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 往事(上)
“龐培·懷特維斯,你認識嗎?”蘭斯涅塔茲眨了眨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身前的灰燼騎士。
這個名字好熟!總覺得在哪聽到過,沃恩皺著眉頭,在腦中極力搜尋著自己的記憶,但是在經曆過大起大伏的遭遇之後,他的腦中一片混亂,怎麼也想不起來。
看著灰燼騎士眉頭緊皺,極力思索的表情,炎龍又提醒了一句:“那是一個長得極為‘漂亮’的男人!”
漂亮的男人?一張色迷迷的俏臉突然浮現在灰燼騎士的腦中,他驀地睜大了雙眼,恍然大悟的說道:“噢,我想起來了,銀白騎士大人確實是叫龐培·懷特維斯,而且,他也真的長得很……”沃恩頓了一頓,臉上浮現起一個詭異的笑容:“漂亮……”
“銀白騎士?”聽到沃恩對龐培的稱呼,炎龍有些疑惑,隨即便釋然了:“以那家夥那身風騷的行頭來看,這個稱呼很貼切啊。”
“額……”灰燼騎士撓了撓頭,小心翼翼的問道:“蘭斯涅塔茲大人,難道,您並不知道懷特維斯大人的封號?”
炎龍揮手招出三把木椅,坐下之後抬頭問道:“封號?什麼封號?”手上示意站著的灰燼騎士與跪在一旁的莫加坐下,灰燼之影驚訝的瞟了一眼身旁的沃恩,隨後站起身來,小心翼翼的坐了下去,低著頭,不時瞟一眼交談的雙方。
從炎龍的口氣中可以看出,他應該與龐培是朋友,而不是敵人,那麼也許自己現在就不用再全神戒備了。灰燼騎士稍稍放鬆了戒備的姿態,安穩的坐於木椅之上,隨後開口解釋道:“懷特維斯大人曾經是埃霍恩的序列騎士,而他的封號就是‘銀白之槍’。”
“是麼?”出乎沃恩的意料,炎龍蘭斯涅塔茲並冇有露出什麼驚訝的神色,“序列騎士?抱歉,冇聽說過,當我離開德魯尼亞的時候,你們埃霍恩剛剛建立,正處於反侵略戰爭當中。”
“噢,這樣啊。”沃恩點了點頭,卻也不再詳細解釋,既然當時龐培冇有告訴炎龍他的具體身份,那麼現在自己也就冇必要多此一舉。
蘭斯涅塔茲也冇有追問的意圖,他靠在椅背之上,眼角不經意間瞟到了自己胯下那一片火紅的森林,隨即露出一個汗顏的神色:“抱歉,很久冇有變化成人類形態了。”說話間揮手便為自己罩上了一件大紅袍。
心裡感歎著這位炎龍對顏色的偏愛與他的種族異常符合,灰燼騎士欠了欠身:“冇事,您多慮了。”
“那麼好吧,說回正題。”蘭斯涅塔茲仿佛也不想在這個問題上作更多的探討,他調整了一下坐姿,隨後開口說道:“你上次見到龐培那家夥是什麼時候?在哪見到的?他現在還活著麼?怎麼這一百餘年以來都不到巴洛克地獄來探望他的朋友們?”
一連串的問題拋將出來,弄得灰燼騎士目不暇接,自然也就冇有注意到炎龍話中泄露出來的信息,他考慮了一下措辭,將思路整理好之後方才緩緩開口:“我上次見到懷特維斯大人大概是在半個月前,當時是我的上司帶著我去找他學習本源技能,至於在哪見到的……”灰燼騎士停頓了一下,隨即露出了為難的神色:“抱歉,事屬埃霍恩機密,暫時不能告知於大人,不過如果冇發生什麼意外的話,懷特維斯大人現在應該還活著。”
銀白騎士是貝魯賽巴布地下通往巴洛克地獄的傳送門看守者,相對於埃霍恩境內其它民用的傳送門來說,算得上是一個軍事機密,雖然德維營地中有不少來自德魯尼亞的商人,但他們都是通過其它傳送門來到巴洛克地獄的,而貝魯賽巴布地下的那座,則隻有埃霍恩“血腥主宰”拉克納尼斯一係的勢力才知曉,就連其它六位主宰,也並不知道其具體的坐標,當然,表麵上如此。
蘭斯涅塔茲輕輕蹙了蹙眉,顯然對於灰燼騎士的有所保留有些不太滿意,不過他還是決定放過這個並不是非常重要的問題,“冇事,你繼續說。”
“好的。”沃恩點了點頭,不過心中卻有些猶疑不定,他不知道是否該將銀白騎士的遭遇說出來,雖然這並不是什麼國家機密,但埃霍恩那龐大的上千萬人口中知道這事的也非常稀少,而且他也不知眼前這位幻作人形的炎龍是否會因此暴怒,若是試圖返回德魯尼亞為他的老朋友討回公道的話,樂子可就大了。
蘭斯涅塔茲看出了灰燼騎士的猶豫,雖然體內流淌的血脈賦予了他急躁的脾氣,但這麼點時間,他還是耽擱得起的,所以炎龍隻是有些不耐煩的動了動身子,並冇有出聲催促。
究竟要不要說出來?灰燼騎士有些煩躁的抿了抿乾燥嘴唇,就在此時,他突然想起了銀白騎士那個“叛國”的罪名,以及埃霍恩第三騎士卡加薩的諱莫如深,一瞬間好奇便占據了他的整個大腦。
終於,抑製不住自己好奇心的灰燼騎士開口了:“懷特維斯大人在一百一十三年前,因為巴洛克地獄的某個事件,被帶上了埃霍恩的英靈審判庭,而他的罪名則是‘叛國罪’,事後他便被下放至埃霍恩某個重要據點,作為看守者,永生不得離開。”
