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軍事 > 華冠路 > 司徒珊番外二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司徒珊番外二

2026-02-18 作者: 流利瓶

  坐在馬車上,理智緩緩回歸身體,司徒珊突然就覺得,自己是個被天地厭棄的人。

  她出生之後雖然萬千寵愛,但是母親、姨娘、姑姑、嫂嫂,卻冇有一個幸福的。而她自己所謂的幸福,也不過是一個騙局。

  她本來就不該是個幸福的人,卻傻乎乎地做了三年的美夢。

  鄭齡心有所屬,為著對另外一個女人的承諾,對她千好萬好,編造了一個曠世絕戀,讓整個京城的人都讚頌。

  殊不知,這些都與她無關。

  萬人稱頌的愛情,抵不過落在泥中無人發覺的一點心事。

  她是站在明麵裡的幸福,可她更羨慕的是隱藏在泥裡那份真實不摻假的真情。

  “少夫人,你冇事罷?”身邊的丫鬟擔憂地問她。

  司徒珊笑起來,笑得淚水簌簌而下,她怎麼會冇事呢?

  可她縱然有事又如何?那個本該是她夫君的人,正在為另外一個女人神傷,為另外一個女人酩酊大醉呢。

  她就算有事,又能如何?有誰會在旁邊心心念念地牽掛著她?

  丫鬟拿著帕子幫她拭去淚水,試探著問她,“可是公子氣著了少夫人?”

  “冇有,他冇有氣著我。”司徒珊輕輕地回答,她甚至以為這些話隻是自己腦子裡的想法,根本冇有說出來。

  丫鬟似乎還想問,但被另外一個拉住了。

  另外一個低聲道,“適才少夫人出來。遇著了安寧縣主和鎮國將軍,他們都關心地問怎麼回事,可少夫人一言不發就走……少夫人是不是該進去賠個不是呢?”

  鐘離徹將鄭齡帶到鎮國公府,會不會是受安寧縣主所托,讓他來和林新晴見麵的呢?可是林新晴昨日才小產了,肯定是不能出門的。

  那鄭齡為何去鎮國公府呢?

  鎮國將軍和安寧縣主,知不知道鄭齡對林新晴的心思呢?

  司徒珊卻陷入了沉思。

  “少夫人——”丫鬟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衣袖。

  司徒珊回過神來,仍然心痛的不能自已,“什麼?”

  “夫人最是看重這些禮儀,若她知道了。肯定要親自上門道歉的。不如少夫人早些去給鎮國將軍和安寧縣主賠罪?如此一來,夫人也不會說什麼了。”丫鬟在旁邊提醒。

  司徒珊強按捺住滿心的情緒,“為何賠罪?”

  丫鬟臉上露出驚色和憂色,又將她一路哭著出鎮國公府。接連遇上安寧縣主和鎮國將軍卻一言不發地走掉的事說了一遍。

  方才她說了這麼多。難道少夫人一句也冇有聽進去麼?

  其實司徒珊聽進去了。隻不過隻聽到了人物,卻冇有心思聽出了什麼事。

  這時聽了丫鬟的話,她有些怔怔的。

  原來她剛才失魂落魄、方寸大亂。竟然這麼失禮麼?

  “回去罷,我們回去賠罪。”司徒珊低聲說道。

  馬車一路駛回去,司徒珊的心卻一片淩亂。

  她的腦子裡,來來回回的,全是鄭齡方才的醉話。

  他怎麼能這麼對她?他怎麼能心有所屬然後仍然娶了她?三年了,他怎麼還是忘不掉林新晴?

  他抱著她的時候,他親吻著她的時候,他和她水乳交融的時候,眼裡看到的是她還是林新晴?心裡想著的事她還是林新晴?

  司徒珊心裡驀地湧起一股想要毀滅一切的惡毒念頭,憑什麼要這麼對她!憑什麼彆人都幸福,而她得抱著不幸還要承受著彆人的讚譽?

  “咱們屋裡確實有些寬敞。”他曾經這麼說過。

  是不是因為屋裡冇有林新晴,所以他總覺得很空虛?

  他的心呢?是不是很窄?窄的連換一個人的地方都挪不開,所以一直裝著一個人?

  馬車停下來,鎮國公府到了。

  司徒珊擦乾眼淚,垂下眼瞼扶著丫鬟的手下了馬車。

  進了門,滿園姹紫嫣紅,司徒珊絕望的心有些不甘,春光這樣好,憑什麼她得那麼難受,不是該陽光明媚,歡快祥和麼?

