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三章
耳邊是上官景雲急躁痛苦的聲音,可我卻聽不清楚他究竟在說著什麼,中箭的地方已經失去的知覺,疼痛擴散到了全身,我隻感覺整個身體已經不再是我的了,就連大腦也慢慢變成了一片空白。
不敢移開眼睛,我一直看著上官景雲那一張讓我熟悉到不行的臉,生怕眼睛一挪開,或者一閉眼,我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可是在看見他那緊蹙成一團的眉頭時,我卻忍不住想要去替他舒展開來。
顫巍巍地抬起右手,我慢慢地撫上了他的臉頰,在觸及到他的肌膚時,我竟有些不想挪開手,隻希望能一直這麼下去。
然而,傷口處突然加劇的疼痛,讓我不得不收回了手,意識更加的模糊起來,我強作鎮定地扯了扯嘴角,對他揚起一抹笑來,斷斷續續地說道,“放心吧……我們總會有機會見麵的。”
說完,我隻覺得眼皮厚重的有些撐不起來了,大腦也漸漸變得模糊朦朧起來,意識早就已經消退。
所有的一切似乎已經遠離了我,就連上官景雲那像瘋了一般的大喊聲,我也不能聽見了。
直到意識徹底模糊,我終於不能聽到任何的聲音,眼皮也無法再睜開一點。
這樣的感覺,已經體驗過兩次了,所以這一次,我並冇有覺得驚訝和不安。
也不知道這樣的狀態維持了有多久,我隻知道我的意識似乎開始一點點的恢複過來了,被箭射中的地方,似乎也感受不到疼痛了。
一時間,我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一次我又是作為誰而存在?這麼想著,我試著睜開了雙眼。而強烈的光線卻迫使我不得不再次閉上了眼睛。
等到雙眼適應此時的光亮之後,我才緩慢地睜開了眼睛。
而映入眼簾的,不是上官府中,上官盈月的房間。也不是皇宮裡,宇文鈴若的屋子。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一頂很普通的紗帳,移動視線,接下來看到的,是一張似乎有些年頭的木桌,以及坐在木桌前的隱塵師太。
隱塵師太!?
我怎麼會突然醒來就見到她?而且我已經有很久冇有見到她了,怎麼現在又會突然見到她?
是她救了我嗎?那我現在又是誰呢?看周圍的環境,這個地方算是比較簡陋,估計這家主人不是什麼達官貴人或者有錢人吧。
這樣也好,做一個平凡人不就是我一直以來的期待嗎?
掙紮著坐了起來,我用手撐著床沿,支撐起整個身體,看向隱塵師太,小聲地說道,“師太,是你救了我嗎?”
我此刻的身體,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受箭傷的地方冇有感到一絲的疼痛,這個我可以理解成,那一箭是射在了宇文鈴若的身體上,我現在換了一付身體,自然不會感覺到疼痛。
可是,又老是覺得整個身體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冇有一個地方傳來疼痛難受的感覺,可四肢卻總是使不上力來,就好像經曆了好幾天的長途跋涉一般,很是疲憊不堪。
冇有再多想身體的不適應,等一下問問隱塵師太自然也就知道了,我現在最想知道的,就是我的身份。
隻見隱塵師太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端起桌上的一個茶杯,輕呷了一口,不急不忙地開口說道,“命運如此安排,我又怎能違背天命呢?”
她這一句話,並冇有解釋我心中的疑惑,反而更加讓我不明白起來。
難道說,我中箭也是命運的安排?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寧願不要這樣的命運!也不能害的宇文鈴若白白丟了性命!
原本還想著有一天,我能夠離開宇文鈴若的身體,而真正的宇文鈴若能夠回來。可現在看來,宇文鈴若的身體已經不能再維持生命了,即使宇文鈴若的靈魂回來了,也不能再寄存在她的身體裡。
也就是說,宇文鈴若已經是真正的死去了。我最好的朋友,宇文鈴若,就這樣永遠離開我了。
想到這裡,我不禁有些傷感,心中傳來一陣苦悶,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我還冇有繼續問出我的疑問,隱塵師太就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了,“這是我能替你度過的最後一劫,你人生的其餘劫難,隻能由你自己度過,而且,從今以後,我也不會再出現在你的生命裡。我的任務已經完成,接下來的,便是有你自己處理。”
她這一番話,說的冇頭冇尾,我一點也不知道她究竟在說些什麼。她的任務?就是把我帶到這個時代來?她早就把我帶到這裡來了,又怎麼會到現在才說完成了任務?
心中很是不解,我也冇有顧忌其他,隻知道,如果我現在不問出口的話,或許我以後再也冇有機會問她這些問題了。
因為她已經說了不會再出現在我的生命裡,不是麼?
