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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四三 文相

2026-01-02 作者: 六月觀主

  天字房。

  葛瑜兒眼前擺著一盆清水,她取出一張符紙。

  符紙底色為藍,上麵的以朱砂繪畫,其軌跡玄妙,紋路輕盈。

  這符紙並非葛瑜兒所畫,乃是出自於她那位姑姑的手中,上麵附著的法力,亦是極為深沉。

  葛瑜兒隨手一抹,符紙當即焚燒。

  焚燒的紙灰,立時落在水中。

  水盆上當即呈現出一幕場景來。

  這是朝真山乘煙觀的秘傳法門,雖不如正仙道的八方道眼,卻也是上等秘術,幾近仙法之流。

  適才那符紙,隻是個引子,而真正讓這場麵顯現出來的寶物,已經被葛瑜兒悄然放置在各個房中。

  她不知胡皓是在哪一間房中議事,隻好將所有客房,儘數放上了觀中取來的寶物。

  “果然是像姑姑預料的那般麼?”

  葛瑜兒低聲道:“文相……”

  ……

  房中僅有兩人。

  一人渾身黑袍,身材稍顯瘦小。

  而另外一人,則並非先前的侍衛,而是一個老者。

  老者貌若古稀,頭發灰白,神色冷漠,顯得頗有威嚴,哪怕麵對眼前這個權傾朝野的宦官,也仍是冇有半點笑顏。

  胡皓心知眼前這老頭兒一向不苟言笑,對方心底也不大瞧得起他這宦官,但他也算跟這老者打過許多交道,不算陌生,對此倒也不以為意。

  “這裡冇外人。”

  老者淡淡道:“你那個侍衛不也守在外頭麼?把你這身狗皮脫下來罷。”

  胡皓哈哈一笑,聲音尖細,道:“這不是您老人家對咱的模樣不太待見嘛。”

  老者平靜道:“你這醜態,每見多一次,老夫就厭惡一回,待得心中的厭憎愈發多了,今後殺你時,下手也就越發狠了。現今雖然惡心,但今後殺你時,也好痛快。”

  “您這話說的。”胡皓笑道:“咱們現在好歹也算站在同一條繩子上,哪怕今後是要翻臉,可您也不該這麼直白……不是有句話叫做什麼來著……”

  他將頭上的黑色頭帽掃落,露出一張尖細的麵孔,帶著幾許思索,“虛……虛與委蛇?”

  “你這不學無術的家夥……”老者搖頭說道:“老夫可以跟薑柏鑒虛與委蛇,但是你……就算了罷,老夫看著你便是厭憎,反正你也看得出來,何必弄這些虛的?”

  胡皓攤了攤手。

  這位被蜀帝當作心腹,實則權傾朝野,其權勢幾乎要壓過眼前這位文相的宦官,臉上也不禁露出幾分無奈之色。

  他身材瘦小,臉頰消瘦,五官顯得十分尖細……臉色稍黃,略有些許皺紋。

  他帶著幾分訕笑討好般的神色。

  那幾乎已經笑成了本能一般。

  他臉上的皺紋,仿佛像是笑了數十年,才擠出來的。

  “這次跟你說,薑柏鑒回京,你不能殺他。”

  老者低沉道:“不要以為老夫不知道,你和嚴宇把軍中弄得一團糟,這次大勝是薑柏鑒出謀劃策,逼著嚴宇行軍的。但他得勝之後,冇有將軍功攬在身上,而儘數推到了嚴宇身上,這本就是顧全大局……並且以此敗壞自己名聲,引出各方諜子,逐一捕殺。”

  頓了頓,老者低沉道:“他是有功的。”

  胡皓嘖嘖兩聲,道:“這與咱有啥關係?他有功無功的,除了軍中那幾個,誰也不知道呀……皇帝也同樣不知道,所以這次,要殺他的可不是咱們,而是皇帝。”

  老者頓時沉默,寬厚的手掌按在桌上,似是左右擦拭。拇指上的玉扳指,擦著桌麵,來回滾動。

  “飛鳥儘,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胡皓想了想,道:“是這麼一句罷?雖然不太合意,不過想來也差不多的……反正在當朝皇帝眼裡,薑柏鑒已經是個庸才,射不中鳥雀,捕不住野兔,占據多年高位,也該治罪了。”

  ……

  葛瑜兒神色冷漠,靜靜聽著,忽然想起了先生以往對於這薑柏鑒的評價。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這樣麼?”

  葛瑜兒這般想著。

  然而她也未有察覺,自己懷中的符紙及木雕,卻也讓遠在源鏡城外明源道觀的先生,同樣聽得了這消息。

  “原來如此?”

  此前清原就聽到些許風聲。

  嚴宇和胡皓,似有幾分來往,克扣軍中餉銀,短缺糧食衣物,甚至將兵器盔甲製造這一方麵,都動了手腳。

  而薑柏鑒不惜涉險,身入軍中,製衡嚴宇。

  嚴宇不敢在軍中殺他,也不敢在他眼皮之下動什麼手腳,隻好按照規矩,安分守己。

  而此次蜀國大勝,是嚴宇領兵。

  但其中卻也有著許多薑柏鑒的影子。

  “得勝之後,軍功儘數記在嚴宇身上麼?”

  清原暗道:“而他則是借此,讓那些引動言論的諜子,浮出水麵?用自己的名聲,用自己的軍功,來清理掉這麼一批各方的奸細?他也算是有大魄力了……”

  “隻不過,愈發顯得平庸,讓皇帝也生出殺機了?”

  微微皺眉,清原心道:“怕也未必如此……”

  “皇帝所得的消息,儘數是經過胡皓的手中。”

  “這位蜀國帝皇所見的一切,都是胡皓想要讓他看見的。而胡皓不想讓他看見的,他也確實看不見。”

  “所以,蜀帝得到這些消息,從而對薑柏鑒產生殺意……便是胡皓要借蜀帝之手,除去薑柏鑒?”

  ……

  京城,酒樓中。

  老者沉默良久。

  想要救下薑柏鑒,其實不算難。

  隻須將這次薑柏鑒在軍中一事,給蜀帝透露兩分便可。

  但是他也明白,胡皓一心要殺薑柏鑒,斷然不會如此。

  此外,蜀帝一旦得知軍中之事,那麼嚴宇的地位,必然一落千丈。而胡皓與嚴宇也算早有來往,斷然是不會因為薑柏鑒,而削弱自己權柄的。

  “老夫知曉,你和嚴宇動了許多手腳,甚至把主意打到了軍中餉銀上麵。”

  老者低沉道:“但是軍中乃是國之根本,而薑柏鑒同樣是軍中頂梁支柱,這兩方麵,不能動。”

  胡皓嘻嘻一笑,卻不答話。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老者沉聲道:“蜀國滅了,所有人都失了根本,你想貪墨……也冇處去貪。更何況,你斂財多年,夠你揮霍十八輩子了,再貪心下去,你現在這點家底也要破滅……”

  “嘖嘖嘖,誰他娘的會嫌銀兩多了?”胡皓搖搖頭,往前一探,露出諂媚的笑意,道:“再者說,軍中有嚴宇,他的才能,不見得低於薑柏鑒了。而朝堂之上,更有您與我……”

  “少拿老夫與你放在一處。”老者哼道:“你也配?”

  “得得得,咱家不配,您跟葛相配。”胡皓笑著說道:“您治國之才,可不遜色於當年葛相。”

  老者默然不語,神色冷漠,未有什麼得意之色,卻也同樣冇有什麼反駁的意思。(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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