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彆扭
送上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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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學規矩,其實就是老夫人單方麵的調,教。
算上沈輕羅,羅老夫人有近十多個兒子媳婦、孫媳婦,而她是最年輕的一個。兒子媳婦們就不說了,有跟著兒子去任上的,也有自己兒子、媳婦一堆的,家大業大,掌管中饋,從睜開眼到閉上眼,事情忙的不可開交。
彆說老夫人隻是口頭說病了,其實身體好著呢,便是她真的病了,兒媳婦們也隻能前來打個卯,不會真的衣不解帶、夜以繼日的侍疾。
孫子媳婦就更不用說了,堂孫媳婦冇那個義務,親孫子媳婦,除了沈輕羅,剩下那三位都要帶孩子、出去應酬……
算來算去,就沈輕羅剛過門,無事一身輕,是當仁不讓的侍疾人選。
要是老夫人對這個孫媳婦滿意,留她在這名為侍疾,實則陪著說說話也未嘗不可,要知道老夫人身邊,光是大丫鬟就有十幾個,端茶奉藥、喂飯穿衣,她乾坐著,自有丫鬟們把她服侍的舒舒服服。
可她不,把一個個大丫鬟都打發出去,偏留了一個八九歲,剛選上來不久,一直在後院負責掃地的小丫頭,還冇賜名,隻二丫二丫的叫著,把她提了上來,留在身邊。
叫她倒水,不是燙了就是冷了,叫她喂藥,灑的哪哪兒都是。叫她倒茶,她沏的要麼過於濃了,苦的無法下咽,要麼過於清淡,比白開水強不到哪兒去。
老夫人當家那麼多年,也不是個善碴,遇上這麼個辦事不力的,或是敲打幾句,或是訓斥幾句,打發出去也就行了,老夫人不,就這麼冷眼瞧著,時不時的歎上幾口氣,自言自語:“老了,冇用了,唉,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冇有……”
沈輕羅再冇眼力見,也知道老夫人是這攀著她呢。她自動自發的替這小丫頭接了近身服侍的差事。
老夫人把她支溜個夠,終於喝上了順口的茶,順順當當的喝了藥,又說坐的腰酸腿疼。沈輕羅上前道:“我替祖母捏捏腰吧。”
老夫人滿口推辭:“這怎麼好勞動你?還是叫二丫捏吧。”不好意思勞動她,那剛才使喚她都做什麼了?
沈輕羅淡淡一笑,道:“也好。”果然就退到了一邊。
老夫人半躺半臥,又開始挑剔,不是嫌二丫手重了,捏的她要散了架,就是嫌她手太輕,捏了半天,一點兒事都不管。
沈輕羅再度毛遂自薦。
老夫人這才委委屈屈的道:“要不,你就試試?”
沈輕羅一上手,老夫人就不說話了。她捏的穴道極準,力度適中,實在是說不出來的舒服。可老夫人對她有成見,這誇獎的話就怎麼也說不出口。
好像誇獎了她,就是認輸了一般。
沈輕羅捏了小半個時辰,不隻手臂酸、手指酸,連腿都坐麻了,她動了動身子。
老夫人終於勉勉強強的道:“嗯,還是你捏的舒服。”意思是讓她繼續捏,彆停。
沈輕羅謙遜道:“能得祖母誇獎,孫媳便是再累,也是心滿意足的。我曾經和七哥學過人體的穴位,不敢說深有研究,隻能說略有體會,七哥說過,老年人身體弱,這按摩穴位也是有講究的,不宜過久,否則就不是好事,反倒成了壞事了。”
沈輕羅說了一番醫理,老夫人聽的雲山霧罩,可也知道她說的在理。朱七是名醫,誰不知曉?那可是單獨給陛下診脈的神醫,沈輕羅和他最是親近,不說學得三四分,哪怕聽他說過隻言片語,也比彆人要更可靠些。
她既這麼說,自然是有道理的。
老夫人止住了沈輕羅,欠身坐起來,道:“行了,你也累了,且歇歇吧,哦,天也不早,怕是該用午膳了,我這心裡空曠曠的,想吃栗子雞……都說朱家的廚娘手意好,姑太太對你教養又格外嚴格,想來這廚藝自然了得?”
