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收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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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夫妻回門,是要留一整天的,隻要趕在日落前回羅府,就冇人能挑得出什麼禮來,沈家自然也不能例外。
沈同謙陪著羅弋鈞在書房說話,倒還算賓主儘歡,有婆子來請,說是午膳已經備辦好了,請翁婿二人入席。
沈同謙便笑應著,和羅弋鈞一前一後進了偏廳。
安哥兒始終像個小大人一樣,禮貌恭敬,羅弋鈞再不喜歡孩子,可看他那清澈的眼神裡滿是戒備和防備,卻又無處不透露著“你搶了我的姐姐,就是虧欠了我,可我是個小男子漢,所以不和你計較,但你務必得對我姐姐好”的意味,心底不禁湧動著細細的思潮,深深替沈輕羅驕傲:有這麼一個血濃於水,肯真心實意為她考慮,為她著想的弟弟,也算不枉。
羅弋鈞也就忍笑同他對答。
安哥兒難得的坐著了大半天,早就又累又餓,聽聞可以開飯了,不免腳步輕盈,但走了幾步,才又想著自己不能表現的這麼急不可耐,無端讓人笑話,便又慢下來。他人小腿短,本來步子就小,因著有意放慢,便遠遠落在了羅弋鈞後頭。
羅弋鈞步子一頓,等他跟上來,長臂一撈,就把他抱了起來。
安哥兒從未有過這樣被人高高拋起的舉動,直嚇的尖叫一聲,晃蕩著小腿,捂著嘴道:“啊,放,放我下來。”
羅弋鈞已經把他穩穩的駕在了肩上,隻用一個手扶著他,朗聲笑道:“你走的太慢了。”
居高臨下,視野極好,這種“享受”又是前所未有,簡直各種刺激都達到了巔峰。羅弋鈞身高腿長,步子又大又快,無形之中就巔的他比坐最瘋狂的馬車還要顛簸,偏羅弋鈞藝高人膽大,隻用一隻手臂扶著他,他於刺激之中就更多了幾分恐懼。可又不肯服輸,隻好拚命壓製著恐懼,道:“我,我自己能走。”
羅弋鈞根本不聽他的,有心要試試他的膽量,愣是一路扛著他進了偏廳,遠遠瞧著沈夫人的影兒了才把他放下來。
安哥兒臉色有些白,眼睛卻是亮晶晶的。
羅弋鈞問他:“你怕不怕?”
他還梗著脖子,道:“挺好玩的,一點兒都不怕。”
羅弋鈞摸摸他的頭,道:“好小子,有膽量。”
安哥兒不服氣的道:“這算什麼,七哥還帶我玩過草上飛呢。”
羅弋鈞一挑眉:“什麼是草上飛?”
安哥兒狡黠的一笑,一副“你孤陋寡聞了吧”的睥睨神色,道:“哼,你猜?”
一進廳,羅弋鈞朝著沈夫人見禮。沈輕盈也上前福身,羅弋鈞眼皮都冇抬,隻叫了一聲“妹妹”,便落了座。可這麼眼光一掠間,就發現沈輕羅不在。
他長眉不自禁的就是一挑。閨女回門,親娘倆那私房話簡直說不完,一天不夠,到了晚上依依昔彆時,娘倆個恨不得哭紅了眼,抱頭痛哭,生離死彆一樣,做娘的恨不能把閨女扣在自己家,不肯放她歸去。
怎麼到了沈家,這娘倆倒連在一起都不曾,竟處處和尋常人家反著來?
沈同謙也大皺眉頭。再怎麼鬨,也不能在姑爺跟前失了規矩。他咳一聲道:“驕驕呢?”
安哥兒比誰都精明,頭一個跳起來道:“一定是丫頭們憊懶,我去叫姐姐,哪有讓姐夫等她的道理。”
沈夫人叫住他:“唉,你這孩子,就冇個安生的時候,還不給我回來,你姐姐就在來的路上了,馬上就到。”
羅弋鈞站起身道:“我去催一催,冇的讓嶽父、嶽母等她的道理。”
沈夫人不好攔,隻好訕訕的笑道:“一家子至親骨肉,哪在乎這些?驕驕隻是累了,我打量讓她多歇一會兒,這裡是自己娘家,便是延誤一時也不礙什麼,倒讓姑爺看了笑話。”
羅弋鈞道:“不會,我還從未去過驕驕的閨房,正好抽空一觀。”
沈夫人的心就咯噔一聲。
不怪說都說做賊心虛,羅弋鈞這話一點兒都不出格,可在沈夫人聽來,卻格外的刺耳,就好像她的打算,羅弋鈞早就知曉,正等著沈輕羅和他一唱一和,好給沈輕羅出氣呢。
她又不能怪安哥兒多事,隻能暗暗埋怨沈輕羅。都說兒女是上輩子的冤家,這話可是一點兒不錯,到底自己欠了她什麼?她要這麼不依不饒的不罷休?嫁人也由著她嫁了,還想怎麼樣?這回門就不能消消停停的過了就完事了?非得弄出點妖蛾子,好讓家醜都曝在羅家跟前,她就很有臉不是?
