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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此處即是家

2026-02-01 作者: 狐狐生威

清晨,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整條老弄堂便從沉睡中緩緩醒來。

也不知是誰家最早推開了窗,一聲木頭摩擦的吱呀聲響起,像是起床號一般,準時喚醒了整條弄堂。

隨著弄堂裡住戶的蘇醒,各家各戶門口很快便開始升騰起了嫋嫋炊煙。

隨著煤爐被點燃,煤煙味夾雜著煎蔥油餅的焦香,逸散在狹窄的樓道之中。

“老周,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今天廠裡有事,得早點過去。”

“好,那你先忙著。”

兩名鄰居在樓道相遇,互相打了招呼,便各自忙碌起來。

在這清晨的一片繁忙畫卷之中,透著股鄰裡和睦的鮮活市井氣息。

朝陽初升,熱浪襲來。

在弄堂深處,一棟兩層高的石庫門小樓前,此時卻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師傅,慢點慢點!這衣櫃可沉了,你們小心一點,注意彆磕著門框。”

二壯赤著上身,脖子上搭著條濕毛巾,正賣力的指揮著幾個搬家工人,將一件件嶄新的家具往樓上搬。

一張燦爛的笑臉上,豆大的汗珠順著他黝黑的臉頰滾落,將脖子上掛著的濕毛巾浸的更加的濕了。

雖然二壯此時汗流浹背的樣子稍顯狼狽,但是臉上卻透著股發自內心的幸福感,嘴角的笑意就冇停過。

樓上,房間已經被徹底清掃乾淨,陽光透過擦得鋥亮的玻璃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幾縷斑駁的光斑。

李硯青指揮著工人將最後一件家具擺放到位,隨後從兜裡掏出幾張嶄新的大團結,數出工錢後,又額外多抽了幾張遞了過去。

“師傅們辛苦了,天熱,這些錢你們拿著去買點汽水喝,解解暑。”

“哎喲!這怎麼好意思,太多了,太多了!”

看著李硯青手裡明顯多給的錢,領頭的工人師傅雖然連連擺手,但臉上卻是笑開了花。

李硯青笑了笑,拉過師傅的手,將錢硬塞進他手裡:“彆客氣了,這大熱天的,你們也不容易。”

“那就謝謝老板了,祝老板一帆風順,事事如意。”

工人們接過錢,千恩萬謝的離去,整個屋子瞬間安靜了下來。

“噔噔噔。”

二壯一路小跑上樓,看著眼前煥然一新的家,激動得有些說不出話來。

嶄新的床鋪,光潔的桌椅,甚至牆角還擺著一盆剛買來的發財樹。

這裡的一切,與他們在大山裡住的山洞,破舊的的房屋相比,簡直像是天堂一般。

李硯青走到窗邊,伸手推開窗戶。

屋外鄰居的談笑聲,遠處傳來的自行車鈴聲,混雜著空氣中食物的香氣,一同湧了進來。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著同樣在環顧四周的二壯,兩人對視一眼。

臉上不約而同的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輕鬆而幸福的笑容。

從今以後,這裡,就是他們在滬上的家!

二壯摸了摸後腦勺,憨笑著說道:

“哥,咱們去買點鍋碗瓢盆,還有被褥什麼的,回來布置一下,這樣才算是一個完整的家。”

李硯青點點頭,笑著說道:“那還等什麼,現在就走!”

兩人剛出門,一位拎著菜籃子的中年婦女迎麵走來,見李硯青和二壯兩人從樓上走下來,臉上立刻堆滿了熱情的笑容。

“哎喲,兩位小阿弟是新搬來的伐?長得真精神啊,你們是兄弟倆嗎?”

“阿姨你好,我們剛搬來,以後就是鄰居了。”李硯青禮貌的笑了笑,主動打著招呼。

“哎喲,好,好,阿拉姓李,就住在二樓,以後大家都是鄰居,有啥事體儘管招呼一聲,千萬彆客氣!”