說是“了得”,卻一副不太相信卻仍要裝著很相信的模樣,言外之意,就是希望她能親自下廚,以儘孝道。
老夫人都開口了,沈輕羅自是不能拒絕,她起身道:“祖母謬讚,驕驕於此上確實才藝平平,若祖母不嫌,孫媳這就替祖母做幾道可口的小菜來。”
老夫人直把沈輕羅折騰了一天,其間世子夫人來過一趟,才說了冇幾句話,剛拉到沈輕羅身上,老夫人就不耐煩的攆她:“不是說姐兒病了麼?這大冷天,可務必要注意,不能有一點閃失,你這滿身的藥味,我聞著就頭疼,你隻管照顧好他們哥兒姐兒,就是孝順,等她們好了,領到我跟前來,我便能多吃幾碗飯,比什麼仙丹妙藥都管用,去吧,去吧。”
不由分說,把個世子夫人攆了出去。
臨走前,楊氏無耐的瞥了一眼沈輕羅。不怪這位小叔子娶了這位沈姑娘,就和轉了性子一樣,竟然低聲下氣的求到自己頭上,說什麼也要讓自己過來瞧瞧,生怕這位受了委屈。果然是生就的傾國傾城貌。
耐何老太太一心要挫磨這位四奶奶,自己說話也不頂用啊。
到了晚上,老太太喝了藥,臨睡前對沈輕羅道:“我覺輕,就彆叫人在外間候著了,這天也冷,我叫人跟小四兒說了,叫他自去找地安歇,你今兒就在我這住下吧,咱們娘倆也好說說話。”
要說什麼,白天說不成?可沈輕羅在這站了一天,除了端茶倒水,也冇見她慈眉善目、溫聲軟語的嘮什麼家常,教什麼道理。都這會兒了,還不肯讓她走,竟是要讓她替老夫人守夜。
沈輕羅低眉順眼的應“是”,果然就在老太太的腳榻上鋪了被褥。
外頭卻鬨將起來。
聽聲音是羅弋鈞。
雖說老夫人派人傳了話,可他肯聽才怪。這不就打上門要人來了?
老夫人喝了藥,睡的昏沉,沈輕羅輕喚了她兩聲,見她不理,自己便披衣到了外間,羅弋鈞氣勢洶洶的衝進來,張嘴就道:“祖母,怎的這大半夜的還不放人?孫子來領自家媳婦來了。”
沈輕羅食指輕豎,噓了一聲,道:“祖母睡下了,彆吵。”
“既是睡下了,你跟我回去。”羅弋鈞一把拽住沈輕羅的手腕就走:“彆聽祖母的,守什麼夜?有了今兒,就有明兒,難不成你真的心甘情願的把自己拴在這?”
沈輕羅輕聲道:“我知道你心疼……祖母。”
羅弋鈞眼睛瞪的老大。他心疼祖母?祖母對他有什麼好處,他心疼她?他明明心疼的是自己的媳婦兒。
可見沈輕羅朝他眨眼,手又緊緊握著他的手,大眼裡滿是懇求,他就把話就又咽了回去。
沈輕羅又道:“祖母也心疼我們,怕天冷路滑,有什麼閃失,故此叫你我就在府裡歇下。”
就是因為祖母有這個念頭才可怕。昨兒才搬出去,今兒又搬回來,朝令夕改,軍中大忌,長此以往,府中人隻會將他二人當成笑話,以後再有什麼決定,也不會令行禁止,到時他這個四爺哪裡還有威信在?
羅弋鈞朗聲道:“祖母確實是一番疼愛孫兒之意,我心領了,可這點小困難算得了什麼,我這可是銅筋鐵骨。再說府中還有事,今兒出來一天,隻怕家裡早就鬨翻了天了,我務必得回去。”
沈輕羅柔聲道:“那你就回去,多帶些人,晚上回去喝晚薑湯,叫人服侍你好好泡泡腳,把明天的衣裳準備好……”
羅弋鈞不耐煩的道:“你不在,她們哪知道東西都放在哪兒,我可冇那耐性兒答理她們,回頭弄的亂糟糟的,我一腳都踹出去。行了,我一個大男人家,從前幾天不洗澡不吃飯也照樣能活,你就在這好好服侍祖母,彆操這閒心了。”
沈輕羅輕聲歎息:“從前是從前,就是因為身邊少人服侍,漠雪幾個又是粗心的小子家,對你言聽計從,說什麼就是什麼,對的錯的,他們也不敢說,你都折騰出病來了,再不精心,以後可怎麼好?”
羅老夫人在裡屋聽著外屋漸漸不聞聲息,不由的睜開了眼,側耳傾聽,還是冇動靜,老太太不由的心裡焦急:這倒是一起走了,還是怎麼的?也太冇孝心了吧?冇心肝的東西,叫他們小夫妻住一晚就這麼難?什麼天大的事非得現下回去處理?這勸的也冇誠意,勸來勸去,倒把自己也勸走了。
羅老夫人咳嗽了一聲,正想叫人,聽著腳步聲響,掀開簾子一看,卻是沈輕羅。
老夫人沉著臉,明知故問:“我聽著剛才誰在這說話?”
沈輕羅替老夫人倒了一杯溫水,道:“是四爺,說是家裡還有事,給祖母磕了個頭,這就回去了。”
哼。老夫人滿心不悅,卻冇說話,就著沈輕羅的手喝了口溫水,問:“你就放心他一個人回去?”
有什麼不放心的?他一個大男人,還能虧著他不成?再說身邊也不是冇人服侍。老太太要真心疼他,也不會死活扣著自己不放了。
沈輕羅抿唇笑道:“祖母隻有比我更心疼四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