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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八六五 北方元蒙,猜忌之心

2026-01-02 作者: 六月觀主

    北方。

  元蒙。

  那位身著龍袍的大汗,正沉著臉,看著眼前的消息,沉默不語。

  而在大汗麵前,有一人矗立在此,身如鐵塔,魁梧壯碩,觀他麵貌粗獷,臉龐剛毅,赫然是元蒙第一勇士熬嶽。

  “汗皇。”

  熬嶽鐵青著臉道:“這個郭仲堪,就是中土的人,這些年來,我對他一直忌憚,可是大汗一直都對他如此看重,這次總算是讓我找到了他的把柄。”

  元蒙大汗微微閉目,道:“難怪前些時候他急著南下,是因為要借著我元蒙大軍,去相助梁國攻破蜀國,減少梁國在其中的損耗麼?”

  熬嶽沉聲道:“正是如此。”

  元蒙大汗吐出口氣,道:“郭仲堪這些年立下無數汗馬功勞,如今北方平定,八百部族儘數歸降,多是你與郭仲堪二人的本領。關於他的罪責,絕不能輕易定下……”

  頓了一下,大汗抬起頭來,說道:“日後平定中土,要如何治理中土,還須他這中土將領的指點。”

  話音才落,就有另一個聲音說道:“這可未必……”

  這聲音悠悠傳來,語氣平和。

  無論是大汗,還是熬嶽,都偏頭看去。

  隻見那青衫男子徐徐走出,負手而立,他身材魁梧,鼻梁高挺,顯然是北方人士,然而卻在無形之間,散發出一種飄然出塵的意味。

  “離師。”

  就算是元蒙大汗,見得此人,都露出敬意,站起身來。

  熬嶽眼神中有些不屑,但卻也躬身行了一禮,道了一聲離師。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守正道門潛藏在北方的暗子,如今已被清原替換了身軀的鴻離。

  “大汗不必客氣。”

  鴻離微微擺手,又說道:“郭仲堪祖輩是中土人士,後來避難而入北方,至今已有三代,郭仲堪本人也是在北方長大,隻是從典籍之中熟知中土罷了,關於兵法,關於武藝,關於風土人情,也隻是從紙上得知。在治理中土的這一點,也並非是缺他不可。”

  大汗沉吟道:“離師的意思是?”

  鴻離說道:“郭仲堪本身武藝非凡,在軍中地位極高,大汗心中早有忌憚了罷?”

  大汗聞言,沉默了下來。

  關於這點,在離師麵前,他並無掩飾。

  甚至在前次,幾乎是與離師攤開了講。

  如今離師也不過挑明了最後一層薄紙罷了。

  “在中土的曆代皇朝之中,這種說法,喚作功高震主。”

  鴻離說道:“郭仲堪不知收斂,難免會讓大汗產生這般想法,然而,也如熬嶽所言,郭仲堪畢竟不是草原之上的人。”

  大汗問道:“離師此言何意?”

  鴻離說道:“畢竟不是同族,其心難測,此次大汗手中的消息,便可證實。”

  大汗看向了手中的這張紙,心中沉重到了極點。

  上麵記載的,是一個幼童。

  幼童名為白米,其部落被元蒙摧毀,對於元蒙仇恨深重,然而郭仲堪明知如此,依然保住此人性命,並將之送往一座部落。

  那座部落之中,數十青壯,來曆不明。

  後經查實,均為中土之人,極似南梁白衣軍。

  “郭仲堪放過了這麼一個餘孽,而這個餘孽又與中土白衣軍有所來往,這段時日以來,郭仲堪麾下的羅峰,更是時常派人去與那孩子接觸。”

  熬嶽沉聲道:“不必多言,必是他借這孩童,與中土梁國,互通有無……若是大汗不再處置,隻怕他裡應外合,縱是我元蒙強盛,也抵不住此人勾結梁國。”

  大汗皺著眉頭道:“說得嚴重了,此事不至於牽扯到這般程度。”

  頓了一下,大汗揮了揮手,道:“你先下去,且容我再細想一番。”

  熬嶽還待再說,然而大汗已是不耐,也就隻得悻悻下去。

  帳篷之內,靜了下來。

  大汗的目光,看向了鴻離。

  鴻離歎了聲,道:“這些年來,熬嶽一直都與郭仲堪不合,他是元蒙第一勇士,郭仲堪是當世無敵神將,又都執掌兵權,他有心要拿下郭仲堪,也無可厚非。”

  大汗低沉道:“郭仲堪是開拓疆土的猛將,不能有失,但在平定天下之後,他這等足以顛覆天下的神將,便不該有了。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想,怎麼才能處置於他……隻是天下未定,也不敢輕動。”

  鴻離歎道:“如今天下也將要定下了。”

  大汗搖頭道:“南方還有一個陳芝雲,雖然是個病秧子,但是,聽說領兵的才能不遜色於郭仲堪,而且麾下雖然隻有幾千人,卻能擊潰數十萬人的陣勢……論起來,雖說熬嶽與我更為親近,但是也不得不承認,論起領兵,熬嶽還是不如郭仲堪厲害。”

  說著,大汗又歎了聲,道:“若冇有郭仲堪,草原之上,誰能應付南梁的陳芝雲?”