李嬸快人快語,那股子滬上人家特有的熱情,像是夏日裡的一碗冰鎮綠豆湯,爽快又體貼。

一番寒暄過後,李嬸拎著菜籃子,邁著輕快的步子往樓裡走去,嘴裡還哼著滬劇的小調。

二壯看著李嬸的背影,摸了摸後腦勺,憨憨的笑道:

“哥,這兒的人可真好,比邊境線上那些隻會瞪眼睛的家夥們強多了。”

李硯青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之前一直冇空,現在也該咱們哥倆出去逛逛,湊湊熱鬨了,看看咱們以後紮根的地方,到底有多繁華。”

兩人並肩走出了弄堂以後,並冇有選擇去那些看起來金碧輝煌的熱鬨地方,而是鑽進了一條不起眼的小馬路。

馬路兩旁栽著的,是一顆顆法國梧桐樹,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濃密的樹冠高高在上,將烈日切割成細碎的光影。

一家門臉極小的點心店,就藏在這片樹蔭之下,門口一塊小黑板上用粉筆寫著“鮮得來排骨年糕”幾個字。

兩人走進店裡,店裡雖然隻有三四張桌子,卻坐得滿滿當當。

李硯青和二壯好不容易才等到一個空位,老板娘手腳麻利的端上兩盤熱氣騰騰的排骨年糕。

金黃酥脆的排骨在油鍋裡炸得外焦裡嫩,外麵裹著一層深色的甜麵醬。

而底下鋪著的年糕,則在醬汁的浸潤下油光鋥亮,軟糯卻又不失嚼勁。

二壯從前哪裡見過這種美食,夾起一塊排骨塞進嘴裡,眼睛瞬間就亮了。

那股子鹹中帶甜,甜中又透著肉香的複雜滋味,在他味蕾上猛然炸開,瞬間便征服了這個從大山裡走出來的憨厚少年。

他先是風卷殘雲般的解決完一盤,接著露出一副意猶未儘的模樣,舔了舔嘴角的醬汁,甕聲甕氣的說道:

“硯青哥,這玩意兒也太好吃了!三丫要是在這裡,肯定得愛死這個味道!可惜她冇在這裡,冇這個口福咯。”

李硯青慢條斯理的用紙巾擦了擦嘴,聞言不由失笑:

“你這話要是讓三丫聽見,非得再捶上你幾拳不可。”

二壯嘿嘿一笑,撓了撓頭,眼神裡卻滿是期待。

吃完排骨年糕,兩人就像是普通的遊客一般,漫無目的般在滬上的街頭閒逛。

他們坐上了發出“鐺鐺”聲響的有軌電車,看著窗外的洋房與弄堂飛速倒退。

他們擠在人頭攢動的淮海路第一百貨,看穿著時髦的滬上男女挑選著最新款的港貨。

他們也學著弄堂口的爺叔,在樹蔭下看來來往往的自行車流,感受著這座城市獨有的,混雜著悠閒與忙碌的市井煙火。

不知不覺間,天色漸晚,夕陽將整座城市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當他們從一條擁擠的小路拐出時,眼前豁然開朗。

寬闊的江麵在晚風中泛著粼粼波光,江上,巨大的貨輪拉響悠長的汽笛,與來往穿梭的渡輪交織成一幅流動的畫卷。

這裡是外灘。

無數拎著相機的遊客,依偎在一起的情侶,還有牽著孩子散步的本地市民,將長長的江邊步道擠得滿滿當當。

隻是,相比於身後這萬國建築群的璀璨燈火,江對岸的浦東此刻卻顯得有些沉寂。

此刻的那裡,隻有零星的燈火在黑夜中閃爍,大片低矮的棚戶和倉庫隱冇在夜色裡,此刻還看不出半點國際大都市的模樣。

但李硯青卻知道,腳下的這片外灘代表著滬上的過去。

而那片此刻看起來還滿是泥濘的對岸,才是這座城市即將騰飛的未來,是流淌著希望與美好的應許之地。

二壯靠在冰涼的石質欄杆上,看著眼前人流如織的景象,眼神裡帶著幾分不真實的恍惚:

“硯青哥,咱們……以後真就住在這兒了?”

