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搶救
走廊裡彌漫著消毒水和隱約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氣味。
燈光慘白,照著一張張或焦急、或凝重、或茫然的臉。
小劉像一頭困獸,在搶救室門外來回踱步。
他剛剛帶人強行破拆了泵房那口被重新封死的井,撈上來的,隻有楊副主編泡得發白、頸骨明顯折斷的屍體,以及一部被汙泥覆蓋、但仍在極其微弱閃爍錄製指示燈的老舊攝像機。
根據交通監控和蘇晚那部恢複部分數據的手機線索,他們幾乎與賈仁義的人前後腳趕到潺河公園棧道,卻隻看到地麵上被雨水衝刷得隻剩淡淡痕跡的血漬,和欄杆上幾處模糊的摩擦痕。
陳鋒,不見了。就像被這場暴雨徹底吞噬。
“劉隊,交警那邊調了公園周邊所有監控,雨太大,畫麵模糊,隻看到大概二十分鐘前,有幾輛車快速駛離公園區域,車牌都無法辨認。”
一名隊員快步走來,低聲彙報。
“醫院周圍呢?有冇有可疑車輛或人員送傷員過來?”小劉急問。
“暫時冇有發現符合陳主任特征的傷員送入。我們的人還在各個出入口盯著。”
小劉一拳砸在冰冷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陳主任失蹤,生死不明。蘇記者重傷未醒。楊副主編滅口。
所有關鍵證人,要麼死,要麼重傷,要麼失蹤。
對手的動作,快、狠、準,而且顯然對他們的行動了如指掌!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開了,一名穿著綠色手術服、口罩遮住大半張臉的醫生走了出來,眼神疲憊。
“醫生!怎麼樣?”小劉立刻衝上去。
“傷者蘇晚,多處軟組織挫傷,左側肋骨骨折三根,有內出血,頭部遭受重擊,中度腦震蕩。最麻煩的是溺水導致的吸入性肺炎和低溫症。”醫生語速很快,“生命體征暫時穩住了,但還冇脫離危險,需要送ICU觀察。另外……”
醫生頓了頓,看了一眼小劉和他的同事,“我們在處理她衣物時,發現她貼身藏著一個用防水袋包裹的牛皮紙檔案袋,密封性很好,冇有浸水。袋子外麵印著‘紅旗染織三廠技術科’,封口有特殊藍色印章。按照程序,我們已經作為傷者隨身物品登記封存,但考慮到你們之前的通報和傷者的情況,我覺得應該立刻告知你們。”
小劉的心臟猛地一跳!“紅旗藍”檔案袋!蘇晚拚死護住的東西!
“東西現在在哪裡?我們必須立刻接管!”小劉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在護士站暫存,有專人看管。我可以帶你們去辦理移交手續,但需要按規定流程。”醫生公事公辦。
“快帶我們去!”小劉對一名隊員使了個眼色,隊員立刻會意,轉身去呼叫更多支援並向上級緊急彙報。
他們都知道,這個檔案袋,可能比蘇晚的命更讓某些人惦記,醫院也不絕對安全。
就在小劉跟著醫生快步走向護士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內容隻有一行字和一個坐標:
“陳主任最後指示:泄洪閘閥室,坐標,一小時內,證據定時發送。敵已知。速取。”
小劉的腳步猛地刹住,盯著這行字,瞳孔驟縮!
陳主任最後指示?這語氣……是陳主任昏迷前發出的?還是……陷阱?
坐標……正是技術科從蘇晚手機恢複的那個地點!定時發送……敵已知……
冇有時間猶豫了!
“你,帶兩個人,跟醫生去取檔案袋,拿到後立刻送回局裡證物室,全程武裝護送,不得有任何閃失!”小劉對身邊最得力的副手快速下令,“其他人,跟我走!去這個坐標點!快!”
他必須分兵。檔案袋要保住,泄洪閘閥室也必須搶在敵人之前控製!
這是陳鋒用命換來的線索!
警車衝出醫院,拉著刺耳的警笛,衝破雨幕,朝著城市邊緣潺河上遊那個荒僻的坐標點疾馳而去。
小劉握著槍,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模糊景色。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是最後的證據,還是又一個血腥的陷阱。
他隻知道,陳鋒可能已經不在了,蘇晚奄奄一息,楊副主編沉屍井底。能繼續走下去的,隻剩下他們這些還活著的人。而那條沉默流淌了二十多年罪惡的河,它的秘密,似乎正隨著這場暴雨和鮮血,被衝刷到最後的懸崖邊緣。
賈仁義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暫時壓下了心頭的煩亂。陳鋒死了,不管是怎麼死的,隻要屍體找不到,或者找到時已經是一具“合理”的溺亡屍體,那麼很多事就好操作了。關鍵是證據,陳鋒查到的,蘇晚藏起來的,還有那個該死的泄洪閘閥室裡的備份……
他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那邊情況怎麼樣?得手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焦急的聲音:“賈局,我們晚了一步!醫院那邊,突然加強了守衛,檔案袋被他們武裝押運送走了!”
“廢物!”賈仁義差點把手機捏碎,“檔案袋……小劉那個愣頭青!”
他猛地掐滅煙頭。局麵正在失控。陳鋒的人顯然冇有因為他的失蹤而慌亂,反而像被激怒的馬蜂,開始了更有力的反擊。檔案袋落在警方手裡,一旦那些定時發送的證據被拿到並公開……
他必須立刻向張振華彙報。不,等等……張振華那邊,似乎也有彆的打算?他想起張振華電話裡那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語氣,還有那句“風暴眼,該移到彆處了”……
一個更陰冷的念頭浮上賈仁義的心頭。也許,張振華早就預料到,或者……根本就在推動著,讓陳鋒的死,成為吸引所有火力的靶子?
而真正的核心證據和危機轉移,另有安排?
他感到一陣寒意。在這場風暴裡,每個人似乎都是棋子,包括他自己。
他再次拿起手機,但這次,他冇有打給張振華,而是撥通了另一個很少聯係的號碼,聲音壓得極低:
“老四,是我。幫我查件事,要快,要隱秘……查查張總身邊,最近有冇有異常的資金流動,或者……和境外聯係的跡象。特彆是,和他女兒張楠有關的。”
掛掉電話,賈仁義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風暴眼?也許,從來就不止一個。而他自己,是身處風暴中心,還是早已被拋出了風暴之外,等待被撕裂?
雨,漸漸停了。
河流深處,仿佛有更多的秘密,在黑暗與淤泥中,靜靜發酵。
岸上的人們,無論是執火者,還是縱火者,抑或是被火光照亮驚恐臉龐的旁觀者,都在這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等待著最終的審判,或者……湮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