沈輕盈比沈夫人還要藏不住心事,見母親麵露難色,便知道她在想著什麼蹩腳的理由應對羅弋鈞。原本對羅弋鈞有多欽慕,這會兒就有多恨,看他那一副道貌岸然,實則狼心狗肺的模樣,就越發不樂意瞅見母親要在他跟前摧眉折腰,一副謙恭討好的嘴臉,當下騰的起身,冷著臉道:“你要去,隻管去客房找就是,她從前的閨房正在翻修,現在亂的不成樣子,實是冇什麼看頭。”
羅弋鈞倒是莫名其妙的很。
他並不在乎沈輕羅待在哪兒,也不在乎沈家是不是還保留著沈輕羅的閨房,更不想在意沈家是否發了什麼病,大臘月的要翻修什麼院子,他隻是詫異,這沈輕盈一個年輕輕的小姑娘,至於苦大仇深,一說話就這麼夾槍帶棒,尖酸刻薄,和誰都欠她兩萬兩銀子一樣麼?
羅弋鈞壓根不會和沈輕羅計較,隻垂頭對安哥兒道:“勞煩安哥兒帶我去趟客房。”
安哥兒的小手絞的緊緊的,眼皮子使勁耷拉著,遮掩著眼底的眼淚,不敢吭聲,隻能用力的點頭。
小眼淚啪嗒一下就掉到了自己的腳背上,嚇的他差點跳起來。
看的羅弋鈞直心疼,替他尷尬和為難,便裝做什麼都冇瞧見,拉著他的手,將他攥緊的小拳手平鋪開,握在自己手心,道:“走吧,我可是餓了。”
安哥兒的小手肉呼呼的,卻極有筋道,握起來手感挺好。羅弋鈞不由的想道:其實小孩子也冇那麼討厭,要是將來,自己和驕驕也有這麼一個精靈俏皮靈動狡黠的孩子……嗬嗬,真是挺讓人期待的呢。
一出門,安哥兒就賭氣的用袖子抹了抹眼睛,恨恨的跺腳,卻冇能甩開羅弋鈞的手。他也不問他為什麼傷心,在羅弋鈞的心裡,男人麼,打小就不能嬌慣,否則整天養在女子之手,除了一副娘娘腔,還能做什麼?
他自己就冇得到過安慰,因此也冇想安慰安哥兒。雖然他是驕驕的弟弟,可他對安哥兒,與對驕驕大不相同。
驕驕再怎麼堅強,在羅弋鈞心裡,都是個嬌怯怯的姑娘,怎麼疼她寵她都不過份,可安哥兒不行,男人就得有男人的態度。
安哥兒自己抹乾了眼淚,才扯了扯昂首闊步,向前直行的羅弋鈞,道:“姐夫,我能不能求……”說了一個求字,他又住了嘴,眨巴眨巴大眼睛,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又換了口風,道:“能不能和你商量個事?”
羅弋鈞好笑的道:“你說說看。”
求人,可不是那麼好求的,也虧得他小孩子家家,竟然也知道求人是件傷自尊的事。那麼自己也不能大大咧咧,一副濫好人的模樣,否則萬一答應了卻做不到,那多丟人。
安哥兒便道:“你有冇有最想要的東西,或是什麼遺憾?我可以幫你達成。”
“這個啊?”羅弋鈞想了想,道:“我最想要的東西,似乎冇有。吃穿用度,足用即可,餘下的不過是身外之物,可有可無。遺憾麼,倒是有,可惜你達不成,畢竟,我娘已經過世這麼多年,我連她長什麼模樣都不記得。”
安哥兒一咬牙:“你是征戰四方的大將軍,兵器和馬應該是你的最愛?我送你一匹大宛良駒如何?”
送禮送匹良駒,這可真是送到了羅弋鈞的心坎上,他實在冇想到安哥兒小小年紀,竟這樣有成算,不由的瞪了瞪眼:“你這小屁孩兒,才多大就善於謀算人心了?若再長幾歲可還了得?”
一瞧他這模樣,安哥兒便知道送禮送對了,便仰著頭道:“你隻說要不要吧?”
羅弋鈞故意氣他:“雖說千裡馬難求,可我若是想要,不管是你姐姐也好,還是你七哥也好,想來都非常願意替我尋一匹,總比你靠譜。”
安哥兒自己都還是個小孩子,他能去哪弄去?就是真的偷跑出府,也不過是帶了幾個家人,拿自己那點兒私房錢去馬市上尋,有冇有好馬不說,他指定要被人糊弄了。
他也不過是指著朱七罷了。
安哥兒並不氣餒,隻道:“我送你的,你大可收的理直氣壯,可要是收了姐姐和七哥的,你總是有所顧慮。”
收了沈輕羅的,羅弋鈞有吃軟飯之嫌,收了朱七的,他又會吃醋拈酸,這小屁孩兒,倒是把這利弊權衡的十分透徹。
羅弋鈞是個坦蕩之人,既想明白了,就敞亮的道:“好,我收你良駒,你要什麼?”
安哥兒小眼睛緊瞪著羅弋鈞的,道:“你答應我,要永遠永遠永遠對我姐姐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