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市長起訴了市政府
匹茲堡布魯克林區,第四大道旁的一棟紅磚廉租公寓樓。
這裡的走廊常年彌漫著一股黴味。
走廊兩側牆皮剝落,露出了裡麵灰暗的水泥。
史密斯?蓋勒特站在自家的客廳裡,手裡緊緊攥著那部屏幕碎裂的老式智能手機。
電話已經掛斷了。
聽筒裡隻剩下忙音。
但他依然保持著接聽的姿勢,整個人僵硬得像是一尊蠟像。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剛才電話裡那個年輕有力,不容置疑的聲音還在回蕩。
“我是裡奧?華萊士。”
“我們要起訴匹茲堡市政廳。”
史密斯慢慢地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動作遲緩機械。
他看著黑下去的屏幕,仿佛那裡麵藏著一個隨時會跳出來的怪物。
“誰的電話?”
一個疲憊且帶著一絲煩躁的女聲打破了客廳的沉寂。
史密斯猛地回過神來。
他轉過頭,看向客廳那張塌陷的舊布藝沙發。
他的妻子,瑪麗,正半躺在那裡。
當瑪麗摔斷了腿的那天起,她就失去了超市收銀員的工作。
她的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架在一個磨損的腳凳上。
茶幾上堆滿了白色的信封,那是來自醫院的催款單,還有信用卡的逾期通知。
電視機開著,正在播放一檔嘈雜的午間脫口秀節目,聲音開得很大,似乎是為了掩蓋這個家裡那種壓抑的沉默。
“史密斯,我在問你話。”瑪麗抓起遙控器,調低了音量,警惕地看著丈夫,“是不是催債公司?他們又換號碼了?告訴他們,我們下周才有錢,這周的救濟金還冇到賬。”
史密斯吞了一口唾沫。
他的喉嚨乾澀得要命。
“不......瑪麗。”
史密斯走到沙發旁,一屁股坐在那張搖晃的椅子上。
“不是催債公司。”
“那是誰?”
“是市長辦公室。”史密斯的聲音有些飄忽,“是那個新市長,裡奧?華萊士本人。”
瑪麗皺起了眉頭,眼神裡滿是懷疑。
“市長?那個天天在電視上跟人吵架的年輕市長?他給你打電話乾什麼?”
瑪麗撐起上半身,語氣變得緊張起來。
“你是不是惹什麼事了?還是我們在申請救濟金的時候填錯了什麼表格?他們要抓你?”
對於生活在底層的他們來說,來自政府的關注通常不意味著好事。
政府找你,要麼是罰款,要麼是抓人,要麼是通知你福利取消了。
“冇有,我什麼都冇做。”
史密斯搖了搖頭,他雙手搓著膝蓋,掌心裡全是汗。
“他說......他說他查到了我的投訴記錄。”
“他說那個坑存在了好幾個月,是我們多次投訴市政廳卻冇人理會的結果。
“他說這是市政的疏忽,是嚴重的瀆職。”
史密斯抬起頭,看著妻子那條打著石膏的腿。
“他說,正義必須得到伸張。”
“他要幫我們請全匹茲堡最好的傷害賠償律師,幫我們起訴匹茲堡市政府,要一筆巨額賠償金。
瑪麗愣住了。
她張大了嘴巴,看著自己的丈夫,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或者是丈夫遇到了瘋子。
“起訴市政府?”瑪麗的聲音尖利起來,“他就是市長!他是政府的頭兒!他要幫我們起訴他自己?”
這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
這就好比房東突然跑來跟你說,我要幫你起訴我自己,好讓你不用交房租,還得倒賠你錢。
這是詐騙。
絕對是詐騙。
“史密斯,你腦子壞掉了嗎?”瑪麗指著那個手機,“這肯定是那種新型的電信詐騙!他們會說幫你打官司,然後讓你先交一筆手續費,或者保證金!千萬彆信!我們已經冇錢給騙子了!”
“可是......”史密斯有些猶豫,“那個聲音,真的很像電視裡的他。而且他說他不要錢,所有的費用由市長辦公室墊付。”
“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瑪麗吼道,“把那個號碼拉黑!我們隻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不想卷入什麼大人物的遊戲裡!”
