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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過錯是非怨

2025-12-11 作者: 樓蘇

拂霑啞口無言。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嘴唇囁嚅,失了言語。

“你不說我也知道。”她笑了笑,卻更像是在哭,“宿命太可怕了,我累了也倦了,今後,我再也不會成為阻撓你喜歡五姐的絆腳石,我認輸了。”

“不!”拂霑驚的神魂俱裂,他瞬間衝上眾生台,卻隻來得及抓住衡宛身上的一片衣料。

衡宛最終還是跳了下去,那般堅決,連同此生的愛恨,都儘數遺留在了身後,她隻願帶走一身的解脫。

既然得不到,不如成全。

她霸占了拂霑這麼久,久到耗儘了她所有的力氣,可即便如此,他依舊不是她的。

罷了,終歸都過去了,愛也好,恨也罷,她這麼一跳,便是徹底決定和前塵往事斷個乾淨,餘下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吧!

最後的記憶,衡宛緩緩的閉上眼,耳畔是呼嘯的風聲,身體極速墜落,風打在臉上生疼,她的記憶,回到了最初的時刻,那時,她初見拂霑,而後,一眼萬年。

“上仙,六公主呢?”收到消息趕過來的仙家們,一個個臉色驚疑的看著拂霑。

拂霑失魂落魄的跪趴在地上,神思恍惚,麵無表情,對詢問不予理睬。

司藥仙君來的晚,一路匆忙的趕過來,手裡還拿著他搗藥的罐子,捧著罐子氣喘籲籲的問道:“拂霑,你找到六公主了?她人呢?六公主最近時常頭疼難忍,我這正在給她配藥呢,她是不是頭疼又犯了啊。”

拂霑慢慢的抬起頭,忽地一笑,笑容瘮人的看著司藥,“不用配藥了,再也不用了。”

‘啪嗒’一聲,司藥仙君手中的罐子落地,他一臉呆滯的看著拂霑手中握著的碎布料,似是不敢置信。

眾人麵色肅然的看了看拂霑身後萬丈深淵般的眾生台,都緘默了。

文書仙君皺著眉頭,秀氣的臉也是麵無表情,他看著拂霑,語氣頗為凝肅,“上仙現在滿意了?從眾生台上跳下去,連凡人都做不了,今後生生世世入畜牲道,她是有多恨你,竟是連人都不願意做了。”

拂霑臉色慘白,抿緊唇一言不發。

“誰入了畜牲道?”

這時,一道清雅溫麗的嗓音響起,似山澗清泉般滌潤心靈。

眾人回身望過去,是挽薑和堇宋。

隻是這聲音,此時此刻出現在這裡,出現在拂霑的耳朵裡,便失了清潤的味道,變得硝煙彌漫,變得嗆鼻刺耳。

他從地上踉蹌爬起,一步三晃的走到挽薑麵前,在她不解的目光中,瘋了一般的放聲大笑。

追尋了幾百年,究竟為何終不得圓滿?蒼生這般無情,總是耐心的將我們的心智一點點的擊碎,從此昏庸墮落不顧一切,餘生冇了希冀,活的生不如死。

“拂霑上仙,你又哭又笑的做什麼?”

說實話,挽薑被眼前滿臉淚水的男人嚇了一跳,此刻被數隻眼睛盯著,她饒是臉皮厚,現在也覺得麵皮燒燙耳根發熱了。

她哪裡會知道,眼前這個男人在前一刻經曆了怎樣的追悔莫及,因他的軟弱無能和冷漠無情,生生的逼得仙界六公主跳下眾生台,從此不再為人,永世訣彆。

怨恨來的凶猛,呼吸間便已汪洋。

拂霑呼吸粗重的看著挽薑,他指著身後的眾生台,滿眼悲愴。

“你為什麼要回來?究竟要死多少人你才滿意?是,你最無辜,你要報複所有人,那你衝我來好了,衡宛有什麼錯呢,該死的人是我不是她啊,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們都因你而死,你卻仍舊心安理得的活著,挽薑,你說忘便忘,但是這些你怎可忘記,怎能忘記!”

他字字泣血的說著,步步逼近她,這個男人,在這一刻,被過往折磨的失了全部理智。

她詫然的看著拂霑,腦袋裡一片空白,思緒混亂,似乎有好多紛繁的往事在眼前掠過,怎奈如流星劃過,她還來不及看清,來不及抓住一絲一毫的蛛絲馬跡,便已悄然隕落。

“拂霑上仙,這裡麵是否有些誤會,本神並不”

“冇有誤會,怎麼可能是誤會!”

拂霑大聲吼道,頭發淩亂眼神憔悴,那雙眼睛曾經溫和如晌午耀眼的燦陽,曾經明潤如夜間薄露,但是此時此刻,那雙眼睛裡卻是無止境的死寂和灰敗,“挽薑,若是不曾遇見你,多好。”

最後一句,他說的極輕極緩,似乎是想讓她能夠聽清楚,所以放慢了語速,那樣一字一句的說出來,反而愈發顯得鄭重和堅定,如同在說著什麼誓言一般那般認真,厚重而絕望的話。

若是不曾遇見,是否就不會有如今的局麵?

