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 劍詠
“那麼，他過得還好麼？”
公主殿下轉過身子，微微抬起下巴，視線越過頭頂繁複的藤蔓，飄向了遙不可及的天空，口中呢喃，仿佛是在自言自語。
看著雙手在背後絞成一團的黑暗精靈公主，沃恩點了點頭：“某種意義上來說，懷特維斯大人過得還算不錯。”
“某種意義上？”菲歐娜公主轉過頭來，疑惑的盯著灰燼騎士。
沃恩點了點頭：“是的，雖然在英靈審判庭上被判叛國罪成立，但至少他還活著，也冇吃什麼苦。”
“噢……”公主殿下輕輕低聲念了句“叛國罪”，隨後蹙了蹙眉：“看來他離開這裡之後發生了很多事啊。”話音落下，身下腳步一轉，向著另一個方向緩緩行去，轉頭看著有些驚訝的灰燼騎士說道：“咱們先不忙回去，煩請格魯吉爾先生陪我走走，順便為我仔細講講他這些年來的遭遇。”
沃恩看了一眼正前方遠處的葡萄園柵欄，隨即聳了聳肩：“好吧。”隨後向著身旁的惡魔劍手吩咐道：“薩魯法爾，你先回去，讓他們不用再找我了。”
薩魯法爾點頭應是，隨即徑直離開。
腳步絮絮，音渺聲希，兩人向著園子深處緩緩行去。
一路前行，沃恩低聲述說著銀白騎士這些年來的遭遇，風吹藤蔓，絮絮作響，菲歐娜公主輕拂枝葉，眉頭微蹙，神情哀婉，仿佛是在為情郎的境遇而悲傷。
“自那以後，懷特維斯大人便一直守衛著貝魯賽巴布通往巴洛克地獄的傳送門處，百餘年來，未離片刻。”頭幾年的事情，灰燼騎士絮絮叨叨說了良久，既有道聽途說，也有文書所載，就被他這胡亂混在一起，其中再夾雜上自己的一些猜測，倒也與事實相去不遠，至於後來百餘年來的事情，沃恩則是一言以蔽之——百餘年來，未離片刻。
菲歐娜公主殿下細細咀嚼著簡單至極的幾個字，眼中卻已是晶瑩流轉。
埃霍恩第一騎士，灰燼議會七位主宰座下第一人，國家的第二代領袖，這樣的大人物，竟淪落至斯，便是道旁路人聽聞，也不免有些唏噓，何況是被那個男人占據整個心房的菲歐娜公主殿下。
看著瀅瀅欲泣的公主殿下，灰燼騎士心中連呼罪過，嘴上卻是佯裝感歎：“不過懷特維斯大人卻是晚節不保啊……”說話間，灰燼騎士暗中偷瞄了一眼菲歐娜公主，見其露出疑惑的神色來，便笑著解釋道：“聽聞我這次要到落日高地來，大人心中一發狠，便悄悄逃離了他的崗位，隨我一路來到了此地。”雖然龐培離開德魯尼亞是得到了拉克納尼斯的允許，但說他是悄悄逃離，不是更能表現出他對菲歐娜的急切思念麼？沃恩心中得意至極。
“噢？他竟然來了？怎麼我冇發現？”公主殿下臉上驚訝之色一閃而過，隨即便是濃濃的喜悅與疑惑。
灰燼騎士淡淡一笑，說道：“懷特維斯大人已經邁入了傳奇之境，若是太過靠近伊洛恩宮，想必公主殿下的父親，也就是尤格非爾殿下肯定會發現，畢竟傳奇強者在普通人中便相當於一顆光芒萬丈的耀陽。”
“想必公主殿下不會不知道若是他們兩人相見的話，會是個怎樣的局麵吧？”
菲歐娜公主苦笑了一聲，點了點頭，這位來自埃霍恩的灰燼騎士說的不錯，若是那個人與父親相見，必定會爆發一場她肯定不想看到的激烈大戰。
一時之間，兩人之間陷入了沉默之中，隻聽得見碎碎的腳步聲夾雜在風吹藤蔓聲中，若隱若現……
過了良久，菲歐娜雙頰微紅，仿佛是鼓足了勇氣，方才開口問道：“那他，現在……”
“懷特維斯大人並冇有跟隨我們一道進入落日高地，而是隱藏在高地外圍的森林當中，若公主有心，可稍稍改變一下行程。”
菲歐娜稍稍沉吟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嗯，就以在帶領你們參觀的途中，我突然想去視察一下邊防為由好了。”
沃恩想了一下，雖然這個借口有些蹩腳，不過他也想不出還有什麼更好的借口了，難道說帶著客人參觀邊境處的森林景觀？拜托，那是一片原始森林，有什麼好參觀的。
又過了一會兒，見公主殿下沉默不語，隻顧低頭前行，沃恩不得不出口問道：“那麼，公主殿下，咱們現在……是不是該回去了？”
然而菲歐娜公主仿佛並冇有聽到沃恩的問話，並未作出任何回應，沃恩隻得再次出聲提醒：“公主殿下？”
“嗯？”菲歐娜公主一愣神，隨即露出了一個歉意的笑容：“好的，咱們這就回吧。”
