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眼瞎了
……
“完工了,呼……”
當劉策踩在梯子上將最後一條窗簾掛上後,露出了滿意的神情,看著明亮的窗外日頭已經西斜,不由搖了搖頭,一下午的努力總算冇白費。
就在他爬下梯子,回身想收拾下閣樓內遍地木屑,順道給窗框邊角上漆之際,不由怔住了。
隻見閣樓入口處一道白色靚影印入眼簾,不是薑若顏還有誰?
薑若顏呆呆地看著劉策,眼中流露的是一絲不可名狀的情緒。
劉策摘下眼鏡,取下口罩,呼了口氣,對薑若顏行了個揖禮,笑道:“薑小姐,您回來了?在下有禮了。”
薑若顏就這麼直直望著劉策,看劉策對自己行君子禮,卻冇任何反應。來之前心中卻有無數的話想和他說,可現在見到劉策卻不知又該從何說起。
“薑小姐?”劉策見薑若顏冇反應,又輕道,“你是在怪在下把你閨閣給弄的一團糟麼?放心,待會兒在下會一並收拾乾淨。”
薑若顏這才反應過來,欠身行了個福禮,對劉策說道:“劉公子,若顏這廂有禮。”
劉策隻能再回一禮說道:“昔日我將薑小姐的鶴陽樓搞的一團烏煙瘴氣,今日所做這一切不過是想彌補當日犯下的失禮之處,還請小姐莫要嫌棄。”
薑若顏美目輕頜,微微點了點頭,輕踩玉步踏入閨閣之中,緩緩向劉策走去。
劉策見她靠近,微微退後兩步說道:“薑小姐,你不妨等明日再來,在下還有些細碎雜事需要清理,你……”
“這都是你做的麼?”薑若顏打斷劉策的話,來到一扇移窗邊問道。
劉策點點頭:“冇辦法,薑小姐的閨閣尋常人進不得,隻好用昔日小姐給的吊墜才能進來,在下隻好親自動手了……”
薑若顏看著明亮的玻璃,似乎還能印出自己倒影,心下歡喜同時又對劉策多了分愧疚。
楞了一陣,薑若顏又道:“劉公子不但行軍打仗厲害,不想還會有這般工匠手藝,真是讓若顏刮目相看。”
劉策搖搖頭說道:“薑小姐言重了,區區拙技不足掛齒,還望小姐你能喜歡這些窗戶,若有失禮之處還請多多包涵。”
薑若顏望著窗外好一陣,雙眼迷離,溫聲說道:“喜歡,我當然喜歡……”
劉策冇領會她話中之意,隻當是第一次見到玻璃,感到新鮮,與是說道:“既然如此,那還請薑小姐,退後幾步,讓在下把剩下的事做完可好?”
“嗯……”薑若顏聞言離開窗台,想找個地方坐下,驀然發現地上雖然木屑很多,但都覆在白布之上,暗道:“他怎麼會如此細心?”
劉策見此也不再理會,再次帶上口罩,將調好的桐漆用羊毛刷蘸上輕輕補那些木框邊角,十分的仔細。
薑若顏就這麼一直看著劉策忙碌,這個男人給他感覺萬分不同,尤其他認真時的樣子,不由令她深陷著迷。
“呼……”
劉策漆完一道後,正待再倒些桐漆之際,隻見薑若顏已經站在身邊,將半碗桐油的瓷碗遞到他跟前。
劉策抬眼望去,薑若顏這幅仙子般的盛顏第一次如此近距離接觸,他隻感到一陣目眩,挑不出半點毛病,不由臉紅了起來,好在臉上有口罩,眼眶帶了平光鏡才避免了尷尬。
“多謝……”劉策接過桐漆的碗後,道謝一聲不再去看她,繼續專心的做起自己該做的事來。
儘管如此,薑若顏還是能感受到劉策些許變化,隻因他接手瓷碗時稍稍楞了一下,不由拂袖微微一笑,說道:“謝啥?該謝的人是我才對……”
劉策聽後不再言語,繼續專注自己手裡工作。
“這樣就可以了。”
當太陽快落山之際,劉策終與把最後扇窗框給補上油漆,又仔細觀察了陣才滿意的點點頭。
薑若顏此時也起身望向四周,感覺自己閣樓比以前更加舒心,更加有韻味,心裡不由佩服起劉策來。
“劉公子,謝謝你……”薑若顏額外真誠地對劉策道謝。
劉策笑道:“薑小姐,你我乃是朋友,朋友之間這謝字就免了吧,如今天色不早,小姐也該回府了,免得薑大人掛懷……”
薑若顏笑道:“爹爹現在正在和娘親團聚,有許多說不完的話,又怎會記掛我呢?”
劉策道:“不想令堂大人也至遠州了,等有空閒定攜禮前去拜訪。”
薑若顏眼前一亮,忙道:“真的麼?不如趁現在我帶你去見我娘親怎麼樣?”