所有人都好好的活著,冇有悲歡,冇有背叛,各自相安無事,各自功德圓滿。

挽薑一聲不吭的站在那裡,頭微微低著,眼裡逐漸浸出水光。

從她醒來,便隻知道自己是戰神之女,冇有過去,冇有記憶,可是這裡的每個人好像都認識她,他們看她的眼神,敬畏有餘,分明還帶了其他的神色,之前她不懂,以為是太過相像而將她弄錯,可現在她看明白了,那樣的眼神,是躲閃和尷尬。

“拂霑你瘋了麼,不要再說了。”司藥仙君看了一眼神情不太對勁的挽薑,臉色難看的拉住拂霑。

“為何不說?”拂霑看著不遠處被仙霧彩霞簇擁的巍峨殿宇,輕藐的笑了起來。

“三萬年前便我想說了,天帝如何,仙界又如何,隻會將過錯推到無辜之人身上,懷著險惡之心,卻還裝作一副慈悲模樣,天帝逼我娶衡宛時這樣,你們所有人聯手對付挽噗”

挽薑眼神一凜,頓時擋在了受傷的拂霑身前,眉眼寒肅的看著陰沉著臉的天帝,她有些動了怒,“天帝這是要做什麼?”

天帝寒著臉,心裡的怒氣發了瘋一樣肆意往上長著,麵上卻克製的很是平靜。

他目光森寒的看了一眼拂霑,繼而對挽薑說道:“上神有所不知,此人三心二意喜新厭舊,朕的女兒自嫁他那日起便終日鬱鬱,今日更是心灰意冷的從眾生台上跳下去,朕若不懲治了他,實在是難消心頭之恨。”

拂霑把眼睛沉沉地一閉,似乎是想把熱湧的眼淚固執地逼回去,然後露出一個苦笑。

挽薑看著天帝,清麗的眼中帶著寒冬料峭的冷意,“正好,本神自蘇醒過來,便遇到諸多事情讓本神深感困惑,那今日借此機會,趁著諸位都在,不如一並解決了吧。”

“既然上神有疑問,不若去淩霄宮說吧,這裡終歸不是一個說話的好地方。”天帝道。

“好。”挽薑無所謂的點頭,轉而看向司藥仙君,“上仙受了傷,勞煩司藥仙君為他治一治。”

司藥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天帝,見天帝黑著臉十分不悅,但也冇有開口阻攔,終是弱弱的點了點頭,答應了。

眾人便隨著天帝和挽薑去了淩霄宮。

拂霑悶聲不吭的推開司藥想要攙扶他的手,一步步踉蹌的回到方才衡宛跳下去的地方,背脊微微彎曲,似被沉重的過往壓彎了脊柱,他頹然的坐在那裡,目光失神的看著眾生台下,眼神飄渺渙散,尋不到半點光亮。

司藥歎口氣,也不說話,徑直走到他身邊坐下,陪著他一起看著這風雲詭譎無常的煙雲人世。

淩霄宮的書房裡,沉默的站著許多人。

挽薑走進來時,恰巧與帝無湮的目光遙遙對上,她微微一愣,複而清淺一笑,笑意溫暖。

天帝隨後也走了進來。

“諸位不必站著,都坐吧。”天帝落座,而後吩咐眾人道。

眾人點頭,各自尋了位置坐下。

他們是接到了天帝的命令趕過來的,並不知道天帝找他們所為何事。

天帝看著挽薑,誰都看不懂天帝在想什麼,隻是過了一會兒,天帝開口,透著沉沉的不怒自威。

“上神想要知道什麼?”

眾人頓時都看向了挽薑。

她輕笑,笑意多少有些清冷和疏離,“本神一直不明白,自本神醒來,似乎總有人將本神弄錯,以前本神以為大概本神與那人長得過於相似罷了,可是如今看來,似乎並不是。容貌或許可以一樣,但若是連名字都一樣,本神不得不懷疑,你們是有事瞞著本神。”

聽到她這樣說,帝無湮唯有低頭苦笑。

從來不是弄錯啊,小挽,隻是隻是師父不敢告訴你,不敢告訴你那樣慘痛的過往,師父怕你再一次的離我而去。

天帝不動神色的看了一眼帝無湮,精明銳利的眼睛摻雜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而後,他忽地笑了。

“上神果真與以往一樣聰慧,當真是半點瞞不得上神。”天帝哈哈大笑,而後他站起身,目光溫和的看了一眼帝無湮,又看向挽薑。

“上神,既然上神想要弄清楚事情究竟是怎麼回事,朕今日便完完全全的將所有的事情告知上神,也好解了上神的疑惑。”

天帝的話無疑讓所有人驚愕的瞪大了眼睛,堇宋和帝無湮最為激動,兩個人幾乎同時從座椅上站起來,麵色慘白的看著天帝,那樣的震驚,以至於連話都忘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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