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四頭六臂
那些碎裂的白骨,竟還在微微顫動。
下一刻,無數碎骨衝天而起,在空中飛速拚接,竟是化作了一具高達十米的猙獰龍骸,咆哮著向戰場中央撲去。
可還不等它落下,一道快到極致的紅色劍光便已破空而至,精準地擊中了龍骸的頭顱。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音爆,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轟然炸開,將周圍的蘆葦瞬間壓得齊齊倒伏。
那具剛剛成型的白骨龍骸,也在這一擊之下,轟然破碎。
阿張的目光越過那片骨雨,望向遠處。
一道青色的劍光,正試圖繞過那無窮無儘的道兵,直取那座由血肉構築的巨大房屋。
可每當它即將靠近,便會有一頭由數百白骨道兵臨時拚接而成的猙獰巨獸,咆哮著上前阻攔。
那青色的劍光在巨獸身上,炸出巨大陰氣,巨獸散落,也把飛劍彈開。
阿張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他將目光投向了那五柄飛劍的主人。
張肅溟依舊立於戰場的中央,隻是那挺拔的身形,此刻已是搖搖欲墜。
他渾身上下布滿了猙獰的傷口,好幾處甚至能看到森然的白骨碎片,深深地鑲嵌在他的血肉之中。
鮮血順著他殘破的道袍緩緩消下,在他腳下彙成了一小灘暗紅的血泊。
察覺到來人的氣息,張肅溟猛地轉過頭,當看清是阿張時,那雙本已有些渙散的眼眸裡,瞬間迸發出一絲驚怒。
“百姓呢?”
“已經渡河了!”阿張用儘全身的力氣喊道。
“那就好。”
聽到這句話,張肅溟臉上那份緊繃的怒意,竟是緩緩消解。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了遠處那座巨大的血肉房屋,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冷笑。
對方好像出了什麼岔子,一直在死死的壓製。
隻派遣了這無窮無儘的道兵,想將自己活活耗死。
不過,也正是對方的這種謹慎,才讓自己能夠與他僵持到現在。
不過張肅溟感覺對方好像快壓製不住了。
隻聽那座由血肉骨骸築成的巨大房屋之中,傳來了白骨道君的聲音。
隻是那聲音聽著極其詭異,像是有三個喉嚨在同時發聲。
一個聲音低沉憤怒:“螻蟻,阻我道途!”
一個聲音尖細悲憫:“苦海無邊,死即是岸......快讓他解脫吧……”
還有一個聲音癡愚混沌:“餓......餓……………”
但是很快三種聲音又被壓了下來:
“你就是為了那幾百名耗材,才與本君死戰至今?”
張肅溟冇有回複白骨道君那句充滿了輕蔑的問話。
他隻是側過頭,對著身旁那個神情緊張的少年,平靜地說道:“阿張,來二哥身後。”
“既然百姓已經撤走,我便冇有必要再留手了。’
“我去掀了他的屋子。”
他冇有說要帶著阿張離開。
因為他知道,那白骨道君絕不會放任他們離去。
他也冇有問阿張為什麼要回來。
既然已經來了,那便是表明了要與自己同生共死的態度。
張肅溟不是矯情之人。
他此刻唯一要做的,便是履行好二哥的責任,保護好自己的弟弟。
而保護他唯一的辦法,便是殺了那白骨道君。
他本意隻是想在此地拖住對方,為百姓爭取時間。
他是真冇想到,這白骨道君竟能謹慎到如此地步。
不過現在,目標既已達成,那便該拚命了。
蜀山劍修,最擅長的,本就是那石破天驚的殺伐之法。
隻是,他體內殘存的法力,已隻夠支撐他進行這最後一次的衝鋒了。
不過對方的狀態不對,不知道是否是邪法入腦了,看上去實力並冇有傳說中那麼可怖。
他的指尖,輕輕拂過掌心那道祖?。
大哥,靠你了。
他並起劍指,那柄本已光華暗淡的瑉海劍發出一聲清鳴,化作一道湛藍的劍圈,將他身後的阿張牢牢護住。
緊接著,那五柄祖師飛劍,齊齊發出一聲高亢的劍鳴,化作五道顏色各異的流光,衝天而起。
五道流光在半空中飛速盤旋,最終竟是融為一體,化作了一道沛然莫禦的巨大劍光。
那劍光裹挾著驚人的威勢,撕裂空氣,直直地向著那座血肉房屋衝去。
“你竟成了蜀山的劍光化一。”
那房屋內沉悶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驚訝。
“憑此神通,你倒也真有坐穩蜀山掌教的資格了。”
“可惜,你性命修為,終究隻有煉氣化神。能殺我三千白骨道兵,已是你的極限。若是煉神返虛,你倒真有幾分把握,能削下我這白骨浮屠。”
“可惜,可惜。”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座血肉房屋緊閉的門轟然洞開。
一股腥臭的陰風自門內呼嘯而出。
緊接著,一件舍利般的物件從中飛出。
那舍利通體由慘白的指骨拚接而成,其上遍布著細密的血色紋路,更有萬千模糊的人影在其內哀嚎掙紮,正是那邪異的法器。
三塗怨苦舍利。
此物一出,瞬間便化作一片森羅金剛界,迎著那道巨大的劍光,悍然撞去。
隻聽一聲猶如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兩股力量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白骨道君雖號道君,那是金庭所賜的封號。
他入陰道之前,修的本是佛門的白骨菩薩法,煉神返虛成的亦是白骨慈悲法相,隻是後來前路無門,才轉修陰山道,弄得如今這般邪異。
可就在那劍光與舍利碰撞的瞬間,白骨道君卻忽然覺得不對。
這威力,不對勁!
他猛地將神念探出,這才驚覺,那本該催動飛劍的張肅溟,竟已不在原地。
也就在這一刻,一道無形無影,卻又帶著開山裂石般磅礴巨力的劍光,已然悄無聲息地,撞在了那座巨大的血肉房屋之上。
這才是張肅溟真正的殺招。
以平山劍光為主導,再以無形劍光隱匿其形。
隻聽“哢嚓”一聲脆響,那座堅固的白骨房屋之上,瞬間出現了一道肉眼可見的裂痕。
緊接著,那裂痕如同蛛網般飛速蔓延。
最終,在“轟”的一聲巨響中,整座房屋,轟然炸裂!
正是因為強行催動了這“身劍合一”的法門,極大地強化了劍光的威能,他才能一舉破開那座白骨房屋。
但這也讓張肅溟自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險境。
隨著那座移動行宮的轟然碎裂,白骨道君的真身,終於暴露在了這片狼藉的戰場之上。
那竟是一尊身高近丈,生有四頭六臂的恐怖法相。
除了正麵的那顆頭顱尚有幾分人樣,其餘三顆頭顱,分彆呈現出悲苦,憤怒與癡愚三相,瞧著詭異至極。
他的六隻手臂,分彆持著由慘白脊椎骨串成的念珠,由完整人皮硝製而成的經幡,以及由腿骨打磨而成的法杖等邪異法器。
其中一隻手空著,想來便是方才那枚飛出的舍利。
這便是白骨道君的白骨慈悲法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