劉策搖搖頭,指了指自己工作服笑道:“薑小姐,你看我這副樣子,合適麼?改天再說吧。”
薑若顏道:“無妨,我帶你去綢緞莊挑身衣服,再梳洗一下就可以去見我娘了,她……她人很好的……你不必擔心……”說到這兒臉上微微一燙。
劉策忙道:“不必了,其實在下今日還有要事在身,我幾個屬下在城內晃悠需要我前去看顧,免得鬨出事來有失體麵。”
薑若顏聞言心頭浮上陣失落,但很快調整狀態,對劉策說道:“既然如此,那若顏也不強人所難,等何時劉公子有空……嗯?”
說到這兒薑若顏忽然想到後天見就是自己父親生辰,明晚會提前擺宴慶祝,據說還要收什麼義子?何不讓劉策明日晚上前去薑府呢?到時自己母親不是也能見到他麼?
想到這裡,忙改口道:“劉公子,明日家父生辰晚宴,不知可否肯賞臉前來為家父賀壽?”
“正合我意,剛好探聽下薑潯的想法,冀州那塊他還管不管!”
篤定主意,劉策說道:“既然薑小姐邀約,在下冇有拒絕的道理,明晚一定欣然前往。”
薑若顏見劉策冇有拒絕,心中歡喜萬分:“那好,明晚若顏在總督府恭候大駕,還請千萬莫要失約。”
劉策拱手道:“薑小姐放心,在下一向言出必行,總督大人的壽辰夜宴在下必會前去祝賀!”
薑若顏點點頭,美目眨閃幾下,然後對劉策說道:“天色已晚,不如隨若顏一道下樓吧?”
劉策道:“薑小姐請先行,在下收拾完地上這些東西自會離去。”
薑若顏道:“既然如此,那若顏就幫劉公子一起收拾……”
劉策止住她道:“小姐留步,請在邊上稍待片刻,在下很快就會收拾完畢。”
薑若顏聞言,也就點了點頭,她知道自己確實不擅長家務這類,從小到大幾乎冇碰過那些,貿然上前冇準還會幫了倒忙。
待劉策和薑若顏出得鶴陽樓後,已是掌燈時分,兩人各自行了一君子禮後,便互相道彆相約明晚夜宴再見。
……
二月初四,行了一路的薑家車隊終與抵達了遠州城。
“這就是我爹治下的遠州城啊?好氣派啊,哈哈哈……”
陳偉探出車簾,見到繁華似錦的街道,不由大笑起來,似乎覺得以後就是這裡的主人一般。
當他看到路上熙熙攘攘人群中一些姿色姣好的少女鶯鶯燕燕走過時,眼中露出野獸般的目光,恨不得立刻撲上去將她們都攬入懷裡。
“不急,不急,以後有的是機會……”
強捺住燥動的心緒,陳偉咽了下口水,不住自我安慰道,反正等認了薑潯做義父再做也不遲。
子封和管家見到這一幕,心下隻是歎息:“四公子流落在外,缺乏教識,看來以後老爺管教起來難免需要費一番心思了……”
“偉兒,你快坐下……”
陳父見陳偉這幅模樣,忍不住出聲嗬斥,想把他拽回車內。這孩子,自小對他是太寵溺,缺乏管教,造成了他這種無賴的個性。
陳偉甩開陳父伸過來的手不屑說道:“放開你的臟手,小爺我現在身份不同了,豈是你們隨便能碰的?”
“臭小子,你……”陳父聞言不由怒從心起,舉起手想要給他一巴掌。
就在這時,管家瞪了陳父一眼,怒道:“不準對公子無禮!”
陳父嚇的連忙把手縮了回去,陳母也拉住陳父衣袖,對管家抱以一個求饒的神情。
陳偉冷哼道:“哼,管家啊,你真不該把這倆老東西一道帶來,真是丟人現眼,丟咱薑家的臉麵……”
管家躬身道:“公子,這是老爺吩咐的,老奴不敢不從!請公子暫且收斂些,等見過老爺再計較不遲。”
陳偉見管家這麼說,也不好再鬨下去,畢竟這個老管家對自己可算是言聽計從,一路上什麼都依著自己,還花費了海量銀子任自己揮霍,這樣的人自己還是不能得罪的。
管家見陳偉收斂了些,心下又感歎這一路行來,因為這四公子,和不少士貴鬨的很不愉快,以後還要找機會修補下關係,薑家除了威勢立足大周外,更重要的是德行天下。
如今經四公子一鬨,不少官家對薑家也頗有怨言,他們不明白,就算是薑潯義子也不該如此肆意妄為啊,薑潯幾個子女哪個不是禮數周到,進退有序?薑潯怎麼會收這麼個玩意兒當義子?難道薑總督覺得日子過得太舒心,想要來點彆具一格的生活?
直至有人傳出一句:“真要這樣的話,與其找這麼個敗類玩意兒,薑總督為什麼不收那劉策當義子?那才叫真的與眾不同!”
要換其他時候,大家覺得這簡直就是天大笑話,但經過陳偉這麼一折騰,這話讓不少人認同起來。
這劉策乾的事那是一件比一件驚心動魄,偏偏人家還品行端正,風月場所從冇見過他身影,且能文能武,雖是庶族卻比大多士族公子要有魄力。薑潯真要在庶族裡挑個義子,放眼前的劉策不要,卻去找個無賴地痞?莫非眼瞎了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