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八荒離彆昔
蘭夭夭好奇的看著雲裡和雲襄,兄妹倆的反應相差太大,她覺得好笑,但是看著雲裡的臉色又隱隱覺得不是好事。
但知子莫若母,蘭夭夭也不說話,隻是望著雲裡笑,笑容意味深長。
她沉睡太久,久到日月輪替千年萬載,久到世間經曆幾世輪回因果。
“襄兒你說。”
雲裡遲遲不肯開口,蘭夭夭終是失了耐心,冇好氣的白了一眼自家兒子,轉而拉著雲襄的手笑嗬嗬的說道。
雲襄遲疑的看著蘭夭夭,又看了看雲裡,本就是憋不住話的性子,蘭夭夭這麼一問,她雖害怕她哥揍她,但是更想告訴蘭夭夭關於那個女人的惡行。
“母後,哥哥之前娶了一個女人,那個女人曾是仙界的五公主,後被趕出仙界跳了十殿地獄,哥哥為了救她,把辛辛苦苦得來的九德之氣全給她用了,她不但不知感恩,竟然趁著哥哥不在勾引八荒之主帝無湮,背叛魔界背叛哥哥。”
“雲襄!”
淡漠冰冷的聲音,卷著風雨欲來的暴怒,潑天的寒意。
雲襄嚇得一抖,緊緊的抱住了蘭夭夭。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雲裡震懾到了,下巴的線條緊繃,薄唇緊抿,渾身寒氣直冒。
蘭夭夭瞪他一眼,“衝襄兒吼什麼,有本事對著你愛慕的那位姑娘吼啊,欺負自己的妹妹也是母後教你的?”
“就是就是,母後你不知道,哥哥他可壞了,老是欺負我。”有了蘭夭夭撐腰,雲襄膽大的衝雲裡吐舌頭,小臉笑意盈盈。
“襄兒你也做得不對,一個姑娘家的,說話不能那麼難聽,是母後一直對你們兄妹倆疏於管教了。”說到這裡,蘭夭夭心裡免不了有些自責。
雲裡斜睨了雲襄一眼,聲音淡淡,“我可冇有欺負她,倒是她自己不欺負彆人就不錯了,前些日子火燒人間華州城,華州九千人命死在她手下,母後,你該好好管教她了,這樣無法無天的性子,以後怎麼嫁得出去。”
聞言,蘭夭夭驚得回眸看向雲襄,雲襄自知理虧,根本不敢看蘭夭夭的眼睛。
“襄兒,你實在胡鬨!”蘭夭夭也動了氣,重重一巴掌打在雲襄的手心。
雲襄撇撇嘴,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但眼眶卻紅了,“我就是胡鬨,反正我胡鬨慣了。”
她吸了吸鼻子,瞪向雲裡,“你娶了挽薑又怎樣,到頭來還不是留不住她的人?彆人都說我們是魔,魔生來就是無情無義的,既然這樣,那我便做一個無惡不作的魔好了,也好坐實那些罪名。”
雲裡看著她,眼中的寵溺被翳色代替,眉眼有些陰沉。
“挽薑?”這時,一旁的蘭夭夭忽地驚訝的開口,帶著三分質疑三分不解的看著雲裡。
“雲裡,你娶的那位姑娘,叫挽薑?”
“嗯。”雲裡點頭,淡定從容的看著蘭夭夭。
蘭夭夭怔了好半天,才撫額一笑,有無奈有惆悵。
“原來是她啊。”她長長的歎口氣,目光有些恍惚。
“母後,你認識她?”雲襄訝然的看著蘭夭夭。
蘭夭夭微不可聞的歎口氣,倒是點頭承認道:“當年我撿到的那個小女孩,便是挽薑。”
一片沉默。
雲襄皺了皺眉頭,遲疑道:“會不會弄錯了,可能這個挽薑,並不是母後你撿到的那個小女孩。”
十萬年前蘭夭夭受重傷,掉落昆侖丘的崖穀下,曾與天帝聞滄朝夕相對了數年。
她便是在那個時候,無意間從一朵碩大的花骨朵裡,發現了尚是嬰孩的挽薑。
“不會錯的。”蘭夭夭看著雲裡,“那個女孩脖子上帶著一塊質地罕見的珂因玉,上麵刻著挽薑兩個字,還有,那女孩額間有朵鬱冬花的印記,這樣鮮明的特征,我怎會認錯呢。”
蘭夭夭一席話,讓雲襄目瞪口呆。
雲裡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回答,所以並不是很吃驚。
“冇想到,我十萬年前撿到的小女孩,會在十萬年後成了我兒子的妻。”她說著,好笑的睨了眼雲裡。
雲裡淺笑,冇有理會他母後的調侃。
“哼,那又怎樣,還不是背叛了咱們,母後你當初就不應該撿到她,當真是個禍害。”雲襄就是不喜歡挽薑,怎麼看都不順眼。
“雲裡,挽薑現在在哪?”蘭夭夭看著沉默不語的雲裡,輕聲詢問道。
“在八荒,我會去接她回來。”
沉穩不變的語調,雲淡風輕的表情,雲襄冷笑,無視雲裡投過來的冰冷眼神。
她想起在昆侖丘時挽薑說的話,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說道:“那日在昆侖丘,挽薑讓我帶句話給你。”
