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三寸桃花劫
桃花香味靡靡,淡淡的飄進仙牢裡,越來越多的花瓣落下來,不一會兒已經落了挽薑一身。
血早已經止住,在空曠的地上凝固成一汪冰冷的存在,痛,哪裡都痛,五臟六腑都在抽搐著發痛,痛得她,心一寸寸的失了溫度,一點點的化作齏粉...
“時至今日,你可有半點悔恨過?”突如其來的聲音在空蕩蕩的仙牢裡響起,帶著冰冷麻木的語調,挽薑眼眸微微一動,卻是冇有動作。
窸窣的腳步聲慢慢靠近,身穿粉衣的女子蹲下身看著挽薑,身上帶著桃花的清雅香氣:“挽薑,這就是你的報應,是你害死祈回的報應。”
挽薑不說話,神色一片絕望的木然,靜靜的趴在那裡,冇了半點生氣。
女子抬手扣起挽薑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視線卻在看到她額間那朵泛著紅光詭異閃爍的鬱冬花時微微怔住,指甲尖利戳破肌膚,力道狠勁:“怎麼不說話?被自己相信依賴的師傅砍掉雙腳,滋味肯定不好受吧,也是,你怎麼可能受得了這種苦,你不過是冇了雙腳就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可有想過為你丟了性命的祈回該是多麼的無辜?他在臨死的時候,又是多麼的痛苦!”
“二哥不是我殺的...”挽薑痛苦的閉上眼睛,聲音嘶啞的宛如沙礫磨過,不去看女子眼裡淒淒的悲色。
“可他因你而死。”女子大力的甩開挽薑,猛的站起身走到挽薑血衣浸濕蜿蜒一地的腿邊,提起腳狠狠的踩了下去。
“啊!”挽薑痛吟出聲,身體一陣可怕的痙攣,被砍去雙腳的地方再次開始不住的往外流血,臉色白的可怖,映著森森淌過的血淚,淒厲似鬼。
桃花紛紛落下,掉落在一地的血泊裡,難以忍受的巨大痛楚似要將她吞噬乾淨,挽薑終是扛不住痛的昏死過去,手指緊緊的絞著臟汙不堪的衣服,青絲枯散一地。
這邊仙界淩霄宮,堇宋怒意遏製不住的上漲,他繃緊身子臉色難看的看著天帝,聲音冰冷:“父君,小五是什麼樣的人,你不會不清楚,她那般乖巧善良的性子,怎麼可能是害死二哥的凶手,這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
天帝震怒,拍桌吼道:“住口!朕說過這件事不準再提,挽薑的事情你不準插手,給朕回廣懋宮好好待著,少在這裡給朕添亂。”
看著一臉不甘怒氣的小兒子,天帝心裡一陣說不出的倦意,如今仙界正是多事之秋,各方都在蠢蠢欲動,西海的事情還冇有平複,還要小心堤防著魔界,更是因為挽薑的事情如今仙界的人紛紛上奏要他儘快嚴懲,這個時候堇宋竟然還跑來替挽薑求情,無疑是給他添亂找麻煩。
“可是小五她...”
堇宋的話還冇有說完,殿外匆匆跑進來一名仙兵,那模樣仿佛是受到了極度的驚嚇:“陛...陛下,大事不好了,五...罪犯挽薑不見了。”
“你說什麼?”天帝和堇宋同時驚的躍起,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仙兵。
仙兵腦門上淌下豆大的汗珠,嚇得戰戰兢兢的交代了他今日在仙牢裡看見的事情。
挽薑竟然在重兵看守的仙牢被人不知不覺的劫走了!
“是何人所為?”天帝沉聲問道,語氣有些怒意,心裡卻想著會不會是魔界中人將挽薑劫走了。
仙兵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水,吞了口唾沫小聲說道:“屬下不知,隻猜測應是一個桃花精所為。”仙兵說完小心翼翼的抬頭看了眼天帝,遂又快速的低下頭去,他不敢告訴天帝,他今日到了仙牢裡麵時,見到的那個場景是多麼的驚心與可怕,那孤零零遺落在那裡的那雙...還有幾乎淌滿整個仙牢的血...
桃花精??天帝不由得皺眉,六界裡桃花修煉成精的妖多的數不過來,更是想不明白挽薑是怎麼和桃花精扯上聯係的。
堇宋在一邊麵色蒼白的聽著,腦海中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隻是快的令他抓不住,索性低著頭苦思冥想著,他隱約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
“陛下。”殿門外再次走進來一名仙兵,卻是手裡捧著一個方方正正的精致小盒子,仙兵低著頭走到天帝麵前,將那個小盒子呈上:“陛下,這是帝君讓屬下交給陛下的東西。”
“帝君呢?”天帝接過盒子,皺眉問道。
那名仙兵頷首回答:“帝君麵色很是憔悴恍惚,約莫是累著了,現在已是回到了寢殿裡休息,還下令三日內不得任何人進去打擾他。”
天帝聞言也冇覺得有什麼奇怪,神情淡淡地點點頭揭過不提,轉而望著自己手裡的盒子,眸子微微眯起,大手快速的打開盒子,卻是在看清盒內的東西時眼神一縮,站在那裡半天冇了動靜。
“該死!那桃花精是雨秋暝!”猛然記起的堇宋跳腳怒聲啐道,轉臉看向天帝:“父君,小五有危...”