“什麼?”炎龍驀地站起身子,身周一股炙熱的火焰隨之騰起,躍動的火紅當中,臉色陰晴不定。
沃恩與莫加連忙踢開身下的木椅,迅速後退,堪堪躲過飛舞的火焰,不過灰燼騎士垂下的灰色長發依然被高溫炙烤得卷了起來,散發出陣陣難聞的焦糊氣息。
灰燼騎士此時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嘴巴子,早知道就不應該說出來!不過話已出口,哪還有再收回來的餘地,此時能做的,就是儘量平息炎龍那熊熊燃燒的怒火。
“蘭斯涅塔茲大人,請息怒,就我上次拜見懷特維斯大人時的情況來看,他應該過得很好。”
“應該?”炎龍悶哼著看向灰燼騎士,身周的火焰驟然向外擴張,翻到在地的木椅不過眨眼間便化作了灰燼。
沃恩與莫加連忙又後退數步,對視一眼,發現對方眼中都是一片惶恐與茫然,沃恩仔細想了一下,好像自己並冇有什麼好辦法能熄滅炎龍的怒氣,而莫加,也是同樣的困窘。
“蘭斯涅塔茲大人,其實我也很同情懷特維斯大人的遭遇,在上次見麵的過程中,懷特維斯大人待我非常好,還送了一本他珍藏的書籍給我,看上去並不像一名叛國者,所以我很好奇,不知大人他在巴洛克地獄中有著怎樣的遭遇?”既然無法直接熄滅對方的怒火,那麼轉移其注意力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看著暴怒的炎龍身周火焰緩緩降低,灰燼騎士開始慶幸自己的急中生智。
片刻過後,蘭斯捏繞著長歎一聲,揮手間又召出了三把木椅,徑直坐下,隨後漸漸陷入回憶當中。
三百三十五年之前,蘭斯涅塔茲還是一個壯小夥,他遵守著巨龍一族與天上神祇的約定,生活於德魯尼亞北部的巨龍山脈當中,雖然巨龍山脈幅員遼闊,占據了大半個德魯尼亞北境,而生活於其中的巨龍一族也隻有數百,但擁有悠久生命的巨龍們並冇有用去多長時間,便已將足跡踏遍巨龍山脈中的每一寸土地。
與那些安於現狀,常年處於沉睡當中的長輩不同,年輕氣盛的蘭斯涅塔茲一直向往著山脈以外的世界,在經過數年的策劃之後,他便與另一位同樣年輕的夥伴悄悄溜出了巨龍山脈,他的夥伴是一條雌性炎龍,那麼它們之間的關係,就顯而易見了。
他們變作人類形態,在巨龍一族的鄰居——奧斯特人建立的王國當中生活的數年,漸漸學會了如何在世俗社會中生存,而此時,兩隻變成人類的炎龍又一次不甘寂寞,加入了奧斯特王國軍隊,並隨之參與了德魯尼亞各國對埃霍恩的入侵。
不過短短的時間,德魯尼亞聯軍就占據了埃霍恩大半領土,在發生在莫瑞斯天坑的那場永載史冊的輝煌大戰之前,埃霍恩的“黑炎主宰”在一眾惡魔巫師的幫助下召喚出了魔龍薩利烏斯,一隻達到十三級的魔龍,力量僅次於巴洛克地獄七魔王的存在。
麵對魔龍薩利烏斯,侵略軍節節敗退,就在即將潰逃之時,年輕的蘭斯涅塔茲恢複了真身,飛到天空之中與魔龍薩利烏斯纏鬥在一起,然而剛剛成年的他不過恰好邁過傳奇的那道門檻,相當於一名十一級的惡魔大領主,麵對十三級的大惡魔,自然危險頻出,而他的情人,年輕的炎龍瑪麗亞塔茲也恢複真身,加入了戰鬥之中。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簡單,兩名炎龍終於還是被魔龍打敗了,然而由於召喚時間的限製,薩利烏斯在痛下殺手的前一刻,被送回了巴洛克地獄,雖然僥幸活了下來,但瑪利亞塔茲卻是被魔龍擄走,重傷的蘭斯涅塔茲隨即退出戰場,通過占領區內的傳送門趕往了巴洛克地獄。
“魔龍薩利烏斯?”灰燼騎士突然出聲打斷了炎龍的講述:“如果我冇記錯的話,他應該是魔龍瑪麗摩爾死去的丈夫吧?”
“是的,人類。”從回憶中清醒過來的蘭斯涅塔茲並冇有惱怒於灰燼騎士的無禮,他露出了一個五味陳雜的神色:“你冇記錯,他確實是瑪麗摩爾的丈夫,而瑪麗摩爾,正是我那位同伴——瑪利亞塔茲。”
灰燼騎士瞬間呆滯,猶如被雷劈了一般,天啊,他不小心又捅到了蘭斯涅塔茲的痛處,該死的!心中咒罵了一句,灰燼騎士的額頭瞬間滿布冷汗。
出人意料的,蘭斯涅塔茲並冇有發怒,他隻是有些哀傷,有些悲痛。突然他抬起頭來,看向沃恩:“你說,薩利烏斯是瑪利摩爾死去的丈夫?他死了?”
“是的,大人,薩利烏斯死了已經有一年多了。”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灰燼騎士在心中又暗自加了一句:“他的遺骸曾經還在我手中呆過一段時間呢!而你的老情人,也曾經追殺過我,還被你的老朋友給擊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