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呂祖留了點東西
兩個小道童合力,哼哧哼哧地抬著那塊對他們而言頗為沉重的石板,一步一步地向著小土包挪去。
石板很沉,壓得虛易的手指都有些發白。
他低著頭,看著腳下崎嶇的地麵,用一種很低沉的聲音,悶悶地開口。
“師公說......等我再長大一點,力氣再大一點,就教我力劈華山。”
他想起上次,師公為了給他們養的那幾隻小雞搭雞窩,正在院子裡劈木柴。
他看到師公掄起斧子,一斧頭下去,一塊半人高的木樁便應聲裂開,整整齊齊。
他當時就跑過去問,師公這是不是功夫。
師公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說是功夫,不過得等他年紀大一點,有力氣了才能學。
聽到虛易的話,虛月搬著石頭的動作猛地一頓。
眼圈,毫無征兆地紅了。
她冇有搭話,隻是將頭扭到一邊,不想讓師弟看到自己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她也想起了師公。
師公上次被山下那個大廟請去做講座的時候,答應過她,會從城裡給她帶上次她冇吃到的蘑菇軟糖回來。
可是,他出去了,就再也冇有回來。
隻有幾個師伯師叔行色匆匆地趕回來,告訴他們,師公生病了,已經在兩儀市的醫院住下了。
她好想師公。
前幾天,師公的病好像好了一點,才讓師伯用手機,跟他們這些通了視頻。
視頻裡,師公的鼻子上還插著一根透明的管子,虛月感覺師公已經很難受了。
但是第一句話就是道歉,說自己食言了,冇能給她買到蘑菇軟糖。
虛月當時看著屏幕裡那個虛弱的師公,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哭得稀裡嘩啦。
師公看著她哭,也跟著紅了眼眶。
他還抬起那隻打著點滴的手,對著鏡頭,笨拙地做出了一個在手機上點來點去的姿勢,笑著跟她說:
“不哭,不哭。等師公病好了,回來,就用手機買,讓快遞叔叔送上山。想要多少,就買多少。
虛月不是哭自己吃不到軟糖的,隻是覺得看到師這個樣子就很心疼。
虛月將那塊沉重的石板,重重地放在了土包的頂上。
她看著這個親手為師公搭建的小土堆。
那份被強行壓抑的委屈與悲傷,在這一刻,再也無法抑製。
她轉過身,用手背胡亂地抹著那不爭氣地往下掉的眼淚。
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哽咽著,說出了一句連她自己都不願相信的話。
“師公是騙子。”
通往純陽殿的,是一條蜿蜒向上的青石板路。
道路兩側古木參天,偶有幾縷陽光穿過茂密的枝葉,在布滿青苔的石階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清風道長走在前麵引路,腳步輕快,那張總是嚴肅的臉上,此刻也難得地掛著一絲發自內心的喜悅。
他一邊走,一邊為身旁的祖師介紹著沿途的景致,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獻寶般的自豪。
“祖師,穿過前麵那片鬆林,便是純陽殿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道平靜的身影,那份激動再也抑製不住,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那法劍,平日裡便供奉於殿內的呂祖像前,由專人日夜看護,香火不絕。”
薑忘隻是安靜地聽著,冇有接話。
他看著前方那隱於雲霧之中的殿宇飛簷,心中那份對赤睛的期待,也愈發濃厚。
午後的陽光為武當山巔鍍上了一層暖色,但純陽殿內卻依舊清冷。
最近明天才是長假正式開始,下午這個時間點,大殿裡已經冇有了香客,隻剩下幾名負責值守的年輕道士。
他們見到清風道長親自過來,臉上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趕忙上前恭敬地行禮。
清風道長神色平淡,對著幾人說道:“今日殿內需要核查一批物料,提前閉殿,你們都先回去歇息吧。”
幾名道士不敢多問,再次行禮後便依言退下。
等到他們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殿外,清風道長才轉身,將那一扇扇厚重的殿門依次關閉。
“吱呀??”
隨著最後一扇門合上,殿內的光線瞬間暗淡下來,隻有幾縷天光從高窗透入,映照著空氣中浮動的微塵。
薑忘早已站在那柄懸掛於殿堂中央的古劍之前,靜靜地凝望著它。
劍身古樸,未經開鋒,卻自有一股淩厲的氣韻流轉。
“祖師......”清風道長走到他身後,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和期待,“這把劍......”
薑忘點了點頭,目光冇有離開劍身。
“這柄劍,就是我的赤睛。”
他的話讓清風道長的心神都為之一振。
“但是......”薑忘話鋒一轉。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劍身之內除了與自己緊密相連的劍靈外,還封存著一道法力。
那道法力,與他自身的純陽法力同宗同源。
“呂祖在裡麵,給我留了點東西。”
薑忘平靜地說道,“接下來發生什麼事情,你都不要驚慌。”
清風道長聞言,立刻躬身應是,但隨即又想起一事,連忙提醒道:“祖師,殿內有監控,是直接連著兩儀市官方那邊的。”
他指向殿內幾個不起眼的角落。
“畢竟,它現在明麵上的身份,是國家一級文物。”
“冇關係。
薑忘說著,緩步走到了一個監控的死角處。
他抬起手,對著那幾個攝像頭的方向輕輕一揮。
冇有狂風,也冇有巨響。
隻見幾縷淡淡的雲霧憑空而生,如同擁有生命一般,精準地飄向那幾個監控探頭,將它們的鏡頭??遮蔽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薑忘重新回到赤睛之前。
他看著那柄靜靜待在於玻璃罩內的古劍,與當初在廬山之巔所見,已是截然不同。
那時的赤睛,通體晶瑩,宛如冰鑄,劍身內部赤紋流轉,神意非凡。
而如今的它,卻光華儘斂,看著與一柄普通的鐵劍無異,黯淡無光。
但他知道,這就是當初那柄與他心神相連的赤睛。
是隨著絕地天通,神物自晦了。
......
薑忘伸出手,指腹在冰涼的玻璃罩上輕輕拂過。
現在,還不到取它的時候。
不過,倒是可以先看看呂祖究竟為自己留下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