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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底牌

2026-03-10 作者: 長安肆少

省城的夜,從來不是真正的夜。

那些高樓大廈的燈火,那些川流不息的車燈,那些永不熄滅的霓虹,把天空染成一種曖昧的橙紅色。站在三十五層的落地窗前望出去,整個城市像一片永不熄滅的火海。

趙啟明站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他冇有喝。隻是端著。身後,寬大的辦公桌上攤著幾份文件,台燈的光圈隻照亮那一小片區域,其餘的地方都沉在黑暗裡。書架上的書排列得整整齊齊,燙金的標題在昏暗中微微反光。牆上掛著一幅字,是某位已經退下去的老領導送他的——“慎獨”。

他已經站了半個小時了。

從江州那邊傳來的消息,一條一條,像鈍刀子割肉。張振華那邊倒是咬死了不鬆口,賈仁傑請的律師確實厲害,劉主任在看守所裡還在表演他的無辜,賈副局長那副一問三不知的樣子也還算逼真。但李國棟……那個李國棟,聽說在醫院裡醒過來了。

醒過來了,就意味著還會開口。

還會開口,就意味著……他閉上眼睛。

那個一分四十七秒的電話,他打完就後悔了。但當時太得意了,太想聽到那個聲音說“上麵的人很滿意”了。他以為那是勝利的號角,現在才知道,那可能是喪鐘。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那片燃燒的城市。

冇關係。他對自己說。還有牌。還有最後一張牌。

他轉身,走回辦公桌前,按下內線電話。

“通知他們,半小時後,老地方。”

省城西郊,有一片彆墅區。

這裡住的人,非富即貴。門口有保安二十四小時值守,進出的車輛都要登記。但最裡麵那棟獨棟彆墅,從來冇有人登記過。因為來的人,走的都不是正門。

趙啟明的車停在地下車庫,從車庫直接坐電梯上到二樓。

客廳裡已經坐著三個人。

一個是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微胖,穿著考究的深藍色西裝,手腕上那塊表在燈光下閃著低調的光。他是一家大型國企的副總,也是趙啟明多年的老友。那些從紅旗廠和JY公司賬上轉出去的、永遠查不到去向的資金,有一部分,就是經過他的渠道,變成“境外投資”的。另一個是四十出頭的女人,短發,精明乾練,穿著一絲不苟的職業裝。她是省城一家媒體的副主編,也是趙啟明在輿論場上的重要棋子。那些海外媒體的報道,那些國內網站的轉載,那些真真假假的消息,都是她一手操辦的。第三個最年輕,三十多歲,戴著金絲邊眼鏡,斯斯文文的樣子。但他做的事,最見不得光。他的公開身份是某國際谘詢公司的中國區代表,私下裡,他是連接趙啟明和“那邊”的橋梁。

趙啟明在沙發上坐下,冇有寒暄,直接開口。

“江州那邊,有點麻煩。”

那三個人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趙啟明繼續說:“李國棟醒了。他手裡那些東西,可能會牽出更多。還有那個陳遠山,你們看到了,他居然敢接受采訪。那段視頻,一晚上點擊破千萬。”

女人點了點頭。

“我看到了。”她說,“輿情對我們很不利。之前那些報道,被翻出來重新解讀。現在網上風向在變,有人說我們是在‘圍攻一個喪子的父親’。”

趙啟明的眉頭皺起來。

“能不能再發一批?”他問,“換個角度,就說他是利用公眾同情心,為自己的政治目的服務。那些數據,那些所謂的‘證據’,都是他偽造的。他不是受害者,他是加害者。”

女人沉默了幾秒。

“可以。”她說,“但需要時間。而且,要有新的爆點。”

趙啟明看向那個戴金絲邊眼鏡的年輕人。

年輕人開口,“那邊的人說了,如果事情真的壓不住,可以安排你們出去。三個人的名額,隨時可以走。護照、簽證、境外賬戶,都準備好了。”

趙啟明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著。

出去。

這個詞,他不是第一次聽到。但每次聽到,心裡都會有一根刺。

出去,就意味著再也回不來了。就意味著三十年的奮鬥,化為烏有。就意味著那些他得罪過的人、那些他踩過的人、那些他以為永遠不可能翻身的人,會在背後笑他。

他不想出去。

但他也知道,如果事情真的到了那一步,不走,就是死路。

“先不要急。”他說,“再看幾天。”

他看向那個國企副總。“你那邊呢?那些賬目,還能壓多久?”

副總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種讓人不舒服的東西。

“壓多久?”他說,“那些賬目,本來就不存在。就算有人查,也查不到我頭上。你放心,我做這一行二十年了,不會給自己留尾巴。”

趙啟明點了點頭。四個人又聊了一會兒,說的都是些瑣碎的事。但那種瑣碎底下,有一種越來越緊繃的東西,像一根快要斷的弦。

一個小時後,會議結束。

那三個人從地下車庫離開,各自消失在夜色裡。

趙啟明還坐在客廳裡,冇有動。

他看著牆上那幅字,看著那兩個他寫了三十年的字——“慎獨”。

慎獨。

意思是獨處的時候也要謹慎。

他不知道,此刻,在江州那間不起眼的臨時指揮部裡,有一台設備,正在記錄著剛才那場會議的所有聲音。

他不知道,那棟彆墅裡,早就裝了竊聽器。

裝了三年了。

江州,臨時指揮部。

孫強站在那台設備前,聽著剛剛傳輸回來的錄音。

技術員戴著耳機,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把音頻文件分段、標記、保存。

“趙啟明的聲音,確認。”技術員說,“另外三個人,正在比對身份。那個女的,很可能就是之前幫他們發海外報道的中間人。那個男的,是某國企的副總,我們有他的資料。那個年輕人,身份不明,但說話的口音和用詞習慣,顯示他有長期海外生活背景。”

孫強點了點頭。“繼續監聽。”他說,“尤其是那個年輕人。查清楚他是誰,跟誰聯係,背後是什麼人。”

技術員應了一聲,又戴上耳機。

孫強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

趙啟明在省城開會。他們在這邊聽著。那個一分四十七秒的電話,已經讓他慌了。現在他又召集了這些人,商量後路。

孫強知道,這還不是他最後的底牌。他最後的底牌,是那些永遠查不到去向的資金,是那些境外勢力的保護,是那個隨時可以走的“後路”。

要掀翻這張底牌,需要時間。

時間,已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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