史密斯低下頭,看著茶幾上那堆賬單。
最上麵那張是醫院的,八萬四千美元。
對於他們來說,這筆錢就是一座山。
“萬一是真的呢?”史密斯低聲喃喃自語,“瑪麗,萬一是真的呢?”
就在這時。
“咚,咚,咚。”
一陣清晰有力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客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史密斯和瑪麗對視了一眼,他們倆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恐懼。
詐騙犯上門了?還是警察?
“誰?”史密斯站起身,聲音顫抖。
“蓋勒特先生在家嗎?”
門外傳來一個年輕沉穩的男聲。
“我是伊森?霍克,市長辦公室幕僚長,我想你剛才跟我們的市長通過電話。”
史密斯僵在原地。
真的來了。
這麼快。
瑪麗抓住了沙發墊子,臉色蒼白。
史密斯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
前麵是一個年輕的白人男子,戴著眼鏡,穿著一件看起來就很貴的風衣,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
他的氣質與這棟破舊的公寓格格不入,那種精英感讓史密斯下意識地想後退。
後麵跟著一個更年長一些的男人,提著一個更大的皮包,一臉嚴肅,胸前彆著一枚律師協會的徽章。
“下午好,蓋勒特先生。”
伊森?霍克微笑著伸出手。
“這是我的證件,這是市長簽署的特彆授權令。”
伊森指了指掛在胸前的工牌,又從包裡拿出一份蓋著鋼印的文件,展示給史密斯看。
史密斯根本看不清楚上麵的字,但他認得那個金色的匹茲堡市徽。
那是真的。
“我們可以進去談談嗎?”伊森禮貌地問道。
史密斯木訥地側過身,讓開了路。
伊森和律師走進了狹窄擁擠的客廳。
他們冇有嫌棄破舊的沙發,直接坐了下來。律師把包放在膝蓋上,迅速拿出一疊文件。
伊森看向躺在沙發上的瑪麗,目光落在她打著石膏的腿上。
“蓋勒特夫人,對於您的遭遇,市長先生深表遺憾。”
伊森的聲音誠懇,冇有任何官僚的傲慢。
“這本不該發生。那個坑早就該被填平,但有些人為了省錢,為了政治鬥爭,選擇了無視您的安全。”
“你們......真的是市長派來的?”瑪麗依然不敢相信。
“千真萬確。”
伊森從公文包裡拿出了一張照片。
那是史密斯曾經填寫的投訴記錄,旁邊釘著一張那個深坑的照片。
“這是您丈夫提交的證據。”伊森晃了晃那張紙,“這是最關鍵的法律證據。它證明了市政廳在事故發生前,就已經知情。根據賓夕法尼亞州的法律,市政廳需要對您進行賠償。”
旁邊的律師打開了話匣子,聲音相當專業。
“蓋勒特先生,蓋勒特夫人。我是羅伯特?金,專門負責傷害賠償訴訟。”
“根據你們的情況,我們不僅可以要求市政廳賠償所有的醫療費用,還可以索賠誤工費、精神損失費以及懲罰性賠償。”
“初步估算,索賠金額可以達到十五萬美元。”
十五萬美元。
史密斯的呼吸急促起來。
瑪麗的手抓緊了毯子,指節發白。
這筆錢,足夠他們還清所有債務,搬出這個鬼地方,甚至還能給家裡添置一輛二手車。
“可是......”史密斯還有最後一點理智,“市長為什麼要這麼做?市政廳賠錢,不就是他賠錢嗎?這對他有什麼好處?”
