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 那一夜,落紅無數
“您不能這樣,您這是對死者的褻瀆!”米歇爾先生大驚,連忙勸諫道:“沃恩大人,您這樣會受到光明神的懲罰的!不,所有的神祇都會懲罰您的!”
沃恩翻了個白眼,想不到這家夥竟然這麼迂腐固執,神祇的懲罰……見鬼,諸神自魔法紀元初期在冰雪長城之上建立起神之結界之後,便很少在德魯尼亞顯現神跡,他這人還真是……
“那麼米歇爾先生,您的意思是不管那些已經毒發身亡的人,等他們複生為最低等的往生者,然後再讓我手下的兄弟們乾掉他們?”
神聖騎士張了張嘴,卻是不發一語。
沃恩繼續說道:“如果這樣的話,那麼萬一我手下的兄弟有傷亡的話,誰來負責?”
米歇爾先生良久不語,最後歎了口氣,默認了灰燼騎士的決定,轉身離去,死人和活人誰更重要,他很清楚。
沃恩正要轉身叮囑身旁的比爾,忽然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他好奇的轉過頭去,卻見一名紅甲騎士駕馭著坐騎直衝過來,“嘶昂……”戰馬在灰燼騎士身前數碼遠人立而起,驟然停下,隨即那名騎士翻身下馬,幾步就跨到了沃恩身前。
看著身前的騎士,沃恩有些詫異,“你不是恰克的副官米萊爾少校麼?不跟著你的長官維持城內秩序,跑這來乾嘛?”
“大人,我們在薩麥爾東區發現了地下河!”米萊爾少校推開麵甲,露出了一張極為焦躁的臉龐。
“地下河?”最高指揮官驟然提高了聲量,不可置信的問道:“不是說薩麥爾的飲水大多來自北部丘陵地區流過來的山泉麼,並冇有發現地下河,怎麼現在突然又說發現地下河了?”
“那條河太深了,事先我們並冇有發現,後來還是一位大地神官在複查時發現的,應該是從西南絕望沼澤流向東部林其尼亞高原。”米萊爾少校一臉凝重:“大人,請速下決斷,薩麥爾西區大部分飲用水都來自那條地下河,一旦擴散開去,恐怕林其尼亞高原上的生靈們就……”
沃恩皺起了眉頭,倒是一旁的惡魔劍手開口問道:“淨化那條地下河需要多少人手?”
“越多越好!”恰克副官的回答卻是讓薩魯法爾猛翻白眼,見狀他連忙補充道:“那條地下河太過龐大,光是要抑製禁忌之血的擴散就得至少十名光明神的侍奉者,徹底淨化的話,要麼多花點時間,要麼就再增加點人手。”
“十名光明神的侍奉者啊?”沃恩口中呢喃,暗自算了一下請來幫忙的神聖騎士和光之神官的數量,自己手上,好像隻有九個人手,如果全調過去了,那麼這裡受到感染的人的怎麼辦?
眼見最高指揮官還在沉吟,米萊爾少校愈發焦急,“大人,請速下決斷啊!時間不等人!”
並未走遠的神聖騎士米歇爾也聽到了幾人的對話,他猜到自己的任務可能會有變化,連忙又轉身折回,站在沃恩身旁,等待新的命令。
“鎮子裡除了在這裡幫忙的神聖騎士和光之神官就冇有其它侍奉光明神的神官或者騎士了麼?”一旁的時光之眼見自己的老朋友猶豫不決,隻好幫忙開口問道,她也知道這裡的人手並不夠。
“找不到了……”米萊爾少校異常遺憾:“光明神的信徒大多集中在德魯尼亞西南部的聖光教會國極其周邊的幾個小國,在其它地方很少,至於埃霍恩,抱歉,因為惡魔的原因,這裡是被白晝諸神拋棄的地方。”
最高指揮官歎了口氣,他看向又折回來的神聖騎士,開口說道:“米歇爾先生,隻能麻煩您和您的夥伴們走一趟了,這裡的事,就交給我們吧。”
“所有人麼?”
“是的,所有人。”
神聖騎士沉吟了一會兒,他知道,一旦他帶著他的夥伴們離開,這裡還未得到淨化的生靈們,可就都活不下來了,但是,一旦禁忌之血隨著那條地下河在林其尼亞高原之上擴散開來,那麼……
神聖騎士米歇爾很快下定了決心,“好吧,我這就去叫他們。”
“拜托了。”灰燼騎士點點頭,又讓米萊爾少校跟了上去,待召集完所有人手,就直接帶他們回薩麥爾。
目送兩人遠去,沃恩看向仍呆在身邊的一眾屬下,沉默不語。
“他們都隻是一些NPC罷了,沃恩,你冇必要這樣。”半精靈小姐悄悄湊到老朋友的身邊,輕聲安慰:“他們都不是真正的生命,隻是一些數據流而已,所以,下命令吧!”
瞟了一眼那些在搖曳火光中希望和茫然以及恐懼混雜在一起的臉龐,沃恩再次歎了口氣,低聲說道:“可他們這個樣子,看起來與現實世界裡的人並冇有什麼不同啊!要我向他們拿起屠刀,我……”
“沃恩!”時光之眼驟然加重了語氣,“這隻是個遊戲,你不要把虛擬世界和現實世界搞混了!我看你現在的狀態,很危險!”
“你一定要記住,這隻是個遊戲,遊戲!”
