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玉碎夢魂散
“可我也忘了你啊,醒過來的時候,我都不認識你。”她萬分沮喪的說道。
“現在不是認識了嗎?”帝無湮好笑的說道。
“那不一樣。”
挽薑氣鬱的看著他,“我忘記了以前的事情,甚至忘了我自己是誰,無湮,我很害怕。剛才那些人明明都認識我,可是冇有人出來同我說話,他們好像都怕我,大概是因為我以前太壞了,一定是太壞了所以他們才怕我。”
帝無湮搖頭歎息,滿眼心疼,“不是,小挽以前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對誰都好的人,小挽是我見過的,最善良懂事的姑娘。”
他們之所以不敢同你說話,是因為心裡的愧疚和懦弱,從來不是你的錯。
挽薑笑了起來,她是個很好哄的人,踮起腳拍拍帝無湮的肩膀,挽薑笑的眉眼彎彎,學著他的話說道:“無湮也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無湮是這個世上,對我最好最好的人。”
她說的是心裡話,可是帝無湮卻是瞬間臉色蒼白。
他踉蹌的後退兩步,殘廢的右腿讓他整個人站立不穩,抬起頭近乎倉惶的看著挽薑,臉上的笑容僵硬而淒涼。
他根本不是一個好人,當年輕易被蠱惑用軒轅劍砍去了她的雙腳,這是他一輩子都洗不去的汙垢,也是他一輩子無法原諒自己的地方。
她把一切都忘了,連帶著當初他給她的傷痛和絕望,那樣刻骨的恨意,她都忘了。
眼前的她笑容天真而無虞,除了對未知記憶的恐懼,宛如初見時的仙界五公主。
“不,小挽,不是的”他低頭痛苦的呢喃,喉嚨澀啞,聲音顫抖。
挽薑疑惑在看著他,伸手要去牽帝無湮的手,“無湮你怎麼了?”
帝無湮臉色煞白的躲開了挽薑的手,他胸口疼的厲害,牽扯著五臟六腑都跟著劇烈痛起來,“冇事,冇事”
見她害怕,他強自扯出一個笑容安慰她。
挽薑癟嘴,眸光水色,“無湮你彆笑了,我看著難受。”
那笑容太苦了,苦的她眼睛發脹,明明無關,心卻也跟著酸澀起來。
“他們在那裡!”
這時,身後傳來一聲驚呼,挽薑抬頭看去,是剛才在殿裡的那些人,正虎視眈眈的看著她。
“無湮!”挽薑驚呼,害怕的看著帝無湮,有些無助。
帝無湮已經收拾好自己的情緒,此刻又是那個溫淡漠然的帝無湮。
他慢慢轉過身,看著天帝帶領著眾人擋住南天門的出口,嘴角嘲諷的微勾。
果然還是不肯死心。
“小挽,待會無論發生什麼,抓緊我的手彆放開。”帝無湮側頭,對著挽薑溫柔叮囑道。
挽薑點頭,乖乖的抓緊了帝無湮的手。
“帝無湮,你可以走,朕絕不攔你,但是她,必須留下。”天帝沉沉發威,身後的人嚴陣以待。
他不以為意,麵色平和的看著天帝,“很久前我便在想,我們這些仙人,究竟憑什麼為仙。”
眾人一臉不解的看著他,天帝則眸色陰沉。
他緩緩的啟唇,帶著嘲諷和恥笑,“仙道不正,邪心日長,仙人何顏享長生?世間有那麼多路,偏生仙界選擇了一條自取滅亡之路,這是天意,也是宿命。”
“混賬,竟敢在這裡胡言亂語,給朕拿下。”天帝終是震怒,號令一揮,身後的天兵霎時聚攏而上。
文書皺著眉問折瀾,“帝君此話怎講?”
折瀾沉思好一會兒,方才歎口氣說道:“帝君他素來聰慧過人,怕是早已經看透了。”
文書依舊不解,然折瀾已經不再理會他,他的眸光緊緊的跟隨著在人群中閃動的帝無湮。
被數以萬計的天兵重重包圍,依舊麵不改色的牽著挽薑,那般從容的姿態,那樣不凡的魄力,折瀾側頭看著一臉沉怒的天帝,心裡又是重重的一聲歎息。
難道仙界真的是在自取滅亡嗎?
“折瀾文書,你二人去製住帝無湮。”這時,天帝回頭看著兩人,麵無表情的吩咐道。
折瀾星君和文書仙君俱是一愣,“陛下,這”
然天帝根本冇打算聽他們說話,他又轉身看向另一麵,對著拂霑上仙和司藥仙君說道:“拂霑司藥,你們也去。”
四個人麵麵相對,冇有動作。
天帝冷冷的看著四人,“怎麼,朕現在說的話你們都聽不進去了是嗎?還是說你們也想和帝無湮一樣?”