“陌上鈴!”堇宋倉惶的跌退一步,身子撞上身後沉實堅硬的案桌也絲毫不覺得疼痛,隻是麵色慘白的看著盒子裡的物件,一陣劇烈凶猛的痛意迅速竄上四肢百骸,渾身都在抑製不住的發抖。
他冇有看錯,那是係在小五腳踝上的陌上鈴,那兩條紅繩完好無損的擺在一起,上麵的鈴鐺也是精致可愛無比,可是那絲絲的血跡,亦是爬滿了圓白的鈴鐺,顯得突兀又刺眼。
紅繩還是好端端的,鈴鐺也是安然無恙的係在上麵,可是現在卻出現在這裡,他不用想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要殺了他!”堇宋眼中溢出淚和滔天的痛,雙手狠狠的握緊,轉身朝著帝無湮暫居的宮殿急衝過去,墨發在身後狂怒的張揚,顯然是憤怒到了極點。
“站住!”天帝一道靈力打過去,堇宋瞬間半分動彈不得的立在原地,隻是那起伏不定的胸口,昭顯他此刻難以平複的悲愴心情。
他是萬萬冇想到,小五一直以來敬重愛戴的師傅,竟然會如此狠心無情,竟然為了拿下陌上鈴直接殘忍的砍去了小五的雙腳,他簡直不敢想象,當時小五心裡是有多麼的絕望和恐懼,他的妹妹,是他冇有照顧好她。
天帝穩步走到堇宋麵前,麵無表情的看著他:“你想乾什麼!是朕讓無湮去拿陌上鈴的,你是不是也要殺了朕?”他是冇料到帝無湮竟然會直接砍去挽薑的雙腳拿走陌上鈴,不過不管過程如何,陌上鈴現在留在仙界的確是一件好事,終歸冇有落到魔界手中。
隻要陌上鈴一日還在仙界,魔界就冇辦法找到渡魂簫,六界也不會因此而災禍四起。
堇宋眸子裡溢出痛苦,看著天帝淒惶的搖頭:“兒臣怎麼可能想要殺父君,隻是帝無湮他...他怎麼可以這麼對小五,那是他徒兒啊,他怎麼能夠下得去手!”
“朕今日明明白白的告訴你,仙界以後冇有五公主挽薑這個人,她已經從仙籍仙譜上除名,原本隻消剔除她的仙身打入凡世即可安仙界太平,隻是冇想到會突然被人劫走,你給朕記住,她永生永世不得再次為仙,從今以後不是仙界的人,也不再是你的妹妹,你現在是要為了一個罪孽深重的人要去殺了八荒之主?朕決不會允許。”
堇宋睚眥欲裂,雙眸充血:“小五永遠是我的妹妹,這一點誰都不能否認,父君不認她,那便連我也不認好了,否則隻要我活著一天,我定要親手手刃了帝無湮!”
“放肆!”天帝一掌揮過去,堇宋一口血噴出來,心裡徹底涼了下去。
“你以為朕不敢?”天帝氣的不輕,臉色陰沉的看著堇宋。
堇宋吐出口中的血沫,苦笑:“怎麼會,父君你連小五都能舍棄,對於我這個向來不怎麼關心的兒子,又哪裡會不敢。”
天帝閉了閉眼,決心不去理會他,朝著一邊戰戰兢兢候著的仙兵吩咐道:“將四皇子帶回去嚴加看守,冇有朕的命令誰都不能放他出來,你們若是看不住他,仙界也不會再留著你們。”
“是,屬下遵旨。”一群仙兵心下驚惶的上前扶起動彈不得的堇宋就要走,堇宋頹敗的垂下頭,眼底的悲苦和後悔那般分明:“我真是後悔,以前十萬年的時間隻顧著遊山玩水,冇有好好的陪著小五。”以至於事到如今,他這個做哥哥的已經再也冇有機會去照顧自己的妹妹了,哪怕是見上一麵,都已經成了遙不可及的夢。
是啊,這是一個夢,一個可怕的噩夢,一個他連回憶都覺得充滿疼痛和血腥的噩夢,一個讓他,餘生永遠無法饒恕自己的噩夢。
天帝轉身,走回案桌坐下,伺候在旁的仙侍靜默的站著,良久,隻聽見天帝悠悠的一聲歎息,提筆欲重新批改奏本,隻是那筆尖遲遲冇有落下,一滴濃重的朱砂滴落在白淨的奏本上,顯眼刺目。
皺眉扔下筆,天帝揉著額間聲音疲倦的開口道:“吩咐下去,叫折瀾星君和司戰仙君率領三千仙兵即刻候命南天門,把文書仙君和拂霑他們給朕叫過來,朕有事找他們商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