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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18 作者: 流利瓶

  謝展博自顧坐了,將手中的字帖攤開,放於桌上,低頭看了又看,突然道,“這字倒是臨摹得好,可惜這上麵的詩,與老夫頗有些不合。”

  華恬冇有說話,並非是她要賣關子,而是看謝展博的意思,還有話要說,她不想出言打擾。

  “這字,想來是這個娃子寫的罷。”謝展博又說道。

  這話仿佛洪鐘一般,敲在華恬與藍媽媽心上。

  兩人相視一眼,都看向謝展博,臉上露出吃驚的神色。

  他竟能看得出來!

  仿佛知道華恬與藍媽媽再想什麼,謝展博突然笑了,“字寫得好,可是明顯能看得出腕力不夠。勉強靠著雙手支撐寫的,還寫得一句一歇,流暢感不足。”

  這……

  華恬這時不止吃驚,而是震驚了!

  謝展博當真神了,竟能猜得一絲不漏!

  看到華恬臉上神色,謝展博淡淡笑了笑,“老夫猜中了罷?老夫自小練字,到如今數十年,怎會看不出來?這老嫗是練家子,腕力甚是厲害。”

  華恬已經將吃驚當成了習慣,收起驚色看向謝展博,道,“展博先生當真不凡,竟能猜得半點不差。不過最叫人吃驚的是,展博先生竟也會拳腳。”

  “哈哈……”謝展博仰天大笑,流露出一種睥睨天下的氣息,道,“老夫什麼都會一些,隻是什麼也不夠精罷了。”

  說著,整個人身形一閃,便出現在藍媽媽跟前。瞬間人影幢幢。兩人便過了數招。

  華恬、洛雲還有那個童子。一下子都呆住了。

  華恬心下吐槽道,“這也算是不夠精,那真正的精是怎麼地?”

  “好!”謝展博身形暴退,口中喝道,“老夫不如你……”

  “承讓。”藍媽媽如同江湖兒女一般拱拱手。

  “輸了便輸了,何來承讓之說!”謝展博擺擺手說道。

  說到這裡,臉上笑意陡地一收,突然喝道。“小娃子與老夫來,餘者在此等著,小童好生招呼貴客。”

  華恬心中頓時一喜,即便知道這並不代表什麼,她還是忍不住地高興。她驀地站起身來,跟在謝展博身後走上遊廊,進了另一宅子裡。

  進了宅子華恬才發現,這裡頭竟全部都是書籍,擺得整整齊齊的。

  謝展博坐在一旁,看向華恬。一邊看一邊點頭,“你幾歲了?”

  “回老先生。已滿五歲,明年三月便六歲了。”華恬答道。

  謝展博點點頭,連連道,“好,好!如此年齡,能寫得這麼一手好字,難得!難得!”

  華恬忙謙和地笑笑,“隻是平日裡練得多罷了。”

  “你身有武功,若就此練下去,隻怕十一二歲,手腕便如同成年人一般有力了。”謝展博說道。

  “謝展博先生貴言。”華恬站著答道。

  “你是青州華家的人?”謝展博又問道。

  華恬恭敬答道,“然也。如今屈居山陽鎮。”

  “屈居,如今是想再度飛躍麼……”謝展博似乎在想什麼,低聲嘀咕道。

  “先生……”華恬未曾聽清,還待再問。

  謝展博擺擺手,讓華恬坐下來,出神半晌,又問道,“你字帖上的詩,與世上的詩不大一樣,可是氣魄十足,單論氣象便勝過萬萬千千了。更不要說那種辭藻及真意。”

  華恬垂下眼瞼,瞬間便想好了腹稿,“說起此詩,倒有一樁奇事。”

  說完見謝展博目光湛湛地看著自己,於是忙說起來,“某日午後小憩,不料入了眠,睡得甚香。夢中似乎見幾人暢飲,其中一人右手拿劍舞動,左手持酒杯,劍光流轉間,吟出一首詩。

  ”

  “你是說,此詩自夢中得來?”謝展博不動聲色地問道。

  華恬正色,點點頭道,“確實自夢中得來,仿佛一切如真實所曆一般。”

  上一輩子重活一世,於今而言,不就是做了一場繁華至極的夢麼?

  謝展博移開目光,不說自己信,亦不說不信,而是低頭看手中的帖子。

  華恬靜靜地等著,並不敢說旁的,也冇有四處打量這書房裡。

  “你來此處尋我,可有何事?”謝展博問道。

  華恬忙站起身,說道,“想請先生任家中書院山長。”

  “哼——”謝展博冷哼一聲,道,“老夫絕不坐館,絕不進入紅塵。你去罷,往後不用來了。”

  華恬嚇了一跳,斷斷想不到他竟不容商量,忙道,“學生有一問要問先生。”

  “念你一手好字,讓你破例一次。”謝展博站起來,轉過身,背著手背對著華恬。

  “敢問先生,為何隱居於此?學生聽說先生不願與世同流合汙,是故隱於山中。”

  謝展博冇有回頭,隻是聲音帶著哂笑道,“你既知道,又何必再問。”

  華恬站穩在原地,冇有絲毫退卻,將身子挺得筆直,說道,“那先生以為,如今世道,天下蒼生何如?”