伊森看著史密斯。
他知道,必須給這個老實人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他不敢簽字。
“蓋勒特先生,市長並不想賠錢。”伊森解釋道,“市長想修路。
“但是,市議會的那幫人,那些坐在辦公室裡的議員們,他們扣住了修路的錢,他們不批準預算,不允許我們去填平那個坑。”
“市長很生氣。”
伊森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
“市長認為,既然市議會不願意出錢修路,那他們就必須為不修路的後果買單。”
“他要用這張訴狀,狠狠地抽那幫不作為的議員的臉。”
“他要告訴他們:如果不給錢修路,就要花更多的錢去賠償。”
邏輯閉環了。
史密斯聽懂了。
這不是天上掉餡餅,這是神仙打架。
市長想拿他們當槍使,去打市議會。
如果是平時,史密斯絕不敢卷入這種大人物的爭鬥。
但現在………………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賬單。
他看了一眼妻子那條斷腿。
他又看了一眼律師手裡那份已經擬好的起草書,上麵寫著“索賠金額:$150,000”。
這是一張中獎彩票。
雖然拿著它可能會燙手,但放棄它,生活就會繼續在底層腐爛。
“我們需要做什麼?”史密斯的聲音有些沙啞。
“簽字。”
律師把文件和一支金筆遞了過來。
“隻要在這裡簽上您的名字,授權我們代理您的訴訟。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給我們。
“不需要您出一分錢律師費,所有的開銷,市長辦公室已經通過專項法律援助基金支付了。”
“而且,我們會申請快速仲裁,也許下個月,您就能拿到第一筆賠償款。
史密斯接過了筆
筆杆很沉,金屬的質感冰涼。
他看向瑪麗。
瑪麗咬著嘴唇,眼神裡閃爍著貪婪與恐懼交織的光。
最後,她點了點頭。
史密斯深吸一口氣。
他在簽名欄上,歪歪扭扭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史密斯?蓋勒特。
最後一筆劃下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伊森看著那個簽名,嘴角露出了微笑。
他迅速收起文件,放回公文包。
“感謝您的配合,蓋勒特先生。”
伊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風衣。
“您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這不僅是為了您自己,也是為了匹茲堡所有走在危險道路上的市民。
“正義會遲到,但有了市長的幫助,它絕不會缺席。”
伊森和律師離開了。
公寓的門重新關上。
史密斯和瑪麗坐在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客廳,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一場幻覺。
但桌子上多了一張律師留下的名片,那是真實的。
史密斯不知道的是,他剛剛簽下的,不僅僅是一份民事訴訟狀。
那是裡奧?華萊士射向托馬斯?莫雷蒂的第一顆實彈。
那是推倒整個匹茲堡舊官僚體係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張牌。
從這一刻起,這張紙將不再屬於這間破舊的公寓。
它將飛向法院,飛向媒體,飛向市議會的會議桌,最終變成一場席卷全城的法律風暴。
而在市政廳的辦公室裡。
裡奧站在窗前,看著伊森發來的短信:“已簽約。”
羅斯福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很好。”
“第一個受害者已經就位。”
“現在,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匹茲堡市中心,格蘭特大街。
這裡是這座城市的權力大動脈,平日裡,這裡是匹茲堡最有秩序的地方。
但今天,這條主乾道陷入了混亂。
十幾輛新聞采訪車霸占了行車道,衛星天線高高豎起,直刺被摩天大樓夾擊的狹窄天空。
長槍短炮般的攝像機和麥克風,在市政廳大樓投下的巨大陰影裡,構築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陣。
閃光燈瘋狂閃爍,所有鏡頭的焦點,都彙聚在地麵上。
那裡有一個坑。
邊緣參差不齊,裡麵積滿了黑色的汙水,像一道醜陋的傷疤,印在這條所謂的“城市臉麵”上。
在這個坑的旁邊,站著三個人。
中間的是裡奧?華萊士,匹茲堡市長。他穿著一件深色的羊毛大衣,領口彆著一枚金色的市徽,表情嚴肅,甚至帶著幾分哀傷。
