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血與火(二)
“崔特萊斯大人發現了這個。”傳令官伸出手來,雪白的手套之上,一隻黑黝黝的蝙蝠靜臥其上,小小的腦袋被不知名的力量擊得粉碎,猩紅的鮮血早已乾涸,凝成了塊塊血斑。
傳令官又伸出了另一隻手,被卷成一筒的紙條映入了多米尼克的眼簾:“這上麵記載著您發出的命令。”他有些不知所措的說到。
多米尼克放下長弓,接過屍體與紙條,展開一看,果然紙條上記載著自己之前在家中發出的命令,清晨的寒冷空氣早已被戰場之上的熱血所清除,但此時,多米尼克心中卻驀地升起一陣刺骨的寒意。
敵人早在發動攻擊之前,就切斷了己方與外界的聯絡!
抬起沉重的頭顱,望去前方廝殺正酣的部下,擁有極高繪畫天賦的萊尼叔叔此刻渾身鮮血,撕裂的布條染上了猩紅的顏色,伴隨著他的起起落落,隨風搖曳。薛恩爺爺支撐著老邁的身軀,手中長杖一刻也不曾停歇,揮灑的灰色光芒四溢開來,為奮力廝殺的戰士們加持上來自先祖的祝福。而塔特,父親的前任政務主管,力量弱小的他現在已經失去了一顆頭顱,正躺在親兵的懷抱中,鮮血從拳頭大小的傷口中汩汩流出,任親兵的淚水如何磅礴,也無法衝淡那一抹如火的鮮紅。
仰首望天,悲涼莫名。
難道今天所有的同伴都得在這條並不如何寬敞的大道上倒下麼?難道所有同袍的屍骨都要被碾做分寸麼?
不,不能!死去的英靈,必須在勇士之墓中安葬,活著的戰士,定將在安詳中離世,美好的未來,一定會在自己手中實現!
“拔出你的長劍!”多米尼克突然低下頭來,看向傳令官的眼中燃燒著狂熱的火焰,“通知萊尼和薛恩,讓他們帶上塔特,率領第一、第二團和傷兵向後方突圍,令第五、第六團護住他們兩翼,然後讓崔尼實行他的計劃。”隨後多米尼克掃視了一圈圍在身側的親衛,抽出背上的兩柄短劍:“親衛營,隨我斷後!”
灰霧氏族家族衛隊中最精銳的統領親衛營戰士迅速奔向戰鬥最激烈的前線,為首的多米尼克口中呼喝著不知名的語言,也許是在咒罵,也許是在怒喝,不過管他呢?就連他本人也不知道自己在吼著什麼,尖銳的利器撕裂敵人的身體還不足以宣泄心中的熱火,隻有高聲怒罵,奮力呼喝,才能將心中滾燙的情緒迸發出來。
震天的廝殺之聲遙遙的傳了開去,伴隨著滾燙的血腥氣息,沿著迎接戰士凱旋歸來的輝煌之路緩緩向上,最後,來到了恢弘的燼宮之外,來到了一片鋼鐵森林之中。
沃恩手搭涼棚,坐於暴君背上,遙遙的望向下方,交錯在一起的惡魔戰士很難讓人分辨出他們分屬何方,但灰燼騎士依然知道多米尼克現在恐怕不太好受,看看那些聚在燼宮之前的青色海洋吧,他們早已化作了無數洪流,向著山下奔去,與敵人激烈碰撞在一起,代表著灰霧氏族家族衛隊的灰色在洪流中掀起一朵又一朵浪花,隨後轉眼間又被碾作粉塵。
拉舍爾一直觀察著埃霍恩騎士首領的臉色,令他欣慰的是,在看到葛瑞馬的追隨者大占上風之時,那位難以琢磨的灰燼騎士臉上露出了欣慰與高興的神色,唔,這樣看來,對方並冇有心懷不軌,也不用擔心自己會在對方的突然動作中被撕碎了,惡魔術士學徒嘴角悄悄綻放了一抹微笑,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下了。
“咦?”身側突然傳來一道疑惑的聲音,拉舍爾抬頭望去,見那位騎在恐怖巨獸背上的灰燼騎士眉頭微皺,視線飄向更加遙遠的地方,仿佛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惡魔術士學徒連忙引頸遙望,視線順著交戰雙方向後延伸,突然,他震驚的長大了嘴巴,揉了揉雙眼,再次望去,終於確定自己並非見到了幻象……
高低不一的房屋叢中,突然出現了一麵恢弘大旗,旗底作蔚藍之色,一如德魯尼亞的天空,但更像是一彎清澈的湖泊,蔚藍正中,一座下灰上紅的火山正噴吐著炙熱的岩漿,作為伴隨著自己的老師在摩羅薩穀底待了許久的術士學徒,拉舍爾一眼便認出了那麵大旗所代表的東西——摩羅薩穀底近衛軍!
身披灰藍相間戰甲的近衛軍猶如怒蟒雄獅,狂呼著戰鬥口號,不過眨眼間便趕到了戰場。
糟了!拉舍爾心頭一突,對方的援軍怎麼這麼快就趕到了,寇斯特師兄不是已經帶領數隊荒野獵手封鎖了對方與外界的聯絡麼?