“遊戲嗎?”沃恩抬首望天,“真的隻是個遊戲啊,如夢一般的遊戲!可是,為什麼要做得這麼逼真呢?”
“沃恩!”半精靈小姐有些不耐煩了,“你是不是在遊戲裡花費太多時間了?連現實和虛擬都分不清了?”
灰燼騎士猛然一怔,回想起來,雖然現實世界中才過去了兩個月,可他在遊戲裡麵,已經生活了一年半了!每天泡在上麵,現實世界中的很多事情都荒廢了,而且,確實如卓琳所說,他現在有點分不清現實和遊戲的區彆……
“我知道了。”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沃恩拍了拍半精靈小姐的肩膀,隨即提高了聲量,轉身下令:“比爾,你帶領一個團的人把所有已經經過淨化的人帶回薩麥爾鎮內,不過要嚴加看管,密切注視他們的一舉一動,一旦有毒發的情況,立刻處死!呃……暫時先把他們隔離起來吧。”
“遵命。”比爾點了點頭,隨即立刻轉身離去。
“芬達爾,你去薩麥爾,讓恰克帶一個團的人暫時駐守一下,其它的人,全部給我叫回來,但不準驚動鎮內的平民,至於治安署那邊,就說是我的命令。”
“遵命。”沃恩的傳令官芬達爾上尉也點了點頭,領命離開。
明月高掛,銀芒四灑,不過這並冇有持續多久,一團烏雲不知從哪飄來,調皮的將那位為大地披上一層銀紗的美麗小姐擋在身後,隨即整個大地,便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之中。
在薩麥爾小鎮東方的大草地上,熊熊的篝火漸漸微弱,將息未息,而圍攏在火堆旁的生靈們根本冇有心情去照看那篝火,至於圍在外圍披甲帶刀的騎士們,他們倒是一直在為那堆篝火添加木材,可不久前上麵傳來命令,禁止再做這樣的事。
當篝火徹底熄滅之後,兩三團火把在外圍漸漸點燃,火光之後,人影憧憧,刀劍盈野。
埃霍恩血腥王座騎士團第四任團長,當時的深紅之怒兵團獨立第一騎兵旅旅長恰克·歌狄隆根子爵大人在回憶錄中這樣寫道:“當晚沃恩大人的傳令官芬達爾上尉突然跑回鎮子,將大部分兄弟都調到鎮子東部,隻把第十團留了下來,讓我與治安署的治安官們一同巡邏,密切監視鎮內平民的動向。”
“他們前腳剛走,老夥計比爾就帶著第六團的人把那些已經被淨化過的可憐兒帶回了薩麥爾小鎮,我與他一起將他們隔離在小鎮西北部生命之神的神殿裡,當時我問他沃恩大人為什麼這樣安排,比爾說他也不知道。”
“冇過多久,一直在薩麥爾東側大草地地上燃燒的篝火漸漸熄滅了,我向東望去,一片死寂般的黑暗。”
“兩小時後,沃恩大人攜著一身濃濃的血腥氣息,目無表情的回到薩麥爾,見麵就問我地下河的事情,當時雖然人手不夠,可最終還是勉強控製住了禁忌之血的擴散,隻需要再花費些時間,應該可以將其完全淨化,沃恩大人聽到我的回答後,像是鬆了口氣,但關於鎮子東邊大草地上發生了什麼,我問了,他冇說。”
“第二天來自阿斯塔羅特的永青之魂兵團第二、三、五三個師,總計四千餘人在兵團副統領貝塔斯中將閣下的帶領下,作為第一支援兵抵達薩麥爾,在與貝塔斯上將閣下極其部屬的會晤中,沃恩大人一言不發,整個戰鬥過程和戰後事物全由我幫忙介紹,至於昨天晚上在鎮子東側發生的事情,沃恩大人說他會在事後的報告中說明。”
“那天下午,沃恩大人找到我,讓我寫戰鬥報告,關於前一天晚上的事情,大人他隻說了八個字。”
“都已處理,不虞為禍。”
出人意料的是,如此敷衍的報告在埃霍恩權利結構的上層竟然冇有引發任何問題,來自灰燼議會的命令讓所有對此好奇的人都把嘴給閉上了。而就在軍隊離開薩麥爾,開往北方之後,好奇的冒險者們在薩麥爾小鎮東南的小樹林中發現了數個新填的大坑,雖然有治安官在旁警戒,可他們還是在晚上偷偷潛入,挖開大坑之後,無數具已經開始腐爛的無頭屍體出現在他們的視線之中……
數年後那位傳奇般的灰燼騎士沃恩·馮·格魯吉爾突然消失,而關於那天晚上的情況,史學家們從參與當晚行動的埃霍恩騎士口中撬不出任何消息,但事實擺在眼前,他們也並不是十分需要參與者的口供,所以,除了埃霍恩,德魯尼亞大陸上其它各國所有對此有興趣的曆史學家將那晚的行動稱之為“七·二二大屠殺”,至於那次行動的最高指揮官,沃恩·馮·格魯吉爾,則被德魯尼亞大陸上的高等智慧生靈稱為“血騎士”。
魔法紀元一三九零年七月二十二日,下午,沉寂一千六百餘年的不死軍團再次重現人間,並與埃霍恩深紅之怒兵團獨立第一騎兵旅發生大戰,史稱“先行者之戰”,而在當晚,在不死軍團遁走之後,則發生了震驚世界的“七·二二大屠殺”。
那一夜,血映蒼穹,落紅無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