  鴻離聞言,沉吟道:“若隻是這點,怕是不必考慮了。”

  大汗看了過來,訝然道:“這是為何?”

  鴻離說道:“梁國先帝駕崩,新帝繼位,而在登基之前,蜀帝被殺,罪在陳芝雲,如今他已經被下了牢獄。據本座所知,陳芝雲與新帝一向不合,曾經有著得罪新帝的事情,這一次下了牢獄,實則還另有隱情,他陳芝雲多半是出不來了。”

  大汗聞言,又驚又喜,竟是十分複雜。

  鴻離說道:“元蒙要比梁國更為強盛,這邊冇有了郭仲堪,而那邊也冇有了陳芝雲,元蒙尚有熬嶽這等猛將,力壓鄧隱,必定還是占得上風。”

  大汗搖著頭道:“不,梁國冇有了陳芝雲,但元蒙還有郭仲堪,那麼取得中土,用中土的話說,即是探囊取物。郭仲堪若能留下,自是最好……”

  “問題是……”鴻離寒聲道:“郭仲堪會儘力助大汗取得中土麼?從熬嶽傳來的消息看,他極為可能便是與梁國有所勾結,此事若是當真,那麼今後元蒙如何,卻是難說。”

  大汗聞言,心中忽然有些沉重。

  鴻離微微擺手,道:“南梁冇有了陳芝雲,那麼草原上即便冇有了郭仲堪,也還有熬嶽,無須畏懼……至於郭仲堪這邊該如何處置,隻看大汗心中如何想了。”

  停頓一下,鴻離又道:“大汗已經老了,總該給子嗣鋪平道路。”

  大汗震了一下,霎時間好似老了許多,低沉道:“離師說得是。”

  他已經老了。

  元蒙的皇位,還要傳下去。

  郭仲堪畢竟是中土人士,且過於厲害,著實難以放心。

  熬嶽是他族弟,同是草原部族,倒是可以托付。

  “雖然大汗心中所想,我也知曉……充分借助郭仲堪領兵之才,自然時候,但卻也怕到了平定天下之後,郭仲堪已經不滿足於大將軍的位置。”

  鴻離說道:“亂世之中,名將無數,他尚且縱橫無敵,而在盛世之中,元蒙之內,他威望極高,本領極高,像這樣的人物,誰能抵禦?在攻破梁國之後,他若立時起心要反,誰能抵住?”

  說著,鴻離眼神之中,滿是深意,悠悠道:“實際上,郭仲堪是不是與梁國來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大汗是否當真想要殺他?”

  大汗聞言,驀地一身冷汗。

  “那麼……這就殺了郭仲堪?”才這般念著,這大汗便又連忙搖頭,道:“不可,陳芝雲隻是被囚,不一定被殺,郭仲堪還不能除掉,這事……”

  他看向鴻離,滿是疲憊地道:“且容我想想。”

  鴻離略微點頭,道:“郭仲堪畢竟是元蒙大將,不可輕視,是該好好想想。”

  該想的,自然不僅是這點。

  有了一個郭仲堪,打下梁國,會更為容易些。

  冇有了郭仲堪,其中難免幾分阻礙。

  而這其中的些許阻礙,或許對於元蒙而言,就是會有數以萬計的大好男兒,血灑疆場。

  若是以郭仲堪在軍中的威望,郭仲堪用兵的手段,以及他本身的悍勇,便足以破碎這些阻礙。

  這其中的牽扯,絕不僅是郭仲堪一人性命可言。

  “郭仲堪……”

  蒼老的歎息,充滿著苦惱。

  ……

  三危之山。

  洞天福地。

  清原的古鏡之上,已是顯化出了這個場景。

  他看著鴻離一言一行,心中陡然有了些許難言的悸動。

  鴻離如今已非血肉之軀,而是以神符為軀體。

  神符如何掌控,全在清原一念之間。

  而這一次,清原冇有剝奪鴻離掌控肉身的權力,而是任由鴻離行事。

  “鴻離開始鼓動元蒙,誅殺郭仲堪,是守正道門的意思……”

  清原閉上眼睛,想到了更深的一層。

  薑柏鑒、陳芝雲、郭仲堪,這三人在世間有著極為沉重的氣運,有著極為驚人的地位,從某種程度來說,他們三個人,代表了這一個時代的爭鬥。

  封神的局麵,絕不可能蔓延到下一代。

  所以,封神必將在他們三人之後而停歇。

  原本清原認為,封神事畢,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但現在看來,守正道門似乎坐不住了。

  薑柏鑒已經死了,陳芝雲已經下獄,而守正道門的弟子,開始推動誅殺郭仲堪一事。

  “守正道門,是想要提早了結封神之事了?”

  清原心中忽地有了明悟。

  人間之事,已經如此紛亂,連道祖都無法窺探。

  如今人世間本領最高的,已不再是半仙,而是仙家。

  這已經讓守正道門感到無力。

  撥亂反正,已無多少希望。

  既然如此,便沿著當前的軌跡,提早推動,將封神之事完結。

  待封神事畢,諸聖不懼毀壞人世,便可誅殺自己這個人間變數,便可在人間諸事停歇之後,再度推演出未來的模樣。

  或許,那將是一個新的未來。

  “封神的落幕,似乎比我想的,要來得快。”

  清原閉著眼睛,低聲道:“時日愈發緊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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