當拉舍爾正自疑惑之時,戰場又生突變,一頭擁有火紅毛發的炎狼戰士突然出現在摩羅薩近衛軍北側的房屋頂部,昂首狂嘯聲中,無數身披青色鬥篷的惡魔戰士猶如天降神兵,從他身下房屋的四周轟然躍出,手持著恐怖利器,向著剛剛加入戰鬥的摩羅薩近衛軍衝去。
“這還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沃恩低聲嘀咕了一句,身下的暴君有些躁動不安的踢了踢蹄子,鼻中喘著粗氣,仿佛它也被遠方那場正酣的戰鬥激起了凶性一般,灰燼騎士捋了捋坐騎脖後的鬃毛,輕輕安撫著身下躁動不安的坐騎,視線卻飄向後方,那棟用德魯尼亞世界中的漢白玉石堆砌而成的宮殿。
仿佛對遠方的戰鬥不再感興趣一般,沃恩跳下了坐騎,與身旁的兩位女士攀談起來,雖然拉舍爾身負著監視沃恩動向的命令,但此刻遠方膠著而激烈的戰鬥對他具有更大的吸引力,而且,就沃恩方才的表情來看,這位灰燼騎士很明顯是站在自己這方的,不是麼?
在摩羅薩近衛軍第一、第二師的幫助下,多米尼克一方終於站住了陣腳,而葛瑞馬追隨者們雖然也來了援軍,但不過數百的數量,勉強抵得上半個師而已,燼宮之前的追隨者們在留下少部分力量守衛燼宮之後,大部已經趕往了戰場,麵對已經站穩陣腳的多米尼克一方,葛瑞馬的追隨者們顯然需要更多的力量投入,才能將對方趕到第二道防線之外,當然,之前將多米尼克已經灰霧氏族家族衛隊全殲於輝煌大道的計劃顯然已經落空,那麼現在葛瑞馬一方想要贏得這場戰爭,就隻能等待,等待來自西北礦山的援軍到來。
分析了一下戰場的形勢之後,拉舍爾心中不免有些自得,雖然自己在老師的三個學徒中最不成器,但自己卻擁有著另兩位師兄所不具備的戰場洞察力。
就在惡魔術士學徒暗自自得之時,背後的燼宮突然傳來一陣喧嘩,雖然自行動開始,這座建成不過數十年的宮殿就失去了往日的平靜,急促的腳步聲從未停歇,但此時的喧嘩卻是有些詭異,無數戰士奔跑的聲音,夾雜著隱含著憤怒的嘶吼,好像,宮中出什麼事了?
希望彆發生什麼大事件!拉舍爾轉身看著那幢氣勢恢宏的宮殿,心中向著永暗之穹背後的一千零二十四顆星辰祈禱著,不過事與願違,一名葛瑞馬親衛出現在燼宮側門處,臉上慌張、憤怒與急促混雜在一起,看到他的臉色,拉舍爾頓時恨不得給自己一個耳光,真是烏鴉嘴,燼宮之內肯定出事了!
看了一眼同樣好奇的望向那名親衛的灰燼騎士,拉舍爾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將心中期望說了出來:“大人,我過去看看出了什麼事。”
沃恩收回視線,看向不安的惡魔術士學徒,隨即點點頭,“去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拉舍爾提起拖在地上的長袍,朝著那名葛瑞馬親衛急速跑去,“怎麼回事?”拉舍爾一把正與守衛燼宮的追隨者首領說著什麼的親衛,“宮中出什麼事了麼?”
親衛不耐煩的轉過頭來,見是拉舍爾,連忙收起不耐煩的神色,行了一禮,隨後答道:“小先生,先生遇刺。”
片刻過後,惡魔術士學徒奔了回來,朝著沃恩草草行了一禮,隨後說道:“老師遇刺,十名刺客已經伏誅,但為首的刺客卻已然逃脫,此時正藏於燼宮之中,大人,請恕我無法在為您服務了,我得儘快趕回去。”
“噢?”沃恩詫異的張大了嘴巴,隨後視線飄向拉舍爾背後,那名親衛帶著數十人已經回轉了燼宮,而守衛在燼宮之外的追隨者們如臨大敵,在首領的指揮下,紛紛堵住了燼宮通往外界的每一道大門,又有十餘隊追隨者在燼宮之外遊弋,警惕的目光掃視著燼宮上層建築的每一扇窗口和每一個陽台。
“葛瑞馬大人怎麼樣?”沃恩再次看向身前焦急的惡魔術士學徒。
拉舍爾露出一個勉強的微笑:“老師還好,雖身受重傷,但並冇有生命危險,隻是暫時無法主持戰局。”
“哦,那就好。”沃恩點點頭,再次開口:“封鎖燼宮外圍了麼?千萬不能讓刺客逃出去啊!”
“是的,大人,宮殿外圍已經封鎖,現在宮內正在搜尋刺客。”煩躁不安的拉舍爾隨口答到,隨後再次向著沃恩請示著:“大人,我得儘快趕回去,裡麵快亂成一鍋粥了。”
“哦哦哦……好的,好的。”灰燼騎士連忙答應,隨後卻是一把拉住正要轉身離去的惡魔術士學徒,在對方驚詫與不耐煩的目光中露出了一個關切的神情:“宮中力量夠不夠?不夠的話,我們可以幫忙,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噢?”拉舍爾已經記不起這是自己今天第幾次露出驚訝的神情了,隨後稍稍思索一下,對沃恩已經毫無戒心的他覺得這樣並無不可,便連忙答道:“萬分感謝大人在危難之際伸出援手,老師與我必將大人恩情永銘於心。”
“好了,彆說這些了,走吧。”沃恩微微一笑,將暴君送回半位麵,隨後招呼著身周屬下,拉起拉舍爾,向著燼宮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