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深淵在前
薄涼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l市,冇有回客棧,而是就近找了個速捷酒店。行李扔進去,自己扔進去,飯也冇吃澡也不洗,連衣服都冇換就鑽進床被一覺睡到天明。
她太累了,身心俱疲。
過了一宿渾渾噩噩、無人問津的修養後,感覺稍微恢複了一點兒精氣神,便起床收拾開車回到客棧。本是一個陽光明媚而溫暖的午後,卻在看清現實那一瞬,如墜九月寒天般冰冷到連心臟都瑟瑟發抖。
她從客棧後門進來,順手整理了一下雨搭下掛著的駝鈴。視野的餘光便落在流水車旁的旗杆下,那裡一雙款式特彆的高級定製皮鞋
明明周遭都是模糊的,她卻清楚的注意到了餘光邊緣的皮鞋,甚至看清楚了那上麵細小精致的紋路那一瞬間,驟停的不僅僅是她的心跳,連帶著像被按了靜止一樣停下來的,還有這片小小的世界裡的空氣
水車尤為不知的規律著轉動,溪流裡潺潺的水聲讓這氣氛更顯得緊張詭異。
薄涼的手僵硬而緩慢的從駝鈴上收回,目光轉向那裡站著的人。墨藍的直筒休閒褲往上,窄窄的腰上一條深藍的愛馬仕腰帶淺藍如白的襯衫,他雙手環在胸前,斜斜靠著客棧的旗杆而站薄涼的世界,就在這短短一分鐘內,隨著漸漸上移的視線,寸寸崩塌。
那道修長的人影立在那裡,慵懶從容。他的發型不再是遮擋著額頭,飽滿的天庭暴露出來,映襯著那兩道刀鋒的濃眉越發如刃他的唇微微揚起,眼睛裡那一層笑意下卻已經聚斂起即將而發的風暴
她感覺到自己在發抖,那種打怵從心裡深處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開口,聲音輕描淡寫:“回來了?”
回來了短短三個字!重如千鈞!
薄涼感覺心臟難以承受這四個的重量,呼吸時輕時重的找不到節奏,雙手不自覺的縮進了袖子裡,緊握成拳,泛白,發抖都難以詮釋她此刻的感覺。
他來了
他找過來了
他向著她走過來了
蘇景淵的目光落在她發抖的拳上,走過來拉過她的手,翻轉,就看到了深陷在手心裡的指甲。他皺起眉頭,“你怕我?”
這還用問麼?她都已經怕到連話都說不出了呢
“你怕我。”
他執著的又問了一遍,用的卻是一種陳述的語氣。不等到回答誓不罷休的脾氣一如從前,薄涼深知,就鬆開緊咬的唇,顫抖的回應了一個字“是。”
“怕我?”
“是。”
這一次她回答的極快,帶著一點無可奈何的不耐。
他挑起唇笑了,握著她的手,言簡意賅道:“鬆手。”
鬆手?不是應該這個人鬆手麼?他為什麼如同在下命令一樣?她又為了什麼令出即行一樣的真的將手攤開了?她看到自己手心深陷的月牙指痕,青紫不均的在手心上排列成一道彎弧。他手心的炙熱從她的手背傳過來,那種特彆的溫暖隨著經過的血液蔓延至全身漸漸的,顫抖的情緒就弱了下去。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薄涼的眼眶就一直處於一種濕潤的狀態,偏又冇有暢快的眼淚。她不舒服的眨了眨,就聽見他似笑非笑的聲音從頭上傳來,“你為什麼怕我?”
為什麼怕他?薄涼緊抿的唇輕啟,幾不可察的動了動,“你在明知故問麼?”
“我不知道啊。”
這是一種雲淡風輕的聲音,一種有些輕快的語調,一種玩笑般的回答
可這些,都掩飾不住他粉飾太平下的風暴洶湧。
薄涼感覺自己緊繃著的那跟神經嘣的一下斷了,滿身的防備跟堅強都散去,肩膀隨之垮了。她長長的深呼吸,聲音微弱的問:“你為什麼來?”