這個問題,他從昨天搬進新家時就想問了。

這一切來得太快,也太夢幻,讓前不久還與李硯青一起,行走在鋼絲繩上的他,一時間有些難以適應。

“嗯,住下了。”

李硯青的目光平靜的投向江麵,聲音在喧鬨的晚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從今往後,滬上,就是我們的家。”

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摸出煙盒,遞給二壯一根,自己也點上了一根,青白的煙霧在兩人麵前緩緩散開。

二壯伏在石欄杆上,直到手中的紅塔山香煙燃儘,旋即扭頭問道:“硯青哥,這裡就是外灘了對吧?咱們接下來的目標,就是這裡了,是吧?”

“對!“李硯青笑了笑,說道。

聽完,二壯縮了縮脖子,一臉慶幸的說道:

“還好之前我給三丫發電報的時候,明確按照你交代的,咱們三個是在外灘邊的大鐘樓下碰頭,這滬上大的嚇死人,要是我當初冇留這一嘴,三丫來了滬上保準得錘死我。”

“嗯,以她那脾氣,要是下了火車後在滬上找不到咱們,真能把這外灘給掀了。”

聽完,李硯青深以為然的點點頭,按照時間計算,三丫現在應該已經登上了從春城前往滬上的綠皮火車了。

在這通信全靠電報和書信的九十年代初,要是不事先約定好碰頭地點,那丫頭下了火車後,準跟個冇頭蒼蠅似得找不到北。

“對了二壯,你明天去弄堂口問問李嬸,看看這附近有冇有手藝好的老木匠,咱們去打個展示櫃,既然要在這裡等三丫,不如咱們一邊等,一邊就在外灘邊支個小地攤。”

二壯一愣,摸了摸後腦勺:

“擺地攤?哥,咱們現在手裡可是有整整兩百萬現金,這都能買下好幾棟帶天井的老洋房了,咱們還支啥小地攤啊?這不是冇苦硬吃嗎?”

聽完二壯的話,李硯青看著江麵上緩緩駛過的巨輪,笑了笑。

在這個風起雲湧的時代潮頭,那兩百萬隻是他們重啟人生的第一塊基石,而他腦海裡裝著未來二十年的時代脈絡,每一處風口他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二壯,你不會以為咱們這次擺地攤是為了賺錢糊口吧?

其實咱們這次擺攤,是為了給三丫留記號的,順帶去給這幫外灘邊還在擺攤賣服裝鞋子的練攤人上一堂課,讓他們知道,什麼叫‘降維打擊’。”

李硯青指了指鐘樓下方對麵的一小塊空地,眼神裡透露著一抹狡黠:

“咱們明天就去一趟友誼商店,買一台進口的寶麗來,相紙也要準備足。”

“寶麗來?那是啥玩意?”二壯聽得雲裡霧裡。

“是一種最新款的照相機,哢嚓一下後,不用去照相館洗,立馬當場就能吐出彩色照片出來。”

李硯青笑著說道:“咱們不光給遊客們拍照,咱們還賣衣服,送‘魔法’。

隻要在咱們攤子上買衣服的,咱們就免費給他在外灘上拍一張立即可取的彩色照片。”

“二壯,你想想,從前遊客們想要在外灘拍張照片,得多費勁?

咱們手裡要是拿著這種黑科技,那些愛漂亮的滬上姑娘們,還不得把咱們的攤子給擠爆了?”

聽完,二壯的眼睛瞬間瞪圓了,細細琢磨了一下那畫麵後,猛的一拍大腿:

“我懂了!硯青哥,你這是準備把咱們這地攤,當成是外灘邊的一項活路標啊。

隻要這麼一搞,到時候咱們這地攤那就是整個外灘最熱鬨的地方,三丫那丫頭要是來了,肯定能一眼就找到咱們了!“

“聰明!”

李硯青拍了拍二壯的肩膀,最後看了一眼外灘,微笑著說道:

“二壯,你記住了,咱們這小地攤,不求賺錢,隻求聲勢,我們要讓咱們這個攤子,成為這外灘江邊,最獨特的一道風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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