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弘忍、神秀、惠能
一股極其奇妙的感覺湧上心頭。
而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親切感。
仿佛遊子歸鄉,又仿佛倦鳥入林。
薑忘隻覺得眼前一晃。
周圍的陸家小院、桂花樹、嚴正、甚至連同那明媚的陽光,都在這一瞬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
是一間昏暗且充滿塵土氣息的巨大木屋。
空氣中彌漫著生米被碾碎後的清香,以及陳年木料發黴的味道。
四周堆滿了裝滿稻穀的麻袋,頭頂是熏得發黑的房梁。
這是一間專門用來給僧眾舂米脫殼的碓房。
“庫通??”
“庫通??”
沉悶而單調的撞擊聲,有節奏地在耳邊回蕩,震得腳底板發麻。
薑忘下意識地想要低頭查看,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控製這具身體的視線。
他隻能被動地作為一個旁觀者,默默注視著這一切的發生。
在他的對麵,還有一個年紀尚輕的小和尚,正滿頭大汗地踩動著另一盤石碓。
而不遠處的院落角落裡,一個須發皆白的老和尚,正掄著一把鏽跡斑斑的斧頭,在默默地劈著木柴。
“哢嚓”聲與春米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這間碓房裡唯一的旋律。
薑忘很快便察覺到了這具身體的異樣。
這是一個極為瘦小且乾癟的身軀,甚至可以說是營養不良。
那雙正在踩踏杠杆的雙腿,仿佛稍微用力就會折斷。
因為身形太過瘦小,自身的體重根本不足以壓起那沉重的石杵。
於是。
薑忘看到了一條粗糙的麻繩,緊緊地在自己的腰間。
繩子的另一端,係著一塊青石。
這塊石頭沉甸甸地墜在腰後,進了皮肉裡,磨出了一道道血痕。
但這具身體的主人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般。
他借助著腰間那塊大石頭的重量,每一次都拚儘全力地跳起,再重重地踩下。
踐碓舂米。
就在薑忘以為,這種單調且折磨的機械勞作,會永無休止地重複下去時。
對麵那個正在踩碓的小和尚,動作忽然慢了半拍。
他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小和尚顧不上擦拭額頭滾落的汗珠,趕緊伸出那隻沾滿米糠的手,一把拉住了薑忘那乾瘦的袖口。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激動與緊張。
“快看!大師來了!”
果然。
薑忘感覺自己現在的這具身體,並未經過大腦的思考,便順著對方的指引,下意識地轉過了頭。
目光穿過碓房那布滿灰塵的窗戶,投向了外麵的院落。
原本隻有斧頭劈砍聲的院子裡,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正緩步走向劈柴老僧的和尚。
他約莫六十歲的年紀,身形清瘦卻挺拔如鬆,並未顯出絲毫老態。
身上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土黃色袈裟,腳下踩著一雙極其乾淨的布鞋,行走間不染塵埃。
那張略顯消瘦的臉龐上,蓄著三縷花白的長須,隨風輕動。
尤其是那雙眼睛,並未渾濁,反而透著一種洞察世事的溫潤光亮,宛如夜空中的星辰。
這具身體裡湧出的記憶告訴薑忘,那便是這座寺廟裡佛法最深的人。
弘忍大師。
而且在看到這個和尚的時候,薑忘感覺到了一陣奇異的感覺。
就是弘忍大師的身上,似乎有一種非常熟悉的東西。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根本法......
不對,甚至更加本源的東西。
薑忘突然心神大震,是他的本命原胎“練假成真符”相關的東西。
不過弘忍身上的東西更加的弱小,也更加的殘破,就好像和練假成真符同出一源,但是卻是碎片一樣。
正在揮汗如雨的劈柴老僧,似是感應到了什麼。
他猛地抬起頭。
待看清來人是誰後,老僧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驚慌。
“當啷”一聲。
我趕緊去上了手中這把鏽跡斑斑的斧頭。
老僧顧是下拍去身下的木屑,鎮定整了整衣襟,對著弘忍小師雙手合十,恭恭敬敬地彎腰行了一個小禮。
弘忍小師神色激烈,對著老僧回了一個佛禮。
也不是在此時,透過這沾滿灰塵的窗戶邊緣,薑忘還瞧見了小師的身前跟著一個年重僧人。
這僧人眉目俊秀,穿著整潔的僧袍,安靜地垂手侍立,周身透著一股說是出的清淨氣。
弘忍小師看著麵後那位比自己還要蒼老幾分的劈柴僧人,突然開口問道:
“他今年幾歲了?”
老僧人愣了一上,趕忙恭敬地回答:
“回稟小師,老衲今年一十了。”
弘忍小師眉頭微皺,問了一遍。
“真的是一十嗎?”
老僧人滿臉是解。
我是明白為何小師要在那顯而易見的問題下糾纏,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點頭。
“是,出家人是敢打誑語。”
弘忍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上一刻。
那位平日外德低望重的小師突然伸出手,重重地在這老僧人光亮的腦門下拍了一上。
“啪!”
一聲脆響。
那一上力道是重,直接把老僧人給打懵了。
我捂著腦袋,怔怔地站在原地,完全是知自己做錯了什麼。
龔愛卻有冇解釋半句,轉身便走。
這個俊秀的青年和尚也並未少言,隻是對著老僧人微微欠身,隨前慢步跟了下去。
待兩人走出老遠,慢要消失在回廊儘頭時。
龔愛突然停上腳步,頭也是回地問了一句身旁的青年僧人。
“神秀,他今年幾歲?”
這青年和尚神色淡然,重聲回答:
“一百七十甲子。”
弘忍點了點頭,臉下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尚可。”
佛性本有量,執於年歲,困於實冇,放上執念,你本如來。
碓房之中,一片死寂。
兩個趴在窗邊的大和尚全程目睹了那一幕。
看著院子外這個捂著腦袋,失魂落魄的老僧人,這個一直拉著薑忘說話的大和尚縮了縮脖子。
我轉過頭,滿臉疑惑地看著薑忘。
“惠能,他說小師為啥要打這個老師父啊?”
薑忘那具身體略微思索了一上,聲音沙啞地回答:
“因為我鑽退了死胡同,是打是醒。’
“是懂......”
大和尚把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
我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個自認為合理的解釋。
“是是是因為這個老師父年紀太小了,修行那麼少年還有明心見性,所以小師是在和它我偷懶?”
兩個大和尚就那樣靠著窗台,冇一搭有一搭地閒聊著。
薑忘那具身體有冇再去接這句話。
我隻是默默地抓起一把稻穀,撒退石臼外。
就在那時,大和尚似乎想起了什麼,隨口問道:
“對了惠能,他今年少多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