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費番外-《我曾相信》
我叫裡奧·華萊士,我是一個市長。
我管轄著一座城市,城市裡住著三十萬人。
如果加上周邊受我們工業複興計劃影響的區域,這個數字是一百二十萬。
如果將整個賓夕法尼亞納入範圍,將是一千三百萬人。
我不是一個在華盛頓的走廊裡靠兜售概念為生的智庫學者,我也不是一個在電視脫口秀上靠煽動情緒賺取出場費的評論員。
我每天早上八點,要麵對的是具體的人。
他們的早餐需要多少錢,他們下個月的房租能不能交上,他們的醫保能不能覆蓋一次突發的心臟手術,他們的孩子能不能在家門口上一所不需要穿過幫派控製區的公立學校。
這些東西,在我的辦公桌上,有名有姓。
我清楚地知道,那些坐在華盛頓和哈裡斯堡高級會議室裡的先生們,是如何看待我們這些人的。
在你們眼裡,我們是選票,是數據,是需要被管理的麻煩。
但在過去的這段時間裡,你們連表麵的管理都不願意敷衍了。
過去的時間裡,你們讓一份關於三哩島核電並網的關鍵文件,在十七張不同的辦公桌上輪流躺過。
每一個簽字的人都聲稱自己需要進一步的論證,但冇有任何一個人願意給出一個明確的拒絕理由。
你們通過各種隱秘的渠道,凍結了對鐵鏽帶地區的七筆總計十四億美元的基礎設施貸款。
你們的信用評估係統,自動下調了賓州西部十二個工業城鎮的區域信用評級,讓上百家正在努力複蘇的小微企業,瞬間失去了過橋貸款的資格,麵臨破產清算。
你們讓八家全國性的主流媒體,在同一時間,用近乎一致的口吻,同步發布了關於一位女性參議員“是否足夠獨立”、“是否過度疲憊”的評論文章。
這些不是巧合。
流言蜚語是一種精密的社會機器,它用最溫和的關切,執行著殘酷的絞殺。
你們試圖用這種方式,剝奪一個獨立政治領袖的合法性。
你們試圖用官僚程序的鎖鏈,鎖死一個正在蘇醒的工業區。
你們做這些事的時候,甚至連手都不需要弄臟。
你們隻需要在文件上畫一個紅叉,或者修改一行信用評級的代碼。
狹隘的心智永遠隻能看到權力的印章,完全看不見印章下被碾碎的具體生計。
那些因為貸款被斷而絕望的閥門廠老板,那些在汽車餐廳裡因為看不到希望而加入極端民兵組織的重型機械操作工。
他們就是被你們的印章碾碎的人。
我曾相信你們也是這個國家的一部分。
我曾以為,儘管我們有路線的分歧,有黨派的差異,但在麵對國家工業衰退、麵對底層人民的生存危機時,我們會有最基本的共識。
我曾在參議院的聽證會上、在跨部門的協調會議上、在那些我穿著並不合身的西裝出席的籌款晚宴上,向你們伸出過手。
我曾向你們展示過那些真實的數據,那些渴望工作的工人的臉龐,那些因為冇有醫保而破碎的家庭。
我曾試圖相信,隻要我按規則行事,隻要我證明了我們的計劃是可行的,體製之內的解決,仍然可能。
我曾試圖相信,你們的冷漠隻是因為官僚係統的龐大和遲緩,而不是因為某種惡毒的算計。
但你們讓我看清了。
你們讓我看清,那些在會議室裡討論的,從來不是這個國家的未來,隻是你們桌子上的座位,是你們下一屆選舉的籌碼。
你們讓我看清,程序不是用來保護正義的,它是用來拖延正義,用來絞殺那些不服從你們意誌的異類的。
你們讓我看清,獨立性這個詞,在你們嘴裡隻意味著一件事。
你們能控製誰,誰就是獨立的;你們控製不了的,就是激進的、危險的、不合格的。
你們讓我看清,你們並不在乎鐵鏽帶是否會徹底死去,你們隻在乎這個死亡的過程是否符合你們製定的合規標準。
你們以為資本和權力的結盟是不可戰勝的。
你們覺得你們可以永遠坐在高處,看著我們在泥潭裡掙紮。
傲慢的財富總是認為自己能夠置身事外,直到風暴的泥水漫過他們華麗的門檻。
從今天開始,我不再尋求你們的理解,也不再等待你們的批準。
如果你們用行政審批卡住我們的項目,我將動用一切行政手段,強行開辟綠色通道。
我將公開你們每一份被拖延的文件,把它們貼在每一個社交媒體的頭版,讓三十萬人看著你們是如何在文件上玩弄文字遊戲的。
我將質詢你們每一筆被凍結的資金。
我將讓互助聯盟的資金池直接繞過你們的銀行係統,向那些被你們判了死刑的工廠注資。
我將讓你們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付出實實在在的政治代價。
你們會發現在你們的選區裡,會有越來越多的工人不再投票給你們。
你們會發現那些曾經聽從你們指揮的地方政客,開始因為恐懼選民的憤怒而倒戈。
我不會假裝這場戰爭冇有代價。
我知道戰爭是什麼,是我親手把它引進了這座城市。
在我和你們對抗的過程中,會有失業;會有一些工廠因為無法承受華盛頓的製裁而倒閉;會有破產;會有家庭因為我們的博弈,因為供應鏈的斷裂,因為信用評級的波動而崩潰。
我不會用“曆史的必然”、“改革的陣痛”或者“大局的需要”這種虛偽的詞來回避這一點。
那些都是放屁。
代價就是代價。
它不是數字,它是一個個在深夜裡痛哭的人。
可這個世界隱秘的進步,往往依賴於那些不被曆史記載的反抗。
它在煉鋼爐的餘溫裡,在車間機油的味道裡,在每一個為了家庭和尊嚴仍然在咬牙堅持的普通人身上。
而那些反抗者,往往就是這些承擔了代價的人。
我個人,裡奧·華萊士,把這些代價記在我自己的身上。
我選擇承擔這一切。
是我把他們拉上戰車的,是我按下了那個按鈕。
我會用我的餘生去償還,無論我贏還是輸。
如果我贏了,我會用一個不需要保險公司吸血的醫療係統,用一個能提供體麵薪水的工業網絡,用一個不用再看華盛頓臉色的新秩序來償還他們。
如果我輸了。
那就讓我也成為這廢墟的一部分。
但我不會停。
這條路我已經走上來了,而且我斬斷了自己所有的退路。
如果你們想讓我停,隻有一種方式。
而我已經體會過那種方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