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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相見成陌路

2025-12-11 作者: 樓蘇

  彼時天高雲淡,郎朗的日頭下青蒼古樹格外的活潑青翠,靡靡的芙蕖花開滿了瑤池仙河,仙鶴盤旋於南天門上姿態優雅嫻靜,正是一幅歲月長流現世安穩的美好畫卷。

  然,司戰仙君急急忙忙的衝進淩霄宮,語氣不穩:“報,陛下,魔界攻上來了。”

  “什麼?”天帝震驚,手上的朱砂筆停在那裡:“來了多少人?”

  “四十萬左右。”司戰仙君臉色也十分難看,昨日天帝下令今日攻打魔界,他正在召集清點仙兵,豈料魔界的人速度如此之快,已經以雷霆萬鈞的勢頭攻了過來。

  實在是讓他們始料未及猝不及防。

  手上的朱砂筆硬生生的折成兩截,天帝怒哼一聲甩下手裡的筆,站起身來沉威的說道:“朕倒要看看,他究竟想要做什麼,你馬上去召集仙兵,叫所有人來南天門候著。”

  等天帝還有眾人趕到南天門時,雲裡早已經大搖大擺的等在那裡了。

  四十萬魔兵神色肅穆的靜立在那裡,中間是一座造型華麗精致大氣的轎輦,金色的轎頂四下籠著大紅色的簾幔,層層疊疊的隨風輕舞,美不勝收又張揚的讓人移不開眼。

  最前麵的,是站成一排的魔界赫赫有名的十大護法,個個都是黑衣黑袍,麵色淡然氣宇不凡。

  “許久不見,諸位彆來無恙啊。”慢慢的,從那遮的嚴嚴實實的轎輦裡發出漫不經心的一聲問候,聲音寡淡帶著些許的睡意朦朧。

  仙界的人紛紛變了臉色,這般囂張至極的態度,哪裡將他們放在眼裡了。

  “西鑰少主何不出來一見。”天帝漠聲說道,聽不出任何情緒變化。

  轎輦裡發出一聲輕輕的淺笑,卻是半晌無聲,大護法挑了挑眉,嘴角一彎笑道:“天帝莫要弄錯了,此刻在這裡的,是我們魔界的魔尊,而不是少主。”

  “想見我們尊皇,天帝也要拿出點誠意才是。”二護法輕飄飄的接道。

  天帝的臉色已經是黑的徹底,尊貴衣袍下的大掌捏的骨節泛白,麵上冷冷的掃了一眼轎輦:“朕倒是不知道魔尊幾時換人了,你們率兵攻打仙界,這便是你們所謂的誠意嗎?”

  七護法嗤笑道:“這自然是我們魔界送給仙界的誠意,感謝仙界諸位對我們魔後娘娘的照顧,若不是你們,我們的魔後娘娘說不定還回不了 魔界,對此,我們魔界可是懷了十二萬分的感謝啊。”

  這般犀利不留情麵的諷刺,說的在場的仙人無一不沉下了臉,恰時聽聞魔界攻打上來的天後娘娘等人也趕了過來,正巧聽到這句話,天後直接冷聲回道:“那個孽障是罪有應得,仙界若不是因為她哪裡會有那麼多的變故和災難,你們擅自救走她,仙界還冇有跟你們算賬,你們倒是會反咬一口。”

  風過無聲,吹散了狠戾的話語,隻是每個人心裡,都掀起了一層淺薄的漣漪,不約而同的想起了八百年前那一個帶著滿腔刻骨仇恨的女子,那樣決然不顧的跳下業火蓮花不息的地獄,滿目血淚滿身是恨,慘烈無比又悲傷至極。

  “好一個罪有應得。”轎輦裡輕輕的溢出一聲,雲淡風輕的冇有半分情緒起伏,就那樣平平淡淡的說著,卻叫仙界的人心裡生出密密麻麻的恐懼。

  折瀾星君和司戰仙君對視一眼,折瀾仙君上前一步道:“不知道魔尊今日攻打我仙界,所為何事?”

  綏真在一邊冷笑:“還能有什麼事,定是還不死心想要來奪陌上鈴的。”

  天帝不善的瞥了眼綏真,眼底寒意閃過,綏真心裡一驚,咬唇不再開口。

  “嗬,陌上鈴本就是本尊的東西,你們仙界擅自拿走它,它便是你們的嗎?遲早本尊都會拿回來,不急在這一時半刻,本尊今日來,隻是閒著無聊罷了,來找你們敘敘舊。”雲裡慢悠悠的說著,話裡慵懶隨意。

  一乾仙界之人此刻的心情簡直是恨不得殺了雲裡,咬碎了滿嘴的牙。他們仙界和魔界的人,何來的敘舊一說,分明是來耍他們這些人玩罷了。

  雙方正怒目對峙著,遠遠的有人朝這邊飛來,魔界和仙界的人都側首望去,待看清來人時,仙界的人紛紛的鬆了口氣。

  帝無湮一身萬年不變的青衣依舊是那般儒雅溫潤,照在身上的日光都仿佛添了幾縷清雅,隻是那麵容卻是蒼白的冇有一絲血色,身形也比八百年前消瘦清減了許多,眼窩深深的盯著眼前風簾舞動的轎輦,緊跟在帝無湮身後的是文書仙君以及塗夷山的拂霑上仙和衡宛。

  “帝君!”麵對仙界眾人驚喜的呼聲,帝無湮卻是仿若未聞,他目光緊緊地看著轎輦,聲音帶著難以察覺的顫抖:“小挽醒了?”

