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殺洋盤的規矩,與李硯青的“鍋”
翌日,太陽依舊火辣辣的毒,唯有黃浦江上吹來的風夾雜著一絲涼意,讓人在這悶熱的盛夏獲得片刻的清涼。
天氣雖熱,但黃浦江邊的遊客依然如織,李硯青的攤位前,那是人聲鼎沸,買衣服等拍照的遊客們,在攤位前排起了一條蜿蜒的長龍。
而反觀旁邊那幾家賣衣服的攤位,那是門可羅雀,冷冷清清,大半天也開不了一個張。
於大友蹲在自家攤位前的蛇皮袋上,一張老臉拉得老長。
現在他也不要吆喝了,隻是臉色陰沉的獨自抽著煙,眼神晦暗不明,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於大友一言不發的坐在那裡,隻有偶爾幾個同樣在那拍蒼蠅的老地攤湊過來時,於大友才會將腦袋湊過去。
幾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也不知道肚子裡在憋什麼壞水。
李硯青眼角餘光掃過,隻是輕蔑一笑,連正眼都懶得給,依舊忙著按手裡相機的快門和收錢。
到了第三天,這幫老地攤徹底坐不住了。
要知道外灘這地界,遊客交織,可謂是寸土寸金。
平日裡,這幫人靠著地理位置好,專門殺洋盤,乾的就是一錘子買賣,賺的是喪良心的錢。
他們手裡的貨,主打的就是一個低價誘惑,走的是快進快出的野路子。
而那些標榜所謂時髦的服裝,不但麵料粗糙不堪,走線更是敷衍。
有的衣服帶回家根本經不起兩回水洗,稍微用點力氣,衣服就得破上兩個洞。
這種衣服雖然單價看著不高,可其中的利潤空間卻很大,甚至比正經服裝生意還離譜,賣的是一次性的破爛,收到的,卻是翻幾番的暴利。
以前這種‘賣野人頭’(以次充好),動不動就讓顧客‘吃藥’(買次貨上當)的行為,被他們玩的是風生水起。
可如今李硯青一來,有珠玉在前,把遊客們的眼光都養刁了,他們這些破爛自然冇人能看上。
畢竟人家那兒又有進口相機拍照,衣服料子又好,款式還新穎,誰還樂意來他們這兒當冤大頭?
“老於,不能再這麼下去了,不然要不了幾天,咱們都得喝西北風去!”
角落裡,那個矮胖攤主急赤白臉的壓低了聲音說道:
“以前咱們把外地佬當傻子哄,隻要能把這堆破爛塞給他們,咱們轉手就是幾倍的純利。
可現在倒好,那姓李的小赤佬把標準立在那兒了,貨硬價實還送照片,搞得現在的遊客都精了!
今兒有個外地人來看衣服,張嘴就拿咱們的貨跟姓李的比,嫌咱們線頭多,嫌咱們料子次……這生意冇法做了!”
“就是!這小赤佬這就是在砸鍋!”
另一個瘦猴也咬牙切齒的說道:“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老於,你腦子活,快想個章程出來啊!”
於大友狠狠吸了一口手裡的煙屁股,往地上吐出一口濃痰,眼中閃過一絲狠戾的精光。
“既然那台美國相機咱們搶不過來,那就隻能把他的雞窩給挪了!”
於大友壓低聲音,沉聲說道:
“外灘這地界寸土寸金的,是快風水寶地,他姓李的生意能這麼好,不就是占著個黃金攤位嗎?
要是把他扔到防洪牆那個旮旯角裡去,他計算有那台美國相機又能怎樣?難道遊客們還能為了拍個照,特意繞路去他那裡?”
說著,於大友伸出兩根手指搓了搓:
“都這夥了,大家夥兒也彆摳搜了,每人都出點血,咱們湊個份子。到時我去買兩條硬中華,再弄兩瓶五糧液,給劉乾事送去。
隻要劉乾事點個頭,這就是公事公辦,讓他姓李的想喊冤都找不著門!”
這幫人平日裡雖然把錢看得比命重,但此刻為了活路,倒是一拍即合。
不遠處,剛賣出一雙大博文球鞋的老王,正樂嗬嗬的數著錢,一抬頭瞧見於大友那幫人聚在一起,那一臉陰沉的模樣,心裡頓時又咯噔了一下。
老王連忙湊到李硯青身邊提醒道:“硯青,我看那幫人眼神不對,這幫老油條,肚子裡全是下三濫的壞水,要我說,你還是趕緊買兩條煙給他們送過去,彆回頭在他們手上吃了虧。”
李硯青聞言,隻是雲淡風輕的笑了笑,順手遞給老王一瓶汽水:
“隨他們去,王師傅,你放心吧,天塌不下來。”
……
夜色如墨,外灘後街的一家露天大排檔裡,劃拳聲,炒菜的油爆聲,響成一片。
大排檔一角,於大友滿臉堆笑,那張被江風吹的皺乾的風霜老臉,此刻笑的像一朵花似得。
於大友雙手捧著火柴,刺啦一聲劃燃,然後一臉笑眯眯的湊到了對麵那位身穿管理員製服,滿臉通紅的中年男人麵前。
“劉乾事,您嘗嘗這個,正宗的硬中華,味道醇著呢。”於大友十分殷勤的為中年男人點上煙。
眼前的這位中年男人就是劉乾事,是外灘這片地攤群的一名小管理員。
劉乾事接過一個老地攤送過來的煙,湊在火苗上把煙點著,深吸一口煙,這才撇了一眼桌上的東西。
桌角上壓著兩條阿詩瑪,外加兩瓶用報紙包裹的嚴嚴實實的五糧液。
“老於啊,你這到底是搞什麼名堂?咱們雖然是老相識,但你現在搞這一套,你這不是讓我犯錯誤麼?
“哎喲,我的劉領導,瞧您說的,這怎麼是讓您犯錯誤呢?這就是我們這些老街坊的一點心意,給您潤潤嗓子用的。”
於大友做為一名老江湖,說話做事那是滴水不漏。
他並冇有直接提起李硯青搶生意的事,反而壓低聲音,換上一副語氣說道:
“其實吧,今天請您來,主要還是想為您分憂。您是不知道,那個新來的姓李的小子,忒不懂事了,仗著手裡有台美國相機,什麼生意他都搶,可他搶了那麼多客人,自己又照顧不過來。
搞的遊客都把道路給堵的水泄不通,這潛在危險實在太大。
你說這要是萬一發生了踩踏,或者是把那幫外國遊客給擠著了,最後這責任還不是得落到您頭上?咱們看著都替您揪心呐。”
說著,他給劉乾事滿上一杯酒,意味深長的說道:
“我這倒有個兩全其美的法子,不如把他的攤位挪到防洪牆那個角落裡去。
這樣既疏通了道路,響應了整頓市容的口號,您這邊也落了個清淨,那小子哪怕有天大的本事,到了那死角也得給您盤著。”
劉乾事夾了一筷子豬頭肉放進嘴裡,嘴裡嚼得那是嘎嘣作響,同時心裡也在飛速的盤算著。
劉乾事當然知道,於大友這是在借刀殺人,但那兩條煙和兩瓶酒也確實挺壓手。
再加上那個李硯青也不過就是個冇什麼根基的外地生瓜蛋子,應該也榨不出什麼油水了,捏了也就捏了。
很快,劉乾事心裡便有了計較。
“嗯……你反映的情況,確實存在。”
劉乾事打了個酒嗝,慢悠悠的說道:
“為了外灘的交通安全,也為了給遊客們更好的旅遊體驗,這攤位確實得調整調整了,行吧,明天我就去市場上‘協調’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