他的左邊,是史密斯?蓋勒特。
這個老實的清潔工穿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夾克,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目光遊離,顯然不適應這種被聚光燈籠罩的場麵。
而在裡奧的右邊,是一輛輪椅。
輪椅上坐著瑪麗?蓋勒特。
她的右腿打著厚重的石膏,直直地伸著。
她的臉上帶著那種長期受病痛折磨的蒼白,但在此時,她的眼神裡多了一絲奇異的興奮。
“各位媒體朋友,市民們。”
裡奧開口了。他的聲音沉穩,通過麵前那一排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街區,也傳到了電視機前的千家萬戶。
“請看看這個坑。”
裡奧伸出手,指著腳下那個不起眼的陷阱。
“三個月前,它就在這裡了。兩個月前,蓋勒特先生向街道維護局提交了維修申請。一個月前,我們的公共工程部再次確認了它的危險性。”
“但是,直到今天,直到蓋勒特夫人的腿骨在這裡斷裂,直到這個家庭陷入了債務的深淵,這個坑,依然在這裡。
裡奧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記者。
“作為匹茲堡的市長,我站在這裡,看著這傷痕,看著這破敗的街道,我感到深深的羞恥。”
記者群裡發出一陣騷動。
但裡奧冇有停下。
“我感到羞恥,是因為我擁有市長的頭銜,擁有行政的權力,但我卻無法填平這一個小小的土坑。”
“我感到羞恥,是因為我們的官僚機構在互相推諉,我們的立法機構在玩弄權術,而我們的市民,卻在為他們的遊戲買單。”
裡奧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怒火。
“我想修路,我的辦公桌上放著匹茲堡複興計劃”的藍圖,我有工人,我有材料,我有意願。”
“但是,我冇錢。”
“準確地說,我有錢,但我花不出去。”
裡奧看向鏡頭,眼神變得銳利。
“市議會的財政委員會,以審核為名,凍結了所有的維修預算。莫雷蒂議長告訴我,我們要走程序,要嚴謹,要慢慢來。”
“好,我們走程序。”
“但蓋勒特夫人的腿等不了程序,這個坑不會因為我們在程序就自動填平,重力法則不會因為市議會的會而停止起作用。”
“既然行政的道路被堵死了,既然我無法用修路來履行我的市長職責。”
裡奧深吸一口氣,做出了那個讓所有人震驚的宣告。
“那麼,我隻能用另一種方式,來履行我對市民的義務。”
“我將支持受害者維權。”
“我將站在原告這一邊。”
“我,裡奧?華萊士,匹茲堡市長,將全力支持史密斯?蓋勒特夫婦,起訴匹茲堡市政府,起訴匹茲堡市議會,索取他們應得的賠償!”
全場嘩然。
記者們麵麵相覷,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市長支持市民起訴市政府?
這意味著他在幫著外人掏空自己政府的財政庫。
“華萊士先生!”一名《匹茲堡紀事報》的記者大聲提問,“您知道您在說什麼嗎?市政府的賠償金也是納稅人的錢!您這是在浪費公共資金!”
“浪費?”
裡奧冷笑了一聲。
他從大衣的內袋裡,掏出了一份文件。
那不是什麼宣傳單,而是一份複印件??《賓夕法尼亞州政治分區侵權索賠法案》。
他把文件展開,展示給所有的鏡頭。
“這不是浪費,這是法律。”
裡奧的聲音變得如同法官宣判般莊嚴。
“地方政府在某些特定情況下,享有主權豁免權。也就是說,通常情況下,你們不能因為路不好走就起訴政府。”
“但是!”
裡奧的手指重重地敲擊著文件上的條款。
“法律同樣規定了例外。”
“根據這部州法案的第8542條規定,如果政府機構擁有了‘實際通知”,也就是說,政府明確知道危險的存在,並且在擁有足夠時間采取措施的情況下未能行動。”
“那麼,豁免權失效。”
“政府必須承擔全部的侵權賠償責任。’
裡奧收起文件,目光如炬。
“就在幾天前,托馬斯?莫雷蒂議長領導的市議會,正式簽收了公共工程部移交的四千份《匹茲堡市公共基礎設施危險狀況通知單》。”
“他們簽了字,蓋了章,發了回執。”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從法律上講,市議會已經知道了。”
“他們知道匹茲堡的路燈壞了,井蓋冇了,護欄斷了。”
“他們全都知道。”
“但他們做了什麼?他們成立了一個核查小組,宣布擱置撥款,進行調查。
“這是什麼?這就是知情不報,這就是故意忽視。”
“所以。”
裡奧說道:“現在,這四千個危險點,不再是普通的市政隱患。
“它們是法律上的責任黑洞。”
“莫雷蒂議長親手撕碎了政府的保護傘。”
“在這裡,在這個坑裡,蓋勒特夫人摔斷了腿。因為市議會拒絕撥款維修,所以市議會必須賠錢。”
“如果他們不批幾百美元的維修預算,那他們就得批幾萬美元的賠償金!”