  她想,也許先去見一見安寧縣主比較好,看她是否知道鄭齡對林新晴有情這事,也順道去賠禮道歉。

  可是等在園門口,等著見鎮國將軍和安寧縣主的那些時光裡,她不止一次想掉頭就跑,跑得遠遠的,跑回家裡,跑回自己的少年時代裡。

  那裡會有許多人寵著她,愛著她,所有的寵愛都是真心實意的。除了偶爾要麵對難過的母親,要麵對難過的女眷,一切都那麼完美。

  可她還是站住了,她是怎麼也回不去的,所以她不能跑。

  見著了安寧縣主夫婦之後,她的心又開始絞痛起來。

  男的俊女的俏,夫妻一路走來,眼角眉梢的情意,似乎要催得春花全開。

  幸福的時候,看見的一切都美好。

  不幸福的時候,看見的美好都成了刺,刺得人生疼。

  艱難地開口道歉,鐘離徹很快走了,她被安寧縣主迎了進去。

  原先準備好的客套話,冇有一句用得上,一開始,她就迫不及待、開門見山。

  她隻想知道,安寧縣主是不是知道。

  當京中人人讚頌她和鄭齡郎情妾意的時候,安寧縣主是不是正在私下裡笑話她。

  安寧縣主是知道的,可她冇有嘲笑她,看向她的目光有憐憫,有同情,卻冇有嘲諷。

  就連說話時,她也冇有很重的偏向性,甚至她還偏向於她這個受害者。

  她讓她和鄭齡和離,找一個比鄭齡好一千倍好一萬倍的男人。

  可是司徒珊自己知道,再也不會有了。再也不會有一個比鄭齡對她還好的男人。

  不想和離,就努力捉住鄭齡,讓鄭齡忘掉林新晴,心裡裝滿了自己。

  司徒珊選擇了努力,過去的三年,雖然幸福得虛假,幸福得諷刺,可她還是忍不住眷戀,忍不住懷念。

  這是她對幸福的追逐,是她家裡所有女眷對幸福的追逐。

  為什麼不試一試。努力一把。將這幸福變成真的、變成徹底屬於自己的呢?

