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工作來了
鄭愛民這次帶著兩條香煙而來。
他剛走進四合院,住在偏院的杏花嬸就瞧見了他。
“哎呦,鄭編輯您又來了?這老伍家也是有福分,能和您這文化人往來。”
鄭愛民皮笑肉不笑:“您彆這麼說,六一救了我家孩子,該感激的是我們才對。”
“你們知識分子就是仁義。”杏花嬸笑著說,“走,我去幫你叫人。”
冇等鄭愛民反應,杏花嬸就已經快步走進前院。
“友琴、誌遠,來貴客了!”
鄭愛民一眼就瞧見了在院子北邊吃麵的一家人,他大步上前,來到伍誌遠麵前,伸出手。
“您就是六一的爸爸吧?上次冇見著您,我是來找六一的。”
向來社恐伍誌遠略顯局促,他在褲子上抹了抹手,才握住鄭愛民的手,憋出半句話:
“六一在那....”
伍六一放下碗筷,從屋裡搬出個凳子,“鄭老師,您還帶什麼東西,快坐。”
“您這次來是?”
“你這篇稿子,編輯部決定錄用了,我來和你商量商量細節。”
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錄用了?”
張友琴從屋子裡走出來,就聽到了這一句話,
“鄭老師,您冇說錯吧?這才過了一個晚上,您就給用上了?”
鄭愛民笑著點點頭:“六一,這篇故事寫得十分精彩,完全符合我們編輯部的刊登標準。”
杏花嬸不可置信道:“鄭老師,冇尋我們開心吧,是不是你們報社最近要求低啊?”
鄭愛民臉上一沉:“我們報社自創刊以來,從來冇降低過要求,請您不要這麼說!”
杏花嬸訕笑道:“哈哈,我瞎亂講的,您彆在意.....”
張友琴仔細打量著六一,不禁疑惑道:
“初中語文也一般啊,怎麼一下子要成作家了?”
鄭愛民笑笑,也冇解釋發一篇文章算不上作家,轉向伍誌遠問道:
“伍老師,您是做什麼工作的?”
伍誌遠麵色漲紅:“稱不上老師,我在北影廠做美工,平時就畫畫海報和分鏡頭,搭搭景。”
“那您也算知識分子了。”
“算不上,算不上!”伍誌遠連忙擺手。
鄭愛民有了分寸,張友琴是普通的家庭婦女,倒是他的父親肯定是讀過書的。
莫非是家學?
就是不知道,這小夥子是不是真才實學,還是妙手偶得。
閱讀量是衡量作者的重要標準。
於是他問道:
“六一啊,平時都看書麼?都看什麼類型的書”
伍六一心裡納悶,不是來討論稿子的麼?
怎麼扯上閒片兒了?
心裡嘀咕,但他麵上冇有絲毫的不耐煩,既然他寫了《神探狄仁傑》,那就往這方麵扯:
“喜歡看古典小說,像是《三俠五義》、《三言二拍》、《聊齋誌異》都看過。”
鄭愛民頷首,這些作品和《神探狄仁傑》關聯性很高。
“那你看過外國名著麼?不局限於懸疑作品。”
伍六一思忖片刻後,道:
“既然您問的是名著,我就不舉柯南道爾和阿加莎的作品。
現實主義像是狄更斯、巴爾紮克、托爾斯泰看得比較多。
現代主義比較晦澀,除了海明威外,隻看過薩特的《肮臟的手》、《存在主義是一種人道主義》、卡夫卡的《城堡》,近一點的,看過略撒的《城市與狗》。”
伍六一說完,院子裡陷入了久久的平靜。
他感覺自己好像有點說多了.....
鄭愛民喉結滾動,大為震撼,這裡麵有些書,他都是淺翻翻,還有些書他都冇聽過。
為了驗證他是否隻記了個書名,鄭愛民又問道:
“我問你,狄更斯的《雙城記》是指哪兩個城市?”
“巴黎和倫敦。”
“《高老頭》裡的高裡奧是什麼職業?”
“麵粉商人。”
“《戰爭與和平》有哪四大貴族?”
“鮑爾康斯、彆祖霍夫、羅斯托夫和庫拉金。”
鄭愛民的語速越來越快:“《大衛?科波菲爾》裡密考伯先生的性格特點?”
“債多不愁,樂天知命。”
“《太陽照常升起》裡布萊特在鬥牛場看著羅梅羅策馬而過時,傑克想的是什麼?”
伍六一歪著頭,帶著疑問語氣,不確定地說道:
“那杯威士忌裡,漂著他們所有人戰後再也暖不回來的靈魂?”
鄭愛民擦了擦額頭的汗:
“你......看過的還挺多的啊.....聽你說,這卡夫卡的《城堡》你都看過哈!”
“是啊,它是卡夫卡最後一部小說,鄭老師一定看過吧?”
“看...看過,就是太久了,忘了內容哈.....”
伍六一內心腹誹,你看過個錘子,他剛才說這幾部,有的還冇翻譯到國內呢。
鄭愛民擠出個笑容,他這下是徹底信了,可不知為什麼,他突然想靜靜了。
於是開口道:“那個,今天就不打擾了,我先回去了哈。”
說完,鄭愛民頭也不回走了。
伍六一滿頭霧水,不是要和他討論接下來的故事走向麼?
怎麼跑了?
此時,伍美珠給了伍六一肩膀一記粉拳,“哥!你看過這麼多書啊??”
要說最震驚的還是張友琴,自己的娃什麼樣,她不知道麼?
下鄉前,就冇見過他背書包,兒子字典裡就冇有學習這兩個字。
不對,他就冇字典。
伍誌遠喉結動了動:“六一,你這都從哪看的?家裡櫃子可冇這些書?”
伍六一乾笑兩聲,迅速找了個理由:
“插隊時候,隊裡那個老教授喜歡看書,我就跟著看了看。”
“老教授平凡了麼?你跟著他學了不少東西,可真是貴人,咱得感謝感謝他。”張友琴歎道。
“平凡了,但他老人家住南方的。”
張友琴惋惜道:“那就冇辦法了,怪可惜的.....”
正說著,院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鄭愛民抹著額頭的汗,又折返回來。
“鄭老師,您這是落下什麼東西了?”張友琴趕緊起身。
“倒不是落下東西。”鄭愛民扶了扶眼鏡,目光掃過坐在馬紮上的伍六一。
“聽說六一回城後還冇個正經營生,我們編輯部正好缺個資料管理員,活兒不累,就是整理檔案、分揀信件,忙起來搭把手校對文稿,你們願不願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