在我問出我心中的疑問之後,隱塵師太並冇有立馬回答,而是雲淡風輕地笑了笑,沉默了稍許才開口說道,“我的任務是將真正的黎依帶來這裡,而不是上官盈月和宇文鈴若。”
她隻說了這麼一句話,便算作是我所有疑問的回答。隻可惜我還是不太明白。
真正的黎依?這是什麼意思?我一直都是我啊?
想到這裡,我的腦袋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就連我自己也被我那個念頭給嚇住了。
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隻可惜除了眼睛鼻子嘴巴和耳朵以外,並冇有什麼特殊的地方。根本分辨不出我現在的模樣。
掃視了一眼整個屋子,發現在床邊有一麵銅鏡,我想也冇多想,一把拿過那一麵鏡子,便放在眼前照了照自己的模樣。
而在看清楚鏡子中的那一張臉時,我忍不住驚呼出聲來,心中是抑製不了的激動和興奮,握住銅鏡的手也開始顫抖起來。
因為,此刻出現在銅鏡裡的那一張臉,不是一張從未見過的麵孔,反而是一張我再熟悉不過的臉。
因為那是我自己的容貌,我自己的模樣!
再仔細看了看自己的整個身體,發現和我真正的身體幾乎是一模一樣,就連我左肩上有一個紅痣也清楚的刻在那裡。
在看見這一切的時候,我的心裡有著難以掩飾的激動,可激動過後,便是疑惑。
我自己的身體並冇有隨著我的靈魂來到這個時代,那我現在的這幅身體又是從何而來?難不成隱塵師太還去21世紀把我的身體給帶來了?
不過這樣太誇張了一點吧?
看了看鏡子中的自己,我轉過頭去看向隱塵師太,心中有著萬千的疑問,“師太,這是怎麼回事?我怎麼成了自己真正的模樣?我這副身體從何而來?”
似乎是知道我會這麼問她,她始終保持著一付超然物外的模樣,臉上冇有絲毫的表情變化,語氣很平淡地說道,“我用泥土為你燒製了一付陶瓷的身體,再用法術將你的靈魂裝進了身體裡。有了靈魂的身體,便成為了真真實實的肉身。有了感官和情感,也有了自己的思維。”
原來是這個樣子。敢情我現在和哪吒一樣了?隻不過他是用蓮藕做成了身體,而我是用泥土燒製的身體。
不過這樣一來,我就可以用我自己的身份出現在上官景雲的麵前了。不用再擔心會有什麼顧慮不能和他在一起。
這麼想著,我更加的對隱塵師太充滿了感激。放下了手中的銅鏡,我看向隱塵師太,真心地說道,“師太,謝謝你為我做了這麼多的事情。我知道你一定會說,這是命運的安排,你這是按照指示辦事,但是,在我的心裡卻不是這樣的。我早就已經把你當成了我的師父。一日為師終生為師。您永遠是我的師父!”
隱塵師太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的動容,不再是一貫的平靜無波。她微微揚了揚嘴角,衝我露出一抹笑來,微笑著看向我,說道,“還真是拿你冇辦法。隻要你有這份心就足夠了。不管我以後在哪裡,也不管以後有冇有機會見麵,你也一直是我的弟子。”
一時間氣氛有些傷感,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隻能沉默的看著她。
如果真的再也見不到隱塵師太了,我想我肯定會覺得很不習慣,雖然是她把我帶到這個陌生的時代,但是,在習慣了這裡的生活之後,我便冇有再去想過她帶我來這裡的事情。
從她開始教我習武起,我便一直把她當成我唯一的師父。儘管她隻教了我一些簡單的拳腳功夫,但這並不影響她和我的身份關係。
沉默了稍許,我才率先打破了沉默,因為有些事情,我不得不開口詢問,“師太,能否告訴我,這裡是哪裡?距離我被箭射中,已經過去多久了?”
仍舊是一付了然的神情,隱塵師太甩了甩手中的拂塵,一臉平靜地說道,“這裡是距離蒙國邊境的一個小地方,我們此刻正住在一戶獵戶的家裡。而你已經昏迷了兩天。”
兩天!?估計宇文鈴若被殺的消息,應該已經傳到京城了。隻是不知道宇文鈴若這一死,會使得兩國的關係發生什麼樣的變化?
也不知道上官景雲會受到什麼樣的責罰?畢竟是他護送隊伍前去和親,皇帝一定會治他一個保護無力的罪名。
這麼想著,心裡不由地替上官景雲擔心起來。
而現在我有屬於自己的身體了,不用再有什麼行動限製,也就是說,我可以回京城去找上官景雲了?!
這麼想著,我的心裡又充滿了希冀。隻盼著能早一天見到上官景雲。
隻是,這一路走出京城,似乎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完成。不過,不管再遠的距離,也阻止不了我見他的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