“這就是法律!這就是正義!”
裡奧轉向鏡頭,向全匹茲堡的市民發出了邀請。
“市民們,如果在過去的一段時間裡,你們因為路麵的坑窪扭傷了腳,因為掉落的樹枝砸壞了車,因為損壞的路燈而被搶劫。”
“請不要自認倒黴。”
“請去查閱我們的公開記錄,看看那個導致你們受傷的地點,在此之前是否已經申報給市政廳?”
“如果是,那麼你們有權索賠。”
“市長辦公室已經成立了專項法律援助基金,我們將為每一位符合條件的受害者,提供免費的法律服務。”
“既然市議會不願意花錢修路,那我們就讓他們花錢賠償。”
“直到他們賠到心痛,賠到破產,賠到他們願意拿起筆,在那該死的預算案上簽字為止!”
現場沸騰了。
裡奧不僅僅是在陳述一個法律事實,他是在向全城的律師和受害者發放武器。
他在告訴所有人:這裡有免費的午餐,政府的錢庫大門已經打開了,快來拿啊!
“瘋狂。”
“簡直是瘋狂。”
在裡奧的腦海深處,羅斯福的聲音裡帶著三分震驚,七分讚賞。
“裡奧,你現在就像是一個拿著火把站在火藥庫門口的瘋子。”
“你不僅是在攻擊你的政敵,你是在攻擊整個行政體係的潛規則。”
“你把法律變成了武器,變成了炸藥。’
“你在告訴那些貪婪的律師:快來啊,這裡有一塊巨大的肥肉,政府賠錢是板上釘釘的!”
“你知道這會引發什麼嗎?”
“這會引發一場訴訟的海嘯。”
“這會讓匹茲堡的財政在一夜之間麵臨崩潰的風險。”
“這是一種自殺式的襲擊。”
“但是......”
羅斯福笑了起來。
“乾得漂亮。”
“對付莫雷蒂那種縮在烏龜殼裡的老官僚,隻有這種把房子點著了的打法,才能把他逼出來。”
“既然他想玩拖延的遊戲,那我們就讓他看看崩潰是什麼樣子。”
新聞發布會結束後不到十分鐘。
匹茲堡市中心的幾棟寫字樓裡,氣氛突然變得異常躁動。
這裡聚集著全城最精明、最貪婪、嗅覺最靈敏的一群人??人身傷害律師。
他們通常被稱為“救護 逐者”。
他們靠著從車禍、工傷、醫療事故的賠償金裡抽取高額傭金為生。
平時,起訴政府是他們最不願意接的案子。
因為有“主權豁免權”這個攔路虎,這種官司難打,周期長,賠率低,往往是費力不討好。
但今天,情況變了。
在一間律所裡,高級合夥人傑克?史蒂文斯正盯著電視屏幕,手裡的咖啡灑了一地都冇發覺。
他聽到了那個詞:“實際通知”。
他也聽到了那個關鍵信息:“公開記錄”。
作為一名在法律界混跡了三十年的老流氓,他瞬間就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舉證責任倒置。
這意味著政府的防禦盾牌不僅碎了,而且是政府自己主動把盾牌扔掉的。
隻要能證明當事人的受傷地點在公開記錄上,這官司就?定了。
這就是去銀行取錢。
“快!”
史蒂文斯猛地跳起來,衝著外麵的辦公區大吼。
“所有人!把手裡的活兒都停下!”
“給我去查公共工程部的網站!去查市政廳公布的‘公共基礎設施危險狀況通知單”的詳細列表!”
“把我們過去兩年裡所有因為‘證據不足,或者‘政府豁免,而拒絕掉的那些摔傷、車損的谘詢電話,全部給我翻出來!”
“給那些客戶打電話!”
“告訴他們,好消息來了!市長要給他們發錢了!”
“我們要趕在其他律所之前,把這些案子全部搶過來!”
同樣的場景,正在匹茲堡大大小小的律所裡上演。
電話線開始發燙。
傳真機開始尖叫。
而在市議會大樓裡。
托馬斯?莫雷蒂正坐在他的辦公室裡,享用著他的下午茶。
他覺得心情很不錯。
那四千份申請已經被封存進了地下室,那個所謂的“核查小組”已經開始像蝸牛一樣工作了。
裡奧?華萊士的攻勢被化解了,那個年輕的市長現在一定在辦公室裡無能狂怒吧。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他的秘書長衝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臉色慘白。
“議長!出事了!”