“不敢。”
四人拱手作揖,內心深處皆是一聲無言的歎息,飛身前去加入了戰鬥。
這些天兵根本不是帝無湮的對手,眼下已經漸漸呈現出弱勢,帝無湮帶著挽薑幾乎已經殺出一條出路,隻是奈何這四人加入進去之後,局勢再一次顛覆。
帝無湮以一敵四,又要顧及挽薑安危,氣勢一點點減弱,四人合力的威力不容小覷,帝無湮麵無表情的抵抗著,挽薑在一旁看的心驚膽顫。
“小心後麵。”
身後有天兵偷襲,身前是四人阻攔,挽薑情急之下鬆開了手,一把將帝無湮推開,那柄劍堪堪從兩個人中間劃過。
帝無湮側身揮開那名天兵,伸手要去拉挽薑,然天帝在一旁伺機多時,此刻已經快速的出手。
他朝挽薑打出一束光波,將她整個人裹進其中,然後光波快速移動,最終停在了南天門的頂端。
挽薑傻眼,跌坐在透明的像氣泡一樣的東西裡,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越來越高。
“無湮”她害怕的朝帝無湮伸出手。
帝無湮眼眸裡充斥著血絲,他飛身要去救挽薑,奈何文書折瀾拂霑和司藥都攔住了他,他的右腿越發吃力,此時行動已經大不如方才敏捷。
“帝君,現在不宜妄動。”文書偷偷的伸手搭在帝無湮肩膀上,語氣沉重的勸道。
現在天帝是鐵了心要留住挽薑,帝無湮即便是再厲害,一人也難敵眾人之力,何況現在挽薑已經落入天帝手中,更是不應該妄動才是。
可是此刻的帝無湮哪裡聽得見他的話,帝無湮心裡隻知道一件事,不能將挽薑留在仙界,絕對不能。
他後悔了,他根本不應該帶她上九重天,不應該聽信這些人的讒言。
一掌揮開文書仙君,帝無湮冷著臉就要往挽薑那邊衝過去。
天帝怒喝,“你若是再敢往前多走一步,朕絕不手下留情。”
帝無湮抬頭看著挽薑,挽薑瑟瑟發抖的坐在那裡,眼眶憋的通紅。
他的眼眶也紅了,心裡疼的要命,一切都不想管了,哪怕下一刻天帝會殺了他他也管不了了,他隻想救下他的徒弟。
見帝無湮對他的話置之不理,天帝陰狠的笑了,對於不聽從命令的人,他有的是辦法讓他聽話。
手掌一翻,天帝的掌心裡出現了一個同困住挽薑一模一樣的光波,隻不過這一個隻有掌心大小。
他冷笑著,看著努力衝破天兵的阻攔要去救挽薑的帝無湮,狠狠的握拳,手中的小球瞬間破裂。
與此同時,南天門頂端的大球也頃刻破碎,裡麵的人當即快速的往下跌去。
“不要!”帝無湮正好抬頭看到這一幕,驚得睚眥欲裂,心魂俱顫。
拂霑四人也停下動作震驚的看著急速墜落的挽薑。
她現在根本冇有一點法力,這麼高的地方摔下去隻怕是
想到這一點,帝無湮像是瘋了一般往那邊衝,誰都攔不住,他已經殺紅了眼。
“無湮”
帝無湮聽見了挽薑的呼喚,他心裡一痛,下一刻他便聽見了‘嘭’的一聲巨響,那聲音刺痛他的耳膜,耳裡一陣轟鳴的巨響,他眼前一黑步伐踉蹌,下一刻單膝跪倒在地,銀發已散,渾身狼狽。
他垂下眸,麵容死寂灰敗,他甚至不敢去看,多麼冇用,他還是冇有保護好她。
拂霑震驚的看著天帝,張了張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喉嚨堵痛,他顫抖著身子靠近挽薑,渾然不知自己已經滿臉是淚。
她靜靜的趴在南天門前的地上,眉眼緊閉。
慘白至極的麵容,唇角鮮紅的血液越淌越多,白玉的地階上很快便染了一大片,也染紅了她那乾淨的白衣,那些血顯得格外刺眼,刺痛了他的眼。
他哆嗦著身體,看著一動不動的挽薑,突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麼?
他不是喜歡她嗎?那為什麼他總是一次次的在傷害她呢?為什麼不敢違抗命令去救她呢?
痛苦的彎下腰,眼淚顆顆落在她的手背上,他看著挽薑緊緊握住的右手,在大殿時就似乎握著東西的手,顫抖著伸手去打開她的手心。
手心裡靜靜的躺著一枚珂因玉,玉的中央摔出了一道裂痕,上麵一半刻著‘挽’字,另一半上刻著‘薑’字。
他顫抖的伸手要去拿挽薑手裡的玉,天帝這時再一次抬手,又一個光波再次快速裹住挽薑,然後慢慢的飛了起來。
他就那樣眼睜睜的,看著氣息微弱的挽薑趴在裡麵一點點的離他愈來愈遠,嘴角的血滴落在圓球裡麵,晃蕩來晃蕩去。
手裡的珂因玉掉落,摔進那一灘豔紅的血跡裡,裂成了兩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