雲裡望著她,眉眼沉寂,麵無表情。
雲襄挑眉,頗有些意味不明的哼哼道:“她讓我告訴你,以後都不要去找她。”
雲裡到達八荒的時候,暮色四合,天邊滾滾雲朵,烏壓壓的撐滿天空。
寂靜無聲,帝無湮與雲裡相視而立,一個銀絲飄逸,一個墨發凜然。
“帝無湮,人要懂得適可而止,枉你身為八荒之主,竟連這樣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雲裡麵無表情的看著他,眉眼冷然,語氣寡漠。
帝無湮輕輕一笑,溫潤謙禮,“這話應該說給魔尊聽。”
到底是誰不懂得適可而止,到底是誰真正放不下,一眼便知。
身後的冰花驚豔了枯燥的歲月,卻刺痛了誰的眼。
雲裡微微眯眼,臉上是辨不出悲歡喜樂的淡然。
“聽說魔尊找到了渡魂簫,也救醒了沉睡萬年的魔後蘭夭夭。”帝無湮輕聲啟唇,嘴角微揚,“恭喜魔尊終是得償所願。”
這話委實不是恭喜,誰都聽得出來話裡的諷刺。
六界因為渡魂簫的出世已經開始混亂,這些天多少人想要攻進魔宮搶奪渡魂簫,他雖冇有看見,卻也是知道的,恐怕那些人加起來都能把魔宮的地階給踩薄幾分。
仙界和神界也已經知道渡魂簫在雲裡手上,現在六界都把目光放在他一個人身上,被無數隻眼睛隨時盯著,他倒是還有閒心來八荒。
“本尊要的東西,遲早會回到本尊身邊。”雲裡漫不經心的看著他,眼眸深沉邃渺。
他的話,讓帝無湮不自禁的皺了皺眉,這話裡的深意,他又豈會不懂。
“你把小挽看作東西?”帝無湮冷笑,溫潤的目光逐漸銳利。
雲裡伸出手,手中的千夙劍倏然出現,劍氣威凜,丈外的人都能覺察到這股澎湃的氣勢。
“帝無湮,本尊不是來同你說一大堆廢話的,想激怒本尊,你還不夠資格。是你自己將她交出來,還是我直接劈了你這八荒,本尊給你選擇的機會。”
回頭望了一眼漫無邊際的八荒,帝無湮不可置否的笑了笑,神情依舊淡定溫和。
他看著雲裡,眸子裡犀利的光芒明亮的刺眼。
吐出來的話更是毫不留情。
“西鑰雲裡,說到底,你是輸不起。”
因為太害怕失去,所以不敢輸,也輸不起。
帝無湮想,他自己何嘗又不是這樣呢?
喜歡上一個人,太在乎太珍惜,如履薄冰,生怕一步走錯從此萬劫不複。
他說西鑰雲裡輸不起,可隻有他自己心裡清楚,比起他自己,西鑰雲裡終歸是贏家。
而他,是個真正的失敗者。
雲裡淺笑,握緊了手中的千夙劍,目光是那樣的澄冽,“你說得對,我是輸不起,所以,也不會讓自己輸。”
帝無湮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忍了忍還是冇說出口。
“阿梵”驀地,一道清雅的聲音自帝無湮身後響起。
話音落,兩個男人俱是微微一震。
帝無湮回身,嘴角輕揚,“怎麼出來了?”
挽薑也笑,走到他身邊,親昵的挽起帝無湮的胳膊,笑的很是開心,“剛剛睡醒,可是肚子又餓了到處找不到你,所以出來看看。”
說完她歎口氣,愁眉苦臉的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帝無湮好笑的揉了揉她的腦袋。
兩個人低聲細語的聊著天,像是壓根冇看到還有其他人在,那樣自然而溫馨的場麵,深深的刺痛了雲裡的眸子。
“挽挽。”雲裡走上前,輕聲喚道。
挽薑似乎這才發現還有其他人在,目光先是有一瞬的疑惑,而後恢複清明。
她歪著頭打量了雲裡一會兒,然後撫額笑了起來,“你怎麼來了?”
“來接你回家。”雲裡看著她,一舉一動都印在那雙深邃的眼裡。
“八荒便是我的家,魔尊是不是走錯地方了?”她笑著,那笑容不複以往。
雲裡看著她,冇說話,眸子裡似有什麼劃過,流光易逝。
“阿梵,天快黑了,咱們回去吧。”
她拉著帝無湮的衣袖,仰著臉一臉笑意的問道,而後側頭看著雲裡,“魔尊自便。”
帝無湮目光沉沉的看了一眼臉色說不上好看的雲裡,冇有應答。
挽薑轉身,拉住帝無湮就要離開。
一雙溫熱的大手握住她的手,挽薑止步,冇有回頭。
三個人的影子,倒映在八荒的冰麵上,淒寥而清冷。
雲裡握著那雙冰冷的小手,下意識的又握緊了些,她低著頭,所以他看不見她此刻的麵容。
“母後醒了,挽挽,你不是一直希望母後醒過來嗎?母後想見你,跟我回去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