  十大護法麵色極為不善的盯著帝無湮,紛紛拿出手裡的利器擋在轎輦前麵。

  轎輦裡傳出輕輕淺淺的水落入杯盞的聲音,不一會兒便飄出一陣淡雅的酒香,雲裡執起古紋繁雅的酒杯,望著清澈的酒水淡聲開口:“她醒不醒,與你何乾!帝無湮,趁著本尊現在心情還不錯,馬上滾出本尊的視線。”

  帝無湮眼神一沉,諱莫如深的盯著那紅色典雅的轎輦,固執的詢問道:“我隻是想知道,小挽有冇有醒?”

  細細的品著美酒,雲裡眉眼精致如畫,又淡漠如初,眼神凜冽似冰:“醒又如何,不醒又如何,本尊不介意提醒你一句,她是本尊的妻,魔界的魔後,她的事情,除了本尊任何人都冇有資格插手,你以為你是誰,她的師傅?憑你八百年前對她做的事情,本尊隨時都會取你性命。”

  師傅,真是她的好師傅啊,當年的血債,他勢必是要連本帶利的討回來的。

  “小挽醒了對不對,我要見她,我可以把命給你,但是我要見她。”帝無湮麵色蒼白的說著,眼神寂寂,那模樣根本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眼裡。

  “帝君,萬萬不可,魔界之人素來陰險狡詐,帝君不能這麼做。”司戰仙君忿恨的瞪了一眼轎輦,裡麵的人影隱隱約約的看不真切。

  帝無湮回首望了司戰仙君一眼,那一眼,仿佛夾雜了數不清的情緒,一時間隻覺得心頭無端的升起一股深深的悲戚。

  “他不會,隻要讓我見一麵小挽,性命送給他又如何。”總歸這八百年來都是這般行屍走肉的過著,生與死,又有什麼區彆呢。

  他心裡,最在乎的那個人,在八百年前冇有守護好她,是他一生的痛。

  他永遠記得自己清醒過來的那一日,天帝親口告訴他挽薑已經跳了十殿地獄時自己心裡的悲慟絕望,那顆心,在她離去的那一日,就已經死了。

  “帝君!帝君為了那個罪人何必如此,仙界早已將她剔除仙籍,她已經不是仙界的人,也不再是您的徒弟,帝君不必一直愧疚。”

  “無湮你是八荒之主,不可如此草率。”天帝也開口道,滿眼的不讚同。

  仙界的人紛紛開口阻攔,帝無湮隻是沉默的聽著,未置一詞,他的目光凝在那轎輦上,眼底有期翼閃過,他知道小挽一定還活著,八百年前西鑰雲裡出現在十殿地獄裡不顧自身安危下去將小挽救上來,這麼多年過去,西鑰雲裡一定會救醒小挽的。

  想到這裡,他也有些慶幸和心酸,自己當初冇有及時的趕過去救她,西鑰雲裡卻做到了,他既感激西鑰雲裡救了小挽,又懊悔救她的人不是自己。

  這種矛盾的心情百年來一直噬咬著他枯寂的心,每次想起都會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楚。

  仙界的人吵得不可開交,魔界的人卻是麵無表情的聽著,一言不發的站在那裡,完全的置身事外。

  終於...

  “夠了,本尊不是來聽你們七嘴八舌吵架的。”雲裡帶著森森冷氣的話自轎輦裡傳出來,打斷了吵得激烈的仙界眾人。

  “帝無湮,記住你方才的話,你的命,本尊要了。”雲裡冷聲說道,語氣漠然森冷。

  仙界的人大吃一驚,臉色鐵青的看著轎輦,帝無湮卻是聞言一喜:“好,讓我見小挽,我的命你拿去。”

  不屑的嗤笑一聲,轎輦上的緋紅簾幔舞動的輕柔旖旎,輕輕的話語響起,帶著說不出的溫柔繾倦:“還真是不死心呢,也罷,既然你這麼想知道,本尊在取你性命之前,可以給你一個成全。挽挽,他想見你,你要不要見他呢,嗯?”

  此話一出,帝無湮渾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著紅簾曼舞的轎輦,好看的大掌緊緊握住,渾身的血液都在喧囂著難以言狀的疼痛。

  小挽她,竟然就在轎輦裡!

  仙界也是吃驚不已,所有人都呆愣住了,天帝陰沉著臉看著轎輦,寒氣四溢。

  久久的,仿佛過了千年,又仿佛隻是昨天,那道久違的熟悉嗓音帶著眾人陌生的清冷語調,在空曠寂靜的南天門外響起,驚起一地平雷。

  “師傅原來還記得小挽呢,如此恩情,豈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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