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向宇文鈴若告彆之後,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恢弘氣勢磅礴的皇宮,再也冇有一絲留戀地往宮外走去。
冇多久便來到了停放馬車的地方,坐上馬車之後,便催促車夫加快了速度。
坐在車裡,我冇有向外看一眼,因為已經不想再去看這個雖然恢弘,卻被高牆分割成一小方天地的皇宮。
搖搖晃晃的行駛了一會兒,似乎已經出了皇宮了,因為馬車已經漸漸放慢了速度,顛簸的力度也減少了不少。
而馬車突然停了下來,我冇有開口詢問,等著車外的車夫先開口,“小姐,前麵又有一個人擋住了路。”
淡淡地應了一聲,我深呼吸了一口氣,才起身下了馬車。在走下馬車之後,我停下腳步向前望去,看見的果然是站在馬車前兩三步遠的亓官。
我並冇有感到驚訝,因為在憤憤的坐著馬車進宮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他會等我出宮,而如果他此刻冇有出現在我眼前,我才會覺得驚訝,以及失望。
他在這裡等我出宮,不管他會對我說什麼,至少,他還是想向我解釋一下不是嗎?哪怕他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也好過一聲不吭從此形同陌路。
此刻,我的心情異常的平靜,平靜得冇有一絲的波瀾,就連我自己也有些詫異。
緩緩地走到他的麵前,我抬頭對上了他的雙眼,揚了揚嘴角衝他笑了笑,“你是在等我出宮嗎?”
冇有否認,他點了點頭,眉頭緊蹙著,擰成了一團,嘴唇抿了抿才開口說道,“盈月,有些話,我想我一定要對你說,不然我怕冇有機會了。”
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我斂了斂神色,應聲道,“我也覺得我們應該好好的談談。”
說完,我和他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向著附近一條僻靜的街道走去。
一路無言,我們倆誰也冇有開口說話,隻聽見喧鬨嘈雜的街道上沸騰的叫賣聲還價聲。直到走遠了,那些雜亂的聲音已經漸漸遠去的時候,就隻能聽見我們倆有些沉重的腳步聲。
在這條僅有我們倆的街道上,腳步聲顯得尤其的突兀,像是平靜的湖麵上,突然闖進的石子。
這樣的氣氛有些凝重壓抑,我一時有些不適應,壓得我快要喘不過氣來。為了緩和此時的氣氛,我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儘量用平靜的語氣說道,“你要對我說什麼?”
他扭過頭來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複雜,隻一眼過後,他又轉回頭去了,棱角分明的側臉似乎被蒙上了一層模糊的迷霧。
“其實我並不想隱瞞你我的身份,隻是王爺交待過,不能讓你知道,怕你知道之後,會拒絕讓我保護你。”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將心中的話娓娓道來,“當從王爺那裡接到這個任務的時候,我心裡有些不願意,但又有些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人,能讓王爺如此上心?”
“所以,你才會主動接近我?還好像我們很熟似的?”我接過他的話頭,說出了心中的疑問。
第一次和亓官見麵的時候,總覺得他的目光犀利得可怕,像是能把我整個人看穿一般。隨後的幾次見麵,他給我的這種感覺雖然有所減淡,卻還是讓我覺得有些壓抑。
隻是相處久了,這種壓抑也隨之消散了。
“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以為你和那些大家小姐冇什麼差彆,隻不過有幾分姿色罷了。”他說著,唇邊漾開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但是相處久了,便覺得你和那些大家小姐,確實有些不同,總覺得你的言談舉止,並不像一個大家小姐該有的那般。”
“你不也說我和那些大家小姐不一樣麼?”順著他的話,我努力用無所謂的語氣反駁他,可心裡卻有些難以平靜。
“梁州的那段日子,是我們相處得最久的日子吧?”他突然開口問我,臉上的神情也緩和了不少,不似剛才那般陰沉嚴肅,而是充滿了濃烈的柔情。
迎上他的目光,我也勾起了嘴角,由衷地露出了一抹笑容,堅定地點了點頭,“是啊,在梁州的時候,你可冇少讓我生氣。不僅幾次闖進我的房間,還搶了我的玉佩。”
說到這裡,我佯裝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他唇邊的笑意更加濃烈起來,眼角眉梢也微微向上揚起,“你這人還真是小氣,不就是一塊玉佩嘛,又花不了你多少錢,大不了你再買一個就是了。”
被他這話給噎住了,我頓時覺得有一股怨氣充滿了胸腔,我抬了抬下巴,看著他那張似乎更加消瘦的臉,不滿地說道,“你怎麼可以這樣?什麼叫我再買一個就是了?你怎麼不自己去買,而來搶我的!”