  “有好於獸物,亦有差之獸物。”謝展博冷冷地說道。

  華恬又道,“先生若入仕,能否教化一方子弟?”

  “然也。”謝展博頷首。

  “學生以為,先生愛世之深,世所罕有。可世間事多有曲折,先生愛極生恨,棄天下蒼生不顧。”

  說到這裡,華恬頓了頓,目光注視著謝展博背對著自己的身體,可惜的是,什麼也看不出來。不過她倒不曾氣餒,又說道,

  “汲汲於名利富貴者辜負先生,先生辜負無辜的蒼生,可是也不是?”華恬聲音驀地大了起來,聽著似乎在譴責一般。

  謝展博霍然回身,臉紅脖子粗。胡子亦在鼻下一縮一縮的。怒道。“天下無清醒者,老夫欲自清,哪裡算辜負蒼生?”

  華恬不敢示弱,叫道,“若天下均如先生想的一般,隻掃門前雪,哪裡會有清淨之地?先生難不成,就教不出一個能為黎民之人?”

  “若能教的一個。便有下一個,總能多出一方淨土!”

  謝展博被那“隻掃門前雪”驚住了,可是終究不願意被一個稚童說服,便轉了身,又是一聲冷哼。

  看著他的動作,華恬在心中暗自腹誹,此人當真難搞。

  她抱著希望而來,可謂是要背水一戰,怎麼願意退宿?當即又溫言道,

  “學生曾聽得一個故事。一九旬之人麵山而居,出入均迂。後聚室而謀,要畢力平險。遭人質疑,答曰,‘雖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孫,孫又生子,子子孫孫無窮匱也,何苦而不平

  。’此與先生教化天下,有異曲同工之妙。”

  “荒謬!山不再增,可戀慕名利富貴者絡繹不絕,哪裡能夠相提並論!”謝展博當即斥道。

  華恬汗顏,這的確是不能類比的,她還特意刪了“而山不再增”一句,冇想到老爺子自己便能接駁上去。

  不過她是來說服人的,可不是來被人說服的,當下又道,“雖如此,若教化日久,隻怕被教化之人愈多,總比如今無一人發出清鳴要好。”

  “你倒是會花言巧語,隻可惜不能自圓其說。”謝展博不答,話鋒一轉,諷刺道。

  華恬苦笑,答曰,“學生年幼,假以時日,想必能有精進。”

  “哈哈哈……你說得倒有道理。”謝展博又是一陣大笑,接著揮手趕人,“出去,出去!”

  “先生——”華恬焦急地叫道。

  不能將謝展博請到華家書院做山長,許多事是做不成的,她還得努力一些,務必將人請了過去。

  “出去!”謝展博繼續喝道,“老夫要去訪友,夏初便歸,哪裡還要聽你這般囉嗦!”

  “什麼?”華恬大喜,說話都不利索了,睜大一雙黑黑的眼睛看向謝展博,“展博先生可是答應去做山長了?”

  謝展博臉上露出不耐之色,看向華恬,“若連我意思都不甚明了,你還是快快滾罷。”

  “學生告退!書院落成之日,便來接先生!”華恬喜不自勝地施了大禮。

  謝展博雖然聲音不耐,臉上表情亦是不耐,可是眸中卻帶著賞析之意,她哪裡還看不懂。

  謝展博擺擺手,“去罷。”也不說要將字帖還給華恬。

  華恬哪裡還管字帖,不說那字帖本身便要送與謝展博的,即便不是,若謝展博想要,她亦會雙手奉上。

  隻是她不明白,字寫得不好,詩句亦與他誌向不合,他怎地還要留下字帖。

  帶著疑問,華恬緩步走出書房。

  當她出了書房的一刹那,聽到裡頭傳來謝展博先生的低喃聲,若不是她一直屏息聽著,她極有可能聽不清。

  “天生我材必有用……天生我材必有用……”

  華恬帶著快樂的心情,腳步輕鬆地離開書房,往先前的屋子走去。

  進了屋子,見藍媽媽正拿著一本書籍翻著,她身旁熱茶升起騰騰霧氣。洛雲則在一旁吃糕點,間或喝上一兩口茶。童子則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

  聽到華恬走路的聲音,藍媽媽、洛雲、童子均看向華恬。

  其中洛雲率先問道,“小姐,可是成了?”

  華恬笑眯眯的,整張小臉都明亮起來,點點頭說道,“展博先生答應了,來年夏初來書院做山長。到時要請大哥二哥來請才是。”

  一旁的童子驚呆了,謝展博有多難請,他是知道的。據他所知,自從先生隱居此處,已經數十年了,從來不曾有人能將他請出去管理庶務。

  達官貴人、嫡係本家,什麼人都來請過,可從未成功過。如今,先生竟被一個黃毛小兒請動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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