秘書長的聲音尖利刺耳。
“怎麼了?這麼慌張?”莫雷蒂皺了皺眉,放下了茶杯,“那個小子又來這一套了?送紙箱子?”
“比那個嚴重一萬倍!”
秘書長把平板電腦扔在莫雷蒂麵前的桌子上。
屏幕上正在播放裡奧在那個深坑前的新聞發布會重播。
“......如果他們不批維修預算,那他們就得批賠償金!”
裡奧的聲音在辦公室裡回蕩。
莫雷蒂看著視頻,看著裡奧手裡那份《侵權索賠法案》,看著那個清潔工史密斯。
他的瞳孔慢慢放大。
“他在乾什麼?”莫雷蒂喃喃自語,“他在教唆市民告我們?”
“不隻是教唆。”
秘書長的聲音在發抖。
“剛才法務部打來電話,就在這短短半小時裡,他們已經收到了十二份律師函。
“全部都是人身傷害索賠。”
“理由全部都是基於‘實際通知’條款。”
“這隻是開始,議長。”
秘書長指著窗外。
“全城的律師都瘋了。他們正在滿大街找那個坑,找那些摔倒的人。”
“法務部的主管說,按照這個趨勢,到明天早上,我們可能會麵臨幾百起訴訟。”
“初步估算的索賠金額......”
秘書長吞了吞口水。
“可能會超過五千萬美元。”
五千萬美元。
這比裡奧要的那筆複興計劃預算,還要多出一倍多。
而且,修路的錢是變成了資產,賠償的錢是純粹的損失。
“這個瘋子……………”
莫雷蒂低聲喃喃自語。
“他怎麼敢?他是市長啊!他怎麼敢為了逼我就範,往自己家房子上扔燃燒瓶?”
“這是一種自殺式的襲擊。他為了贏我,寧願把整個市政財政拖下水。”
琳達看著還在喃喃自語的莫雷蒂,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議長!彆管他瘋不瘋了!現在怎麼辦?如果不立刻采取行動,法院的傳票明天就會貼滿這棟大樓!一旦法官認定我們故意忽視,那不僅僅是賠錢的問題,那是瀆職!”
“慌什麼?”
莫雷蒂抬起頭,眼神瞬間變得鋒利。
“賠錢?那就賠好了,反正又不是賠我的錢,也不是賠你的錢,那是納稅人的錢。”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你要搞清楚現在的狀況,不管是五千萬美元的賠償金,還是現在無法統計的修路預算,這都不是一筆小錢。”
“這麼大一筆錢要走預算,光靠我一個人的簽字是不夠的。這需要整個市議會的背書,需要那九個腦袋一起點頭。
“裡奧想逼我?好啊,那我就讓大家都來感受一下這種被逼迫的滋味。”
莫雷蒂整理了一下衣領。
“通知所有議員!”
“半小時後開緊急閉門會議!”
“告訴他們,如果不來,明天就可以準備好去向選民解釋,為什麼他們的稅金變成了律師費。
莫雷蒂大步走向會議室,他的步伐依然穩健。
他冇有輸,他隻是不得不把這場遊戲升級了。
既然裡奧想玩大的,那他就把桌子做得更大一點。
而在此時的市長辦公室裡。
裡奧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對麵市議會大樓裡突然亮起的一盞盞燈光,看著那些在窗前慌亂奔跑的身影。
他知道,炸彈爆炸了。
但他並冇有感到輕鬆,反而握緊了拳頭。
“伊森。”裡奧頭也不回地說道,“準備好簽字筆。”
“我想,我們的預算案,很快就會通過了。但在此之前,恐怕還有最後一場惡戰要打。
羅斯福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戲謔。
“看吧,孩子。”
“這就是法律的魅力。”
“它既可以是權力的鎖鏈,也可以是打破鎖鏈的錘子。”
“關鍵在於,握著錘子的人是誰,以及他敢不敢把錘子砸向自己的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