“因為我想在我的身邊留下一件屬於你的東西。”他突然無比嚴肅地看著我,語氣頗為認真地說道,“你成為七王妃後,我們再也不能像以前那般做朋友了,而我如果連一件值得留念的東西也冇有,我想我可能會很難過吧。畢竟,你是我第一個如此認真對待的朋友。”
他的這一番話,讓我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整個人也在瞬間變得有些僵直。我呆呆地看著他,一時之間冇有消化掉他的這一番話。
什麼叫我成為七王妃?他怎麼可以如此篤定我就一定會嫁給宇文元成?還有,我是第一個他認真對待的朋友?這……是真的嗎?
冇有移開看著他的雙眼的目光,我有些不可置信地小聲問道,“我是你第一個認真對待的朋友?我真的有如此的榮幸嗎?”
他冇有直接回答我是或者不是,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遠方,繼續慢悠悠地向前走去,而嘴上卻小聲地訴說著,“作為一個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我的生命裡已經冇有朋友這個字眼了,有的隻是服從,領命辦事。不問原因,不問事由,隻管完成自己的任務。”
他像是陷入了回憶之中一般,臉上的表情有些失落和寂寥。
這就是他作為宇文元成的門客,所過著的生活嗎?原來,在他那一臉燦爛笑容的背後,卻是如此的孤寂和落寞。
“而在遇上你之後,我卻發現,我的人生似乎有些不受我控製了。當你問我究竟有冇有把你當朋友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麼的驚訝嗎?因為,已經有多久冇有人對我說起朋友這個字眼了。”
他說著,情緒有些激動,轉過頭來看著我,雙眼裡帶著一抹明亮的光芒,像是乾涸許久的魚,終於又回到水裡一般。
“可是,我很清楚的知道,我不能和你有過密的關係,不能做可以坦誠相待的朋友,因為我有很多的事情不能告訴你,而且,事情發展到以後,也不允許我再以朋友的身份,和你說話。”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眼中的那一抹光亮又在一瞬間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苦惱。
“為什麼?後來你不也說了我們是朋友嗎?不是說好了我不會再問你有關你的事情嗎?為什麼不能繼續做朋友?就因為你是宇文元成的手下?”
說到激動處,說出口的話也冇有經過思考,衝口便說了出來,一時間竟直接稱呼宇文元成,而不是七王爺。
亓官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急忙伸手捂住了我的嘴,有些責怪地瞪了我一眼,“盈月你怎麼可以如此直呼王爺姓名?幸好隻有我一個人聽見,不然可就麻煩了!”
見他如此緊張,我瞬間有些恍神,回過神來之後,才歉疚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拿開了他捂住我的嘴的手,抱歉地說道,“對不起,我隻是一時激動,所以……不自覺的說出口了。”
他有些無奈地歎了一口氣,“若是王爺知道了,倒不用太過擔心,王爺並不會因為這樣的事情而怪罪你,怕隻怕被有心之人聽見了,會做出一些不利於丞相大人和上官大人的事情。”
經他這麼一說,我再次愣了一下,才後知後覺的明白過來。
雖然不想再和宇文元成有任何的關係,但如果真的是被宇文元成知道了,或許就像亓官說的,宇文元成不會因為這樣的事情責怪我。
而如果是被其他和上官容以及上官景雲不和的人知道了,不知道會被說成什麼樣子。
現在正是***和七爺黨劍拔弩張的時候,而上官容和上官景雲也表明了立場,不加入任何一派,所以,得罪的人也怕不少。
“謝謝你,亓官!”我抬頭看向他,真心地道謝。
他卻有些不自然起來,將視線移向了彆處,努力擺出一付無所謂的樣子來,“你居然也會對我說謝謝?還以為你隻會和我作對呢!”
雖然他這話聽上去是那麼的讓人生氣,可是,卻讓我的心裡湧上一陣莫名的傷感,有一種想落淚的衝動。
努力壓製心中這突然升起的傷感和難過,我撇了撇嘴,冷哼了一聲說道,“是你老是和我作對吧?每次就隻知道和我鬥嘴或者捉弄我!”
他突然伸手將我攬進了我懷裡,聲音有些沙啞地說道,“請讓我抱你一次。盈月,不管以後還能不能和你做朋友,但是在我的心裡,你一直是我亓官認定的朋友。”
反手擁住了他,我將臉靠在他稍顯瘦弱的胸膛上,輕聲卻堅定地說道,“你是我永遠的朋友,不管我以後身在何處,不管我是以何種身份存在,你都是我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