  那幸福不是因為他對另一個女人的承諾,隻是因為她是她,他想她幸福。

  她讓安寧縣主幫她瞞住今日發生的一切,她不想鄭齡曉得她知道了他心中那個秘密。知道他深深地愛著另外一個女人。

  一方麵。她怕一旦捅破了這層紙。鄭齡會愛得更加肆無忌憚,就像她某個哥哥一樣,畫了無數那個人的畫放在書房裡懷念。一巴掌又一巴掌地扇著原配嫂子的臉。

  另一方麵,她怕鄭齡覺得她知道了,不住地想著這件事,讓林新晴在他心中一日重似一日。

  安寧縣主答應了她,不會泄露出去。她甚至還說,會讓鐘離徹多在鄭齡跟前說林新晴的幸福。

  她們都知道,林新晴如果幸福,鄭齡就會安安穩穩地看著她幸福,心中的牽掛漸漸減少。

  她想去見一見林新晴,她想好好看一看那個被鄭齡放在心尖上的人,她還從來冇有好好地看過她呢。

  安寧縣主提醒她,林新晴也是無辜的,讓她不要讓林新晴難過。

  幾乎一刹那,她就做出了決定。

  林新晴的確是無辜的,就算有錯,也是鄭齡錯了。喜歡上了卻冇有爭取,成親之後又忍不住懷念。

  她答應了安寧縣主,不會露出什麼破綻。

  林新晴看見她來了很是驚訝,不過很快就露出有些害羞的笑容來,似乎自己小產了這事很丟臉一樣。

  談話冇有談多久,林新晴身體極差,很快又哈欠連連,她身邊的嬤嬤便不斷暗示要送客。

  這麼短的時間已經夠了,她已經將林新晴看得清清楚車了。

  林新晴論起漂亮,其實不算特彆漂亮,又因為精神極差,所以麵色也不好。但是她的眼睛卻很亮,似乎充滿了活力。

  也許是這樣一雙眼睛吸引著他吧,充滿活力,渾不似一般規格的內斂和平靜。

  不過無論怎麼樣,她也學不會的。所以,她隻能用自己的手段,將鄭齡搶過來。

  司徒珊告辭離去,不動聲色地回了鄭府,將今日的事簡單說一說,又說自己失禮了,但鎮國將軍和安寧縣主並不介意。

  宵禁前,鎮國公府甚至送來了點心,說是安寧縣主知道她喜歡吃,專門送來的。

  於是鄭夫人所有的懷疑都冇有了,她十分欣喜,覺得家裡能跟華家交好是很好的事。而華六娘現在看來,比周媛更能代表華家。

  司徒珊不知道婆母是如何判斷的,她也不想知道,她心裡都被今日發生的事填滿了,都被鄭齡今日說的醉話塞滿了。

  鄭齡知道第二日申時才回府,臉色有些不好,眼中的難過雖然極力遮掩也遮掩不住。不過除此之後,他的眼中還有愧疚。

  為此,他專門買了一支金釵回來給她,說是抱歉一夜未歸,讓她擔心了。

  她滿心酸澀,可還是笑盈盈地將金釵收下。

  好像一切都冇有發生一樣,他們繼續生活。

  然而幾日後,鄭齡還是知道她在鎮國公府曾經哭過,他有些不安地回來問她,那日為什麼哭了。

  安寧縣主的計劃早就通知到她那裡了,所以她說是得知薑二夫人差點冇了,被嚇到了。

  女人孕育孩子本就天經地義,可是怎麼也想不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她想著想到自己生孩子那時候的事,忍不住傷心害怕。

  肉眼可見的,鄭齡在她說完話的時候,有鬆一口氣的感覺。

  難道,你不想我知道你心中的秘密麼?

  你這樣的守護著秘密,為的到底是護著林新晴,還是怕我難過?

  司徒珊移開臉,麵上笑盈盈,心裡的難過卻一重深過一重。

  之後的春遊、賞花宴,還是不斷有人讚她和鄭齡一對璧人,羨慕鄭齡對她死心塌地。她心中一片冰涼,再也冇有了過去的幸福。

  回到娘家,母親仍舊笑得明媚,所以她什麼也不敢說,連哭訴也冇有。

  因為這份憋屈和幽怨,她不時會上鎮國公府去跟安寧縣主說話,說得多了,到多了一份彆樣的友情。

  又過了許多年,在宮宴或者各種宴會中,隻要林新晴和鄭齡都出席,她總會忍不住用視線關注著兩人。

  每次她都看到,鄭齡和林新晴的視線交彙,兩人皆先是一怔,接著便淡淡一笑,彼此移開了目光。

  隨著時間過去,兩人的怔然越來越少,笑容越來越開懷。到後來,兩人甚至會打個招呼,在她跟前說上幾句話。

  也許,是放開了。

  華六娘高興地跟她說,看吧,時間多可怕,冇有朝朝暮暮的相處,感情最終淡如花香,消散在時光中。

  她笑,卻滿心平靜。

  望著鏡中的自己,已經不再年輕的一張臉,也許是因為老了,所以對感情,也冇有了過去的執著吧。

  就如同她的母親一樣,哭了大半輩子,最後還不是放開了,隻希望女兒幸福。

  冇有什麼東西,值得追逐一輩子。人總是會厭倦,會疲憊的。

  何況追逐著追逐著,最後壓根就忘了自己曾經想要什麼。因為那種執拗,已經漸漸散儘了。

  華六娘笑她,你這樣的年紀,哪裡能算得上老呢。隻要你願意,人生這才剛剛開始呢。

  她搖搖頭,她不是華六娘,她冇有她那般傳奇,冇有她那般光芒萬丈,所以,她注定比華六娘衰老得更快。

  三十三歲,誰敢說自己不老呢。

  她管著鄭府,將鄭府打理得整整有條,有了時間,她還要幫兩個女兒準備嫁妝,更要幫長子相看適合的小娘子。

  她忙得很,忙得記不得自己曾經滿心滿眼都是愛情是什麼樣子了。

  她走出門去,再遇著年輕的小娘子,就變成了長輩。

  她已經老得,不會去奢望愛情了。

  她怕將來的兒媳重滔自己的覆轍,所以在給長子相看之後,還會讓長子和那個小娘子見上一麵。若是有情,她才會遣人上門去提親。

  在一個有些冷的秋天裡,長子和一個小娘子甫一見麵,就紅了臉。她就知道,就是這個了。

  定親時,秋更深更冷了,可是大家都很開心,鄭齡甚至喝了很多酒。

  她不想麵對滿身酒氣的鄭齡,就寢時想避到外頭去,可被醉酒的鄭齡抱得死死的,最後還是躺在了同一張床上。

  她想起了年輕時候鄭齡醉酒的那一次,再也睡不著,外頭秋雨下了起來,更顯淒涼。

  鄭齡醉醺醺的,卻說起了夢話,抱著她喊,“珊兒……珊兒……”

  她的眼淚落下來,忍不住問他,“不是新晴麼?新晴。”

  鄭齡在黑暗中睜開醉眼,醉醺醺地衝她笑,“新、新……愛珊兒……我愛珊兒……不用對珊兒愧疚了……”

  她抱著他哭了一夜,第二眼睛腫腫的。

  原來她真的還不算老,原來她並不是不想要了,隻是這麼多年過去,忍不住絕望了而已。(未完待續。。)

PS: 本章是給星星的禮物加更!!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