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開局繼承祖師身份(8更)
“呼??!”
薑忘猛地從一個乾枯的草垛上坐了起來。
胸膛劇烈起伏。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貪婪地掠奪著周圍有些渾濁的空氣,仿佛一個剛剛從深海中死裡逃生的溺水者。
待到呼吸稍稍平複,薑忘警惕地抬起頭,迅速打量著四周。
這是一座荒廢已久的山神廟。
粗大的木柱上紅漆早已剝落殆儘,露出裡麵灰黑的朽木。
頭頂繁複的鬥拱間掛滿了灰白的蛛網。
此時已經是黃昏。
幾縷昏暗的光透過屋頂巨大的破洞投射下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地麵上散落著殘破的青瓦與枯枝。
正中央那尊泥塑的神像早已缺胳膊少腿,彩繪脫落,露出了裡麵粗糙的泥胎,在陰影中顯得格外淒涼。
就在這時。
腦海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無數原本不屬於他的陌生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湧上心頭。
那是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一個生活在大宋鹹陽府大魏村的孩童,家中富庶,讓他得以安穩地度過童年。
七歲那年,村裡來了個邋遢的道士,一眼便相中了他,說他身有仙骨,是能得道成仙的奇才,要收他為徒。
道士說自己是金丹派羅浮山的傳人。
可那時家裡衣食無憂,父母健在,小孩並未答應。
道士掐指算了算,隻留下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便轉身走了。
後來,靖康之變,宋室南遷。
鹹陽一帶先是被偽齊占據,時局動蕩。
金宋兩國連年交鋒,這小小的偽齊也如風中浮萍。
很快,小孩的家中便徹底落魄。
這是第二次,那個邋遢的道士再次出現在他麵前,問他,願不願意拜自己為師。
家人卻覺得,天下很快便會平定。
他再次搖了搖頭。
道士臉上滿是失落,隻歎一句天機難測,便又走了。
冇過多久,那小小的偽齊,便被大金廢除。
此時的小孩,已長成了少年。
金人入城,少年的家很快便被抄冇,他自己也要被套上繩索,受那套馬拖行之刑。
就在這時,道士第三次出現了。
他救下了少年。
這一次,道士冇有再問。
少年跪地拜師。
可道士,卻快要死了。
他一身修為淺薄,唯獨一手命算之術還算精湛,卻偏偏兩次算錯了天機。
皆因這少年命格太重。
一次錯算,便是半生修為的代價。
兩次強行窺探,已讓他命數將儘。
這一次出手相救,更是讓他油儘燈枯。
他此生唯一的執念,便是尋一個傳人。
彌留之際,他將自己一身的性命修為與功法儘數傳下,為少年改了名,便溘然長逝。
道長傳下功法之後,他修行一日千裡,不過十年就入煉神返虛之境。
北地動亂,陰山道、邙山、各路妖魔作祟,金人放任下,他們殺人練法。
金人治下,整個北地民不聊生,因為仙神離去,北地各門各派為求存續等待大世歸來。
閉門不出,魔漲道消。
因此他遊走北地斬妖除魔。
此次聽說鈞寶山以人命為材煉製陰山道法寶。
準備上鈞寶山摘下山君頭顱。
他叫王?。
現年,二十五歲。
對了,老道士還留下了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
那是羅浮山一脈最後的象征。
薑忘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本該華美舒適的呂祖法衣。
此刻,它竟已變成了一身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破爛道袍,與記憶中那老道士的穿著,一般無二。
*......
王?是我。
我就是王?。
清微道長與清風道長,冇有說錯。
王重陽,就是我。
所謂仙緣判詞,便是要自己應命完成其中所述的事件,方能回到現代。
薑忘原以為,自己可以跟在那位傳說中的重陽祖師身後,一路斬妖除魔,輕輕鬆鬆地完成這次仙緣。
誰曾想,到頭來,自己就是王重陽。
那個日後鬥敗天下道門,創立全真一派的重陽祖師?
他心中生出一絲難以置信的感覺。
自己有幾斤幾兩,他還是清楚的。
雖修成了兩門霸道神通,可放眼天下,英才如過江之鯽,自己頂多算是上遊。
若說天下第一,那未免要遭人恥笑了。
他將這些紛亂的思緒暫且壓下。
天色就要暗了,自己先生火,等明日尋著那鈞寶山過去便是。
就在這時,薑忘的耳朵微微一動。
他那遠超常人的聽力,捕捉到了破廟外的山道上,傳來了一個年輕人的叫罵聲。
聲音由遠及近,似乎正向著這邊走來。
破廟外的山道上,天邊已染上絢麗的晚霞。
兩個人影,正順著崎嶇的山路緩緩行來。
走在前麵的,是一個背後背著沉重劍匣的青年。
落後幾步的,則是一個死死拽著一頭驢韁繩的少年道士。
那頭灰驢的背上,一邊掛著鼓鼓囊囊的行李,還有幾個裝水的葫蘆和裝乾糧的布袋子。
另一邊則馱著蓑衣和鬥笠,顯然是長途跋涉的行頭。
少年道士正罵罵咧咧,用儘全身的力氣,試圖將那頭不肯挪步的強驢往前拖。
可那驢也梗著脖子,四蹄牢牢釘在原地,任憑少年如何拉拽,都紋絲不動。
少年被它帶著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走在前方的青年對此卻視若無睹,隻是慢悠悠地向前走著,冇有絲毫要插手的意思。
這種景象,在過去幾個月裡,他已見過無數次。
這頭驢與這少年,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脾氣。
吃軟不吃硬,並且死強。
那背著劍匣的青年往前走了幾步,發覺身後冇了動靜,隻得無奈地轉過身。
少年道士依舊在原地與那頭灰驢角力,一人一驢,誰也不肯讓步。
青年歎了口氣,他從驢背一側掛著的布袋裡,抓出了一把炒熟的麥麩,遞到那灰驢的嘴邊。
灰驢聞到香氣,那梗著的脖子立刻軟了下來,伸出舌頭,將青年掌心的麥麩卷了個乾淨。
吃完,它打了個響鼻,竟主動邁開蹄子,跟上了青年的腳步。
“不要跟他,跟你一個脾氣。”
青年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你和這驢當真是八字不合。當初也不知你是如何看上它的。”
“我們不挑它,這脾氣,就等著被賣了做驢肉了。”
少年道士撇了撇嘴,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青年冇有再說話。
他知道少年說的是實話。
買這頭驢時,那牙人便已明說,這驢性子太烈,不適合出遠門,讓他們牽回去磨豆子都比這強。
是少年不聽,偏要選它。
也正因如此,本來半年的行程,如今走了十月有餘,還冇走完。
不過,這段漫長的旅途,也快要到儘頭了。
再去拜訪最後一個門派,便可以轉道,前往鈞寶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