通天塔上的黯日早已被陰影元素所占據，隻有邊緣處還散發著淡淡的光芒，猶如一輪黯淡的空心環，靜靜的漂浮在高空之上。蒼穹之上的暗紅光芒終於鋪灑而下，然而繁茂的葡萄藤蔓卻又將其拒於頭上，使得藤蔓之下光線黯淡，沃恩每次下腳，都不得不睜大眼睛，仔細查看著腳下的道路，同時還得時刻小心著頭上垂下的藤蔓與葡萄。
黑暗彌漫，風未曾息，藤葉沙沙作響，若是普通人行走在此地，必會覺得陰氣森森，恐怖至極，不過還好，雖然菲歐娜公主殿下並冇有什麼談話的興致，但沃恩至少還有一個同伴，使得他心中倒也未曾有半點恐懼之感。
“嗯？”走在前方的灰燼騎士突然停下了腳步，輕輕聳了聳鼻子，疑惑的看向四周。
“怎麼了？”身後傳來公主殿下疑惑的聲音，若不是她反應快，就會一頭撞在突然停下腳步的灰燼騎士身上了，所以語氣之中帶了點隱隱的責怪。
沃恩轉過頭來，皺著眉頭問道：“你有冇有聞到一股淡淡的惡臭，額……就像是惡魔身上的那種氣味。”
菲歐娜公主一愣，隨即有些哭笑不得：“格魯吉爾先生，這裡是巴洛克地獄。”言下之意，既是沃恩有些疏忽了，不過想想落日高地上那基本與德魯尼亞無二的環境，讓灰燼騎士忘記身在巴洛克地獄當中，倒也情有可原。
鬨了個笑話的灰燼騎士嘿嘿一笑，臉頰稍紅，不過在黯淡的光線當中，倒也看不太出來。
又前行了一會兒，空氣中那股與巴洛克地獄原生惡魔身上氣息一模一樣的硫磺惡臭變得漸漸濃鬱，走在前方的沃恩再次突然停下了腳步，口中說道：“不對！”
“怎麼了？”菲歐娜公主殿下心中稍稍有些不耐煩了，還好她自小身受宮廷教育，出口間吞下了一個“又”字，使得語氣不至於太過無禮。
沃恩轉頭解釋道：“黑暗精靈雖然現在算是地獄當中的惡魔，但你們身上並冇有多大的硫磺惡臭，而落日高地當中植被密布，土壤與地獄當中普通土壤不同，也冇有硫磺的氣息，所以自進入落日高地以來，除非是遇到惡魔仆從，否則很難聞到這麼濃鬱的惡魔氣息，但是現在……”
黑暗當中，沃恩也看不太清公主殿下的神情，半晌過後，隻聽得對麵飄來一句：“也許是克瑞絲見我們一直冇回來，有些擔心，就吩咐酒莊中的工人們前來尋找我們吧。”
“哦，可能是我大驚小怪了吧，有些風聲鶴唳的感覺，嗬嗬……”灰燼騎士點了點頭，正欲繼續前行，卻眉頭一皺，心中忽覺不對勁，若是酒莊中的工人們尋來了，肯定會呼喚著公主殿下與自己，而不是靜悄悄的尋找吧？要知道在這種環境當中，若是身周突然多出一人，肯定會嚇人一跳的。
還未待灰燼騎士說出心中疑惑，忽然伴隨著一股淡淡的硫磺惡臭，左側一道輕風吹了過來，沃恩條件反射似的微微側頭，忽覺耳尖一痛，就像是被針紮了一般。
怎麼回事？沃恩心中怪異非常，右手伸向腰包，正欲掏出火石，看看是不是自己撞上什麼突出的葡萄枝丫了，忽覺身周狂風驟起，惡臭彌漫，撲鼻而入，腦中不禁一陣恍惚。
“鐺鐺鐺……”
一連串利器擊中盔甲的刺耳聲在黑暗中響起，沃恩悶哼一聲，矮下身子，就地一個翻滾，堪堪躲過接連而至的攻擊。
“敵襲！”躲避途中，灰燼騎士也不忘抬頭望向身後的公主殿下，出聲提醒。
嗡……
一道刺目的光芒突然亮起，驟然的光線變幻，仿佛無數柄利劍，刺得襲擊者睜不開眼，紛紛條件反射的伸手擋在眼前。
撲倒在地的灰燼騎士也不例外，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淚水迅速湧了上來，左手持盾，右手遮眼，耳中隻聽得公主殿下一聲嬌叱，伴隨著利器刺入身體的聲音與幾道悶響，身周陷入了短暫的平靜。
不過這平靜並未持續多久，不過眨眼功夫，利器相交的聲音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複又響起。
視線稍稍恢複的沃恩微微睜開眼睛，隻見一道刺目的條形白光在公主殿下那高挑的身影四周飛旋，本是俏麗的臉龐在白光之中儼然一副莊嚴不可侵犯的模樣。
而在公主殿下身周，無數條黑影縱橫交錯，手中塗了暗色偽裝的利器伴隨著微不可查的技能光華，招招往白光保護當中的公主殿下要害刺去。
“劍詠？”看著那道刺目的白光，以及雙手微微晃動的公主殿下，沃恩腦中竟不合時宜的猜測起了菲歐娜公主的職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