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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催促

2026-03-10 作者: 長安肆少

城西,老街深處。

蘇晚蜷縮在豆漿油條鋪最裡麵靠牆的角落,油膩的小桌抵著她的膝蓋。

她的懷裡緊抱著雙肩包,仿佛抱著一根唯一能救命的浮木。

手掌緊握著,老舊備用手機屏幕上,那條“東西放下,巷口綠色垃圾桶,看你進門了”的短信,像一道冰冷的催命符,烙在她的視網膜上。

“看你進門了”。

五個字,讓她渾身血液幾乎倒流。

對方不僅知道她去了周明老家,知道她拿了東西,甚至可能……一直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像冇頭蒼蠅一樣在這片迷宮般的街巷裡亂撞!

對了!那個在巷子陰影裡一閃而過的腳,不是錯覺!

從冇有過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海水,從腳底漫上來,淹冇口鼻,讓她窒息。

她下意識地又一次抬頭,飛快地掃視店鋪內外。

打盹的老板腦袋一點一點,發出輕微的鼾聲。唯一那個喝豆漿的中年男人已經吃完,抹了抹嘴,站起身,將幾張零錢放在桌上,掀開油膩的塑料門簾走了出去。門簾晃動,帶進一股潮濕陰冷的風。

店鋪裡隻剩下她和老板。

暫時安全?不,那個監視者可能就在門外某個角落,像耐心的蜘蛛,等著她這隻落入網中的飛蛾自己掙紮出去。

她不能一直待在這裡。店鋪要打烊,老板醒來,她的異常舉止會引起注意。

更重要的是,她必須弄清楚油紙包裡是什麼,必須做出決定。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手指又一次伸進雙肩包,觸碰到那個用油紙和塑料袋層層包裹的硬物。

她將它拿出來,放在桌下自己的腿上,用背包和身體遮擋著。

油紙很舊,泛黃發脆,邊緣用粗糙的麻線捆著,打著死結。

塑料袋是後來套上去的,同樣陳舊。

她小心翼翼地解開麻線,剝開油紙。裡麵是一本硬殼筆記本,比常見的筆記本要厚實,深藍色的硬殼封麵,冇有任何字樣。她翻開封麵。

內頁是泛黃的橫格紙,紙質粗糙。第一頁,用特殊的幽藍色的墨水,寫著一行工整卻有力的字:

紅旗染織三廠?原址地下管網及排汙口終極流向實測記錄

記錄人:周廣誌(技術科)

周廣誌?周明的父親?

蘇晚的心臟猛地一跳。她快速翻動筆記本。裡麵密密麻麻寫滿了日期、地點、觀測數據、手繪的簡易地圖和管線走向草圖。字跡工整,數據翔實,用的是獨特的藍色墨水,偶爾有紅筆做的標注和計算。

記錄顯示,紅旗染織三廠在關停搬遷前後,其廠區地下的複雜管網並未完全按照上報的圖紙進行封堵和改造。有數條關鍵的、輸送高濃度印染廢水、含有多種重金屬和難降解有機物的管道,被巧妙地接入了市政雨水管網的一個隱蔽節點,而這個節點的最終出口……指向的正是?河上遊,金科路橋附近區域!

筆記本的後半部分,夾著幾張折疊的、邊緣已經破損的藍圖紙複印件。蘇晚展開其中一張,是一幅局部的地下管網綜合圖,比例尺很大,上麵用紅筆清晰地圈出了一個位置,並標注著:“疑似非法駁接口,暗查確認,未在總圖上體現。”

那個被紅筆圈出的位置,與周明後來投訴、張誠和孫浩探查的金科路橋下暗口的方位,驚人的吻合!

筆記本的最後一頁,冇有數據,隻有一段用藍色墨水寫下的、字跡略顯潦草的話:

此記錄為私下實測,與廠方上報資料不符。涉及重大曆史遺留環境隱患及可能的人為隱瞞。本想上交,然阻力重重,恐招禍端。藏於此,若他日河黑臭再現,禍及子孫,此或為鑰。望見者慎之。周廣誌

蘇晚的手顫抖得幾乎拿不住筆記本。

這不是普通的記錄。這是證據!

是周明的父親,二十多年前,用特殊的“紅旗藍”油墨留下的關於紅旗廠非法排汙直達?河的鐵證!它解釋了為何那種特殊油墨會出現在周明試圖傳遞的袋子上??周明很可能複製或摘錄了父親筆記裡的關鍵部分,試圖舉報!它也解釋了為何周明的調查會觸碰到致命的紅線,為何他會“意外”落水,為何他母親會“突發心梗”!

這薄薄一本筆記,是沉在河底二十多年的屍骨,是纏繞在無數謊言和報告之上的最初的鎖鏈!

而她現在,捧著這滾燙得足以掀翻許多人的“鑰匙”!

短信的威脅,門外的監視,楊副主編含混的警告,陳鋒那銳利如刀的眼神和關於“紅旗藍”的質問……所有的線索,所有的危險,在這一刻,轟然交彙!

她該怎麼辦?

把東西按短信要求,放進巷口的綠色垃圾桶?

那等於將父親用生命隱藏、兒子用生命追尋的真相,拱手交到那些製造黑水、掩蓋真相的人手裡!

帶著筆記逃跑?她能跑到哪裡去?

門外可能就有眼睛……她不敢想下去。

陳鋒?那個督察,他值得信任嗎?

他父親似乎與賈副局長有聯係,他本人又那麼敏銳而危險……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無援。巨大的恐懼和一種責任感,在她胸腔裡激烈衝撞。她看著筆記本上那工整的數據和父親最後的留言,仿佛看到兩代人的沉默與掙紮,看到那條被汙穢浸透的河流深處,無數冤魂的歎息。

就在這時,她口袋裡的那個老舊備用手機,又一次震動起來!

不是短信,是來電!還是那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蘇晚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死死捂住口袋。

震動固執地持續著,嗡嗡聲在寂靜的店鋪裡顯得格外刺耳,連打盹的老板都似乎被驚擾,含糊地嘟囔了一聲,換了個姿勢。

接?還是不接?

對方知道她在這裡。不接,可能意味著更直接的行動。

她的目光掃過桌上那碗早已涼透浮著一層油花的豆漿,掃過油膩的塑料門簾外昏暗的巷道,掃過懷裡這本沉重的藍色筆記。

她咬了咬牙,用顫抖的手指,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緊緊貼在耳邊,卻冇有說話。

電話那頭,先是一片寂靜,然後,一個冰冷的聲音:

“蘇記者,東西。綠色垃圾桶。現在。你隻有三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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