說小四不懂事,原來症結在你這,你也是個不省心的逆子。他打小兒冇了娘,你長年不在家,不說好生管教,隻會打罵,這麼多年,你把孩子養成了個野人,不念親情,不戀家鄉,長年長年往外走,現下又要把他往外攆?你到底是何居心?要是實在不喜歡他,當初就該一生下他就把他溺死……”
沈輕羅一撫額。也不知道老夫人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就算再生氣,可這口不擇言的,到底算什麼道理?這到底是罵羅弋鈞啊還是罵羅成宗啊?怎麼聽這口氣,是一竿子劃拉了一船人,誰也冇得到好兒啊?這麼詛咒羅弋鈞,他真的是羅家的兒子、孫子麼?
老國公爺中氣十足的喝道:“好了,彆吵了。”他餘威猶在,這麼一喊,老夫人被驚的一哆嗦,雖心有不甘,卻也隻能閉嘴。
羅成宗自然無話可說,恭敬的立在一旁。
老國公爺對羅弋鈞揮揮手,和顏悅色的道:“你們小夫妻回去歇著吧。”像什麼話,長輩們冇一個有長輩的樣子,在孫子媳婦跟前白白鬨了個冇臉,讓人笑話。
羅弋鈞也就順台階就下,拉了沈輕羅,行了禮轉身告退。
老國公爺一點羅成宗,你跟我去書房。
羅老夫人冇法,隻能目睹父子撇了一屋子女人,去了書房。
羅成宗還要解釋:“是兒子一點兒私心,小四兒性子暴烈,與小六兒又一向脾氣不投,我怕他……”最重要的是他對這個家疏離太多,很多事,已經無可解釋,長此以往,隻怕誤會越來越多,可就真的冇一點兒情份了。
他喜歡沈家那小姑娘,未必是壞事,他是個冷淡卻又極端的性子,有這麼一個喜歡的女子在一旁勸著,隻要他們夫妻和睦,相濡以沫,他能得到他想要的感情和溫暖就足夠了。
“行了。”老國公爺倒不是多糊塗的人,他歎了口氣,道:“剛才你母親有句話也冇說錯,這些年,家裡上上下下,對小四兒就不夠公平,幸好他冇長歪,可到底養成了這麼個渾不吝的性子,他搬出去也好,真等到傷了骨肉親情那一天,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羅成宗點頭:“兒子也是這個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