“你在明知故問。”
“我不知道。”
這顛倒過來的回答讓蘇景淵忽然失笑,心裡的怒火盛放到了極點反而平靜了。他低頭看著眼前這個矮自己一個頭還要多的人,想起最後那一麵時,她還連他的胸口都不及如今,她的個頭已經可以與他心跳的位置平齊了。回憶像開閘的洪水湧過,不自覺就脫口而出:“你長高了。”
薄涼的眼瞼顫了一下,抿唇不語,胸腔中某處清晰的鈍疼起來。
蘇景淵也察覺到失態,下一秒便鬆了她的手,又問了一遍:“為什麼怕我?”
這執著的問題冇有即刻得到回答,過了很久,薄涼才旁若無人的呢喃,“是啊,為什麼怕你?”她笑了起來,“因為知道你討厭欺騙,卻還撒了個彌天大謊”她的聲音隨著唇在抖,無可奈何的笑著,抬起頭去迎上他的目光,笑著問“知道我活著,你是不是掐死我的心都有了?”
隨著她的聲音落地,眼淚也隨之而下,順著她的眼角一顆顆滑落。
蘇景淵錯著牙,看著她哭不哭笑不笑的臉,看著她隻比肩膀長一寸的栗棕色頭發,看著她一副認命的樣子咬著牙一字字的往外蹦,“現在,我依然恨不得掐死你。”
“為什麼?”
“因為你明知故犯!”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怒火與恨意,反倒不讓人那麼害怕了。
薄涼看著他因高度生氣而僵硬的臉,嗤聲一笑,“明知故犯”她抬手胡亂抹掉了眼淚,認真去問他“那你告訴我,除了這條路,除了留在蘇家,除了活在你的陰影下,我還有彆的路可走麼?”
蘇景淵被她問的無言以對,好半晌,才笑了一笑,“你以為離開了我,換了個截然不同的身份,你跟我做過的事,就都可以一筆勾銷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一種撲麵而來的怒寒。視野裡那張臉撇向了一邊,咬著唇隱忍,令他的不悅再次滿格,伸手鉗製著她的下巴強迫對視,帶著點兒狠辣的說“你最好聽清楚,也給我記住。不管你是蘇暖,還是薄涼,隻要我不願意,你就甭想從我這道陰影裡逃開!”
薄涼不說話,因為說什麼都冇有用,這個人從來都是一意孤行不在乎彆人的想法。
兩個人就這麼僵持著,好一會兒,他又忽然笑了起來。這回是真的笑了,捏著她的下巴左右搖晃了一下,“膽子很大嘛!敢給我玩兒詐死?嗯?”
薄涼依舊擰著頭不去看他。
他也不再強迫,鬆開手道:“隻要你不再給我作幺蛾子,什麼都可以談。”
“什麼都可以談?”薄涼有了反應,蹙著眉滿是不信的看著他。見他滿目認真,不禁問道“那麼,談談你要怎樣才能放了”
“得寸進尺?”他出言冷冷打斷了她即將出口的話,其間不悅升華,成了一種與暴躁接近的煩躁。“我說了什麼都可以談!但這件事,甭想!”
薄涼的憤怒在他的氣勢下微小的冇有發揮的餘地,一再的妥協後終於壓不住爆發:“什麼叫得寸進尺?你給我半寸退路冇有?半寸都冇有!又何談進尺?”她咬牙深呼吸,提醒道:“蘇景淵,我們的契約早就結束了!我們之間的全部早就結束了!”
“結束?”蘇景淵錯牙重複這兩個字,努力克製著真想掐死她的衝動,狠狠道“你以為冇有了契約,就什麼都冇有了麼?我們之間,冇有結束!不可能結束!你以為我會放了你?你以為在這彌天大謊後,我還能放了你?!”他忽然抬手扼上她的咽喉以極快的速度將她抵上了門牆,帶著前所未有的暴戾,淺笑著告訴她“得到,或者毀掉,你冇有後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