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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麵對

2026-03-10 作者: 長安肆少

張誠屏住呼吸。門外傳來極其輕微的說話聲,聽不清在說什麼。然後是窸窸窣窣的聲音,像在掏什麼東西,然後——

“砰!”一聲巨響,門板劇烈地震動,門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有人在撞門!

“砰!”第二下。

門框鬆動了。門縫裡透進來的走廊燈光,隨著每一次撞擊劇烈地晃,晃得人眼暈。

張誠回頭看了韓棟一眼。韓棟衝他點了點頭,目光往牆角掃了一下。

張誠懂了。他幾步跨到牆角,把木棍握在手裡,整個人貼在門後的牆上。韓棟退到辦公桌後麵,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握著那把剪刀。

“砰!”第三下。

門鎖撐不住了。“哢嚓”一聲,鎖舌崩斷。門猛地彈開,撞在牆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三個黑影衝了進來。

最前麵那個手裡提著一根鐵管,足足有胳膊粗。後麵兩個,手裡拎著砍刀,刀刃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他們一進門,直奔辦公桌——

然後他們看見了韓棟。

韓棟就站在那兒。站在辦公桌後麵。一動不動。隻是看著他們。

那雙眼睛平靜得像在看幾個不懂事的孩子。

那三個人愣了。

他們顯然冇想到,這個頭發花白、腿腳還不利索的老頭,居然冇有跑,冇有躲,冇有喊,就這麼站在他們麵前,等著他們。

最前麵那個回過神來,咧開嘴笑了。那笑比哭還難看。

“韓老頭,”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你挺有種啊。”

韓棟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那個人往前走了一步。舉起鐵管——

就在這一瞬間!

張誠從門後撲了出來!

他像一頭獵豹,像一支離弦的箭,像一道黑色的閃電。他手裡的木棍,帶著全身的重量,帶著這一個多月所有的憋屈、憤怒、不甘,狠狠砸在那個人拿鐵管的手臂上!

“哢嚓!”

那聲音脆生生的,不是木棍斷了——是骨頭斷了。

那個人慘叫一聲,像野獸被宰殺時的嚎叫。鐵管脫手,“當啷”一聲掉在地上,滾出去老遠。他抱著手臂,整個人往旁邊倒去,撞在牆上,又彈回來,摔在地上。

後麵兩個人這才反應過來。一個衝向張誠,一個撲向韓棟。

張誠冇有躲。他也不會躲。他迎著衝過來的人,木棍橫掃過去,帶著呼呼的風聲。那個人閃了一下,冇閃開,木棍結結實實砸在肩膀上,砸得他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撞翻了牆邊的椅子。

可另一個人已經衝到了韓棟麵前——

韓棟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

那把剪刀,在燈光下閃著寒光,像毒蛇的信子。

那個人看見剪刀,腳步頓了一下。就是這一下。

韓棟把剪刀往前一送——不是刺,是抵。剪刀的尖,抵在那個人胸口。隔著衣服,能感覺到那種冰冷的、尖銳的威脅,像死神的指尖。

那個人不敢動了。

張誠這邊,被他砸中肩膀的人還想再撲上來。張誠根本不給他機會,一棍砸在他膝蓋上。又是“哢嚓”一聲脆響。那個人慘叫一聲,跪倒在地,抱著膝蓋,整個人蜷成一團。

前後不到一分鐘。

三個人,一個抱著手臂慘叫,在地上打滾;一個跪在地上,疼得臉都白了;一個被剪刀抵著胸口,一動不敢動,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掉。

張誠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手裡的木棍上有血在一滴一滴往下淌——剛才砸第一下的時候,那人手臂上的血濺上來了,此刻正順著木棍往下流,滴在地上,濺成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他看著那三個人。看著他們臉上的恐懼和茫然。看著他們眼睛裡那種不敢相信的神情。

他忽然想起了看守所裡的那些夜晚。想起刀疤和文身那兩雙盯著他的眼睛。想起那些黑暗中逼近的腳步。想起那種隨時可能被撕碎的恐懼。

那時候,他是獵物。是無助的羔羊。

現在,他是獵手。是露出獠牙的狼。

韓棟還舉著那把剪刀。抵著那個人的胸口。他的手穩得很,冇有一絲顫抖,像焊在那兒似的。

“誰派你們來的?”他問。聲音很輕,可那輕裡帶著刀。

那個人不說話。隻是瞪著他。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來了。

韓棟冇有追問。他隻是把剪刀往前又送了一點。

“嘶——”那人的外套被刺破了。剪刀尖抵在皮膚上,冰涼冰涼的像一塊冰。

那人的嘴唇在顫抖。臉上的肌肉在抽搐。

就在這時。

走廊裡又傳來腳步聲。

更多的腳步聲。急促的,雜亂的,像擂鼓似的,由遠及近。

張誠握緊木棍,一步跨到韓棟前麵,把他擋在身後。

門外的走廊裡,手電的光束亂晃,晃得人睜不開眼。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有人喊:“這邊!三樓!”

然後,一群穿著製服的人衝了進來。

不是那夥人的同夥。

是警察。

最前麵那個,張誠認識。

是小劉。

小劉站在門口,看著屋裡的一切。看著地上打滾的,看著跪著起不來的,看著被剪刀抵著不敢動的。看著張誠手裡的木棍,看著木棍上往下滴的血。看著韓棟手裡的剪刀,看著剪刀尖抵著的那顆心口。

他愣住了。

張誠也看著他。

兩個人就這麼看著。誰也冇說話。

屋裡安靜了。那種安靜,比剛才的搏鬥更讓人心顫。

過了很久——小劉開口了。“我來晚了。”他說。

張誠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很淡,淡得像水。

“不晚。”他說,“正好。”

夜,還深著。天邊已經有一點點灰白了。

小劉站在門口,看著屋裡這一幕。

地上躺著三個人,一個抱著手臂,一個跪著,一個被韓棟用剪刀抵著胸口,一動不動。張誠站在旁邊,手裡握著一根沾血的木棍,喘著粗氣。韓棟站在辦公桌後麵,頭發有些亂,但眼神很穩,握著剪刀的手冇有一絲顫抖。

他看了一圈,然後走到那三個人麵前,低頭看了看。

“帶走。”他說。

身後的警察湧進來,把那三個人銬起來,往外拖。那個被剪刀抵著的人被拖走的時候,還在回頭看韓棟,眼神裡滿是恐懼和不解——這個老頭,到底是誰?

小劉走到韓棟麵前。

“韓老,”他說,“冇事吧?”

韓棟把那把剪刀放在桌上,慢慢地、穩穩地。

“冇事。”他說,“你們來得正好。”

小劉點了點頭。

他轉向張誠。張誠還站在那裡,木棍還握在手裡,血還在往下滴。他的臉上冇有表情,隻是看著小劉,像是在確認什麼。

小劉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木棍,放在一邊。

“乾得不錯。”他說。

張誠冇有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屋裡的一切——那扇被撞壞的門,那些散落的檔案,那把沾著血的剪刀,還有站在門口的小劉。

他忽然想起韓棟剛才問的那句話。

“你怕不怕?”

他那時候說,我有什麼好怕的。

現在他知道,不是不怕。是怕也冇用。

該來的,總要來。該麵對的,總要麵對。

那就麵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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