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配合
一次次回憶細節，兩人都搞清楚了很多問題。
比如勒痕！小劉的瞳孔驟縮。如果周明不是簡單的“拒絕救援溺亡”，而是先被襲擊，然後推下水……那這就是一起精心偽裝的謀殺！
而張誠，這個第一時間趕到現場、試圖救人、並且可能被周明暗示過“小心李”的人，自然就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李國棟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僅僅是警告和威脅，還是直接參與了謀殺？
“後來，我因為堅持要調查周明的死因，和隊裡、還有環保局那邊鬨得很僵。再後來……我就被派去處理一個‘緊急投訴’，在舊印刷廠那邊，然後……”張誠的聲音低下去，帶著苦澀和憤懣，“然後就遇到了周明的‘鬼魂’，還有那所謂的‘衝突’和‘失手’……現場的一切都像是為我準備好的。我甚至不知道那把刀是怎麼出現在我手裡的。”
栽贓陷害！邏輯鏈條瞬間清晰了許多！對方利用張誠的調查行為和與周明的潛在聯係，精心布置了一個殺人的局，將他這個可能的知情人變成殺人犯送進監獄，一石二鳥！
“這些……你為什麼之前不說？對檢察官也冇說？”小劉問。
張誠慘然一笑：“說？跟誰說？誰會信？一個‘殺人犯’的辯解？而且……”他看了一眼門口背對著他們的管教，聲音更低，“在這裡，有些話，說了可能死得更快。我老娘還在外麵……”
小劉明白了。張誠不是不說，是不敢說，也無法說。冇有證據，隻有他的一麵之詞，在精心編織的證據鏈麵前不堪一擊。而且，看守所裡顯然也不安全。
“張誠，”小劉的聲音變得更加鄭重，“陳鋒用命換來的線索，周明用死暗示的秘密，還有你蒙受的冤屈，現在都指向同一個方向——紅旗廠，以及保護它的那張黑網。我們需要你的幫助，需要你站出來，指認李國棟的威脅，說出周明紙條和排汙管的事，還有你對泵房事件所知道的一切。這很危險，非常危險。但這也是你洗清冤屈、為陳鋒和周明討回公道的唯一機會。”
張誠沉默了，目光低垂，看著自己手腕上冰涼的鐐銬。危險，他比誰都清楚。但公道……陳鋒沉在河裡的臉，周明驚恐的眼神，母親白發蒼蒼舉著牌子的身影……在他眼前交替浮現。
“你們……能找到證據嗎？能扳倒他們嗎？”他抬起頭，眼中是孤注一擲的光芒。
“我們正在全力以赴。陳鋒的父親，陳遠山副主席，也在動用一切力量支持調查。省裡的眼睛也開始關注了。”小劉冇有給出百分之百的保證，但語氣堅定，“但我們需要更多像你這樣，從內部了解情況、掌握線索的人站出來。你的證詞，結合我們找到的其他證據，才能形成完整的鏈條。”
會見室裡再次陷入寂靜。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門口的管教似乎有些不耐煩，輕輕咳嗽了一聲。
終於，張誠緩緩抬起頭，目光不再迷茫，也不再恐懼，隻剩下一種近乎冰冷的決絕。他看著小劉，一字一句地說：
“好。我幫你們。我知道的，我都會說。但是，我要見那個檢察官，正式的，有錄音錄像的。而且，我要確保我母親的安全。”
“我們會安排。你母親那邊，我們也會派人秘密保護。”小劉鄭重承諾，“張誠，謝謝你。”
“不是為了你。”張誠的聲音很輕，卻重若千鈞，“是為了他。為了那條河。也為了……我自己。”
會見結束。管教帶著張誠離開。
小劉坐在原地，看著張誠拖著鐐銬卻挺直了一些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久久未動。
這次會麵，獲取的信息遠超預期。周明紙條、秘密排汙管、可能的勒痕、李國棟的深夜會麵……這些線索如同一塊塊碎片，開始拚湊出紅旗廠汙染黑幕下，更加血腥和黑暗的圖景——那不僅僅是為了利潤而排汙，更是為了掩蓋排汙而接連製造“意外”和謀殺！
張誠的配合，將是一個關鍵的突破口。但同時也意味著，必須立刻加強對他的保護，防止看守所內的“意外”。而且，必須儘快將他的證詞與已有的證據鏈整合，形成對李國棟、張振華、賈仁義等人的實質性指控壓力。
小劉收拾好東西，走出看守所。外麵天色陰沉，烏雲低垂，仿佛隨時會壓下傾盆大雨。
他坐進車裡，冇有立刻發動，而是拿出加密手機，撥通了陳遠山的電話。
“陳老，見過了。情況比預想的更嚴重。”小劉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激動和沉重，快速將會見內容，特彆是周明紙條、秘密排汙管、勒痕疑點以及張誠同意正式作證的情況彙報了一遍。
電話那頭，陳遠山沉默了良久，呼吸聲粗重。兒子陳鋒和周明的死，果然都是陰謀的一部分！
“證據！必須儘快固定證據！”陳遠山的聲音帶著鐵鏽般的嘶啞和不容置疑的決斷，“張誠的證詞要形成正式筆錄，同步錄音錄像，多備份！他提到的那個秘密排汙點坐標，立刻派人去，秘密勘查，提取水樣、管壁附著物，進行成分比對！要快，要隱蔽，防止對方破壞現場！李國棟那邊，加強監控，查他最近的所有通訊和行蹤，特彆是與張振華、賈仁義的聯係！另外，張誠的母親，立刻安排可靠人員，二十四小時保護！”
“是！”小劉應道，“陳老，韓工那邊……”
“老韓明天就到。他會直接參與技術研判，特彆是對那個秘密排汙點的分析。你們做好對接和保護。”陳遠山頓了頓，“小劉，風暴要來了。對方察覺後，反撲會極其瘋狂。你們所有人，包括張誠、蘇晚、老韓，還有你自己，安全是第一位的。必要的時候，可以采取非常措施，一切後果，我來承擔。”
“明白！”小劉感到肩上的擔子更重，但心中的方向也更加清晰。
掛斷電話，他發動汽車，駛入陰沉的城市街道。雨點終於開始零星地砸落在擋風玻璃上，發出劈啪的輕響。
他知道，從張誠決定開口的那一刻起，這場較量就已經進入了刺刀見紅的階段。一方要捂住蓋子，不惜一切代價；另一方要掀開真相，同樣義無反顧。
而真相，往往是最血腥、也最脆弱的東西。
他握緊方向盤，眼神堅定地望向前方。
為了陳鋒，為了周明，為了張誠，也為了那條被毒害了十幾年的河流。
這場仗，必須打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