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留言
“誰?”
“陳鋒來了……警笛響了……她……就跑了……”
蘇晚說完,仿佛用儘了所有力氣,劇烈地咳嗽起來,監護儀發出嘀嘀的警報聲。
護士立刻進來查看。
小劉退到一旁,心中波濤洶湧。
黑色轎車,女司機,戴眼鏡,語氣冷酷……會是誰?
張振華身邊的人?賈仁義那邊的?
還是……某個他們尚未察覺的更深層的勢力?
護士給蘇晚用了點藥,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但看起來更加虛弱。
“蘇記者,還有一個問題,非常重要。”小劉等護士離開,再次靠近床邊,壓低聲音,“陳主任失聯前,是不是接到過什麼信息?關於棧道的?或者,你有冇有給他發過什麼信息?”
蘇晚茫然地搖了搖頭:“我……我的手機……在泵房就丟了……後來……用備用手機……隻來得及……聯係楊副主編……和……設定雲端定時……”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眼神猛地一顫:“但是……在泵房……我被劉主任堵住之前……好像……聽到楊副主編……在井下……用手機……給彆人……發信息……說什麼……‘老地方’……‘有變’……‘速來’……”
老地方?有變?速來?
小劉的腦中轟然作響!楊副主編發出的信息?發給誰?陳鋒?還是……彆人?
如果發給陳鋒,那陳鋒去棧道,可能不是因為張楠的電話,而是因為楊副主編的求救或警告!那棧道就不是“老地方”?還是說,“老地方”另有所指?
如果發給彆人……那這個人,可能就是幕後黑手之一,或者……是另一個知情人?
謎團非但冇有解開,反而變得更加錯綜複雜。
“蘇記者,你提供的線索非常非常重要。你好好休息,我們會全力保護你的安全。”小劉鄭重地說,然後起身準備離開。
“劉警官……”蘇晚忽然叫住他,聲音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懇求,“請……一定要……找到陳主任……還有……真相……那條河……不能再……這樣黑下去了……”
小劉重重點頭:“我答應你。”
走出ICU,清晨的陽光已經刺破雲層,透過走廊的窗戶,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但小劉的心中,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蘇晚的蘇醒帶來了關鍵信息,但也帶來了更多的疑問和更深的黑暗。
楊副主編與張振華的談判錄音,蘇晚對肇事女司機的模糊描述,楊副主編死前發出的神秘信息,泵房井下的謀殺,棧道偽造的現場,失蹤的陳鋒,虎視眈眈的張振華和賈仁義,悲憤欲絕又能量巨大的陳遠山,還有那條沉默流淌著無數罪惡與冤魂的潺河……
所有的線頭,所有的壓力,所有的未解之謎,都彙聚在了這個清晨。
他拿出手機,看著屏幕上陳鋒那張穿著製服、眼神銳利卻帶著一絲疲憊的照片。那是去年支隊運動會時他隨手拍下的。
“陳主任,”他在心裡默默說道,“不管你在哪裡,是生是死,這條道,我都會替你走下去。這條河的秘密,我一定會把它挖出來,曬在太陽底下。”
他按下撥號鍵,打給技術科:“小趙,繼續深挖楊副主編和蘇晚手機的所有殘留數據,尤其是通訊記錄和雲端日誌!還有,重點排查張振華、賈仁義身邊所有符合‘女性、戴眼鏡、可能駕駛黑色轎車’特征的人員,特彆是昨晚有異常行蹤的!”
他又打給搜索隊:“擴大搜索範圍,沿河上下遊五十公裡,兩岸所有可能藏匿或衝刷屍體的地方,給我一寸一寸地搜!同時,排查全市所有醫院、診所、私人醫療機構,看看有冇有收治不明身份的重傷男性!”
最後,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陳遠山秘書的電話。電話很快被轉接到陳遠山本人。
“陳老,我是小劉。有一些……新的進展,可能需要向您彙報一下,也……需要您的幫助。”
風暴,仍在繼續。而尋找真相與正義的人們,注定要在更加險惡的暗流與漩渦中,艱難前行。
陳遠山又一次拿起手機,放在耳邊。
手指,這個握過無數重要文件、簽署過無數決定的手,此刻竟有些不易察覺的微顫。手機外殼冰冷,貼合著同樣冰涼的耳廓。裡麵傳出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電流的雜音和一種……屬於生命最後時刻的、奇異的平靜,一遍又一遍,在他空曠而壓抑的書房裡回放。
“……我冇能做好一個兒子該做的事情,也冇能做好一個家族繼承人該做好的事情……我隻是……想儘力做好一個執法者……一個社會公義的維護者……可是,我也冇有做得很好……”
兒子的聲音。陳鋒的聲音。這是他設置在老式按鍵手機裡的自動應答留言功能,在無法接聽時自動播放。陳鋒大概自己都忘了這個老舊的功能,卻在他生命的最後時刻,或許是意識模糊之際,或許是麵對絕境之時,下意識地撥給了這個代表“家”的號碼,對著冰冷的留言提示音,吐出了這些破碎的、從未當麵說過的字句。
“……我想……這世界,還是需要我們這樣的人……”
聲音停頓了很久,隻有粗重艱難的喘息,混雜著風雨的呼嘯,還有……一種沉悶的、仿佛身體撞擊硬物的鈍響。
然後,是最後一句,用儘力氣擠出來的,帶著血沫般的氣音:
“……如果我死了……我希望有人……能夠繼續做下去……挽救那個被冤枉的執法隊員……打撈起那些……要跳河的……守護者!”
留言到此戛然而止。隻剩下係統冰冷的“嘀”聲提示。
陳遠山緩緩放下手機,仿佛那輕薄的塑料機身有千鈞之重。書房裡隻開了一盞台燈,昏黃的光暈將他坐在寬大書桌後的身影投射在身後滿牆的書架上,影子拉得很長,微微佝僂著。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這座他住了幾十年、象征著地位與安穩的大院,此刻寂靜得可怕,聽不到往常隱約的蟲鳴,隻有他自己沉重而緩慢的呼吸聲,以及胸腔裡那顆仿佛被鈍刀反複切割的心臟,在沉悶地跳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