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陶:祝咱們三個幸福
隨著第三季度的電影拷貝,陸續分發至全國各家影院。
不同時期,不同題材的影片輪番上映。
晚上六點,老伍一家四口來到東四工人文化宮,準備看《鍋碗瓢盆交響曲》。
向來對電影興趣不大的張友琴,這次卻格外積極。
因為這部電影對他們家意義特殊。
編劇是她的兒子,負責布景、服裝設計的是她的丈夫,女主角還是她心中認定的準兒媳。
之前,她常聽家人在飯桌上討論這部電影,如今終於能親眼看看成片究竟是什麼樣。
到了地兒,喧鬨的人群撞進眼裡。
隊伍繞了小半圈,大多是衝兩部片子來的。
一部是已上映半年,卻依舊熱度恐怖的《少林寺》,另一部便是這新上映的喜劇片《鍋碗瓢盆交響曲》。
人人都攥著錢往前排擠,生怕慢一步就錯過了最近一場,得再等一個多小時熬到下一場。
伍六一就瞧見一個年輕人。
那小夥子吭味著擠到窗口前,手裡緊緊攥著幾毛錢,嗓門不小:
“售票員同誌!我要兩張《鍋碗瓢盆》的票!”
售票員:“最近一場賣完了,《一盤冇有下完的棋》要麼?”
“不看!我女朋友就想看《鍋碗瓢盆》!”
“那冇轍,想買就等明天的。”
“啊?”
年輕人有些急,追問:“那八點那場也冇了?”
“冇了冇了!想看鍋碗瓢盆,去國營商店啊,那兒的瓷盆鐵鍋多的是!”售票員擺著手,明顯想打發他走。
可年輕人不肯鬆口:“你們怎麼不開十點的場啊?”
這話讓售票員瞬間來了脾氣:“嘿!要不是遷就你們這幫孫賊,我們連八點場都懶得開!今天下班都不知道幾點!你愛買就買,不買趕緊讓開!”
年輕人還想梗著脖子爭辯,身後的人潮已湧了上來。
有人高聲打斷:“同誌,給我來三張《鍋碗瓢盆交響曲》明天的票!”
伍六一看著戲外上演的《鍋碗瓢盆交響曲》,覺得頗為諷刺。
不知道,這個售票員有冇有看過這部。
看過,會不會是因為覺得受到了冒犯?
老伍家一家人不用買票。
伍誌遠作為北影廠的員工,這點特權總是有的。
這年頭都講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像是他家以前什麼最多?
暖壺最多。
你家裡若是雨傘廠的,那肯定雨傘用不完。
肉聯廠的,葷腥就不會斷。
TT廠的.....這東西多起來也冇用,最多給孩子吹個氣球。
一家人憑著票進了放映廳,標準的老式影院,
分為上下兩層,約莫有六百多個座位。
伍六一印象裡,上學的時候,學校組織過看電影,就在這文化宮,看的是《青鬆嶺》。
擁擠的過道裡,一位大媽挎著木頭箱子來回穿梭,嗓子清亮地吆喝著:
“瓜子茶水水果糖,雪糕冰棍北冰洋哎~”
伍六一攔下來,買了四瓶北冰洋,又拎了一包瓜子。
這時候在影院嗑瓜子,可不是什麼冇素質的事,反倒像是觀影的標配,跟後來的爆米花似的。
冇一會兒,放映廳的燈突然滅了,剛才還嘈雜的人聲瞬間靜了下來,隻剩膠片轉動的細微聲響。
影片開場了,銀幕上先是亮起《鍋碗瓢盆交響曲》的片名,緊接著便是主創名單。
排在最前麵的,赫然是“編劇:伍六一”。
第二位才是“導演:陳懷楷”。
這年月的電影,編劇的地位可不是一般的高,“編、導、演”的排序幾乎是所有片子的共識。
哪像後世,片頭字幕裡依次是“領銜主演”“主演”“特彆邀請”,導演的名字得往後排。
至於編劇,若不是特彆有名的,要麼被擠在片頭的小角落,要麼乾脆就挪到片尾的滾動名單裡,眨眼就過去了。
張友琴盯著幕上兒子的名字,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可心裡又忽然冒起點遺憾。
早知道該把陳杏花也叫來,這會兒正好能跟她好好聊聊。
影片剛開場冇多久,伍六一特意設計的“掉凳”情節就逗得全場觀眾哈哈大笑。
這種掉凳、諧音梗、雙關之類的搞笑手法,放在後世早被觀眾嫌老套,可在這會兒卻格外管用。
笑聲能在放映廳裡飄好一會兒。
伍六一悄悄留意著觀眾的反應,半個鐘頭下來,他數了數。
全場持續三秒以上的大笑有6次,短促的笑聲更是有12次。
不過,也有例外
像伍美珠這樣笑點低的,就冇停過。特彆是看到他哥拿個擀麵杖客串廚師的時候,差點冇樂得,背過氣去。
影片又播了一刻鐘,正當觀眾看得入神時,銀幕突然“哢”地暗了下去,幾行白字幽幽亮起:
“跑片未到,請稍後。”
放映廳裡瞬間炸開了鍋,抱怨聲、議論聲此起彼伏。
“怎麼回事啊?正看到要緊處呢!”
“這得等多久啊?”
“跑片員方麵又慢了?”
可再急再怨,竟冇有一個人起身離場。
這會兒的電影拷貝金貴,一部片子的拷貝往往要供好幾家影院輪著用,。
《鍋碗瓢盆交響曲》全長87分鐘,按每10分鐘一卷算,正好是9卷拷貝。
像東四工人文化宮,便要和交道口電影院、長虹電影院共享這9卷膠片。
這時候,就少不了跑片員的身影。
他們騎著自行車,拎著沉甸甸的膠片盒,在幾家影院間穿梭奔忙,活脫脫是電影快遞員。
要是跑片員路上出點意外,車胎爆了,膠片盒磕了,觀眾們就得在黑暗裡苦等。
按常理,等片的時間不會超過15分鐘。
可這場,半個鐘頭都快到了,拷貝還是冇蹤影。
抱怨聲漸漸大了些,有人忍不住敲了敲前排座椅,有人湊在耳邊嘀咕“不會出啥岔子了吧”,但依舊冇人挪動地方。
倒是張友琴,趁著這空當活絡起了社交。
她轉頭跟旁邊一對小夫妻嘮了起來,說起片子的好,頭頭是道。
像是裡麵的道具、服裝有什麼講究,故事情節的設計上有什麼特色。
這些,都是她平日裡聽伍誌遠聊布景、聽伍六一講劇本時記下來的。
此刻一股腦倒出來,條理清晰、細節滿滿,把小夫妻聽得一愣一愣的。
那姑娘忍不住問:
“阿姨,您是搞電影的吧?要不就是大學教這個的?懂得也太多了!”
張友琴聽了,嘴角笑得更開,隻含糊著說“就是愛琢磨這些”,心裡卻偷偷樂。
又等了約莫幾分鐘,終於有腳步聲匆匆踩過過道。
觀眾們瞬間安靜下來,不等燈光完全熄滅,幕布便重新亮起,熟悉的畫麵和音樂又回來了。
電影的中斷,並冇影響大家的興致,直到影片放完,片尾字幕緩緩滾動,觀眾們還坐在座位上咂著嘴,意猶未儘。
即使出了門,不少觀眾還在討論裡麵的情節。
伍六一側頭,和身旁的伍誌遠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裡看出
這部片子,成了!
伍六一在心裡默默總結。
首先是片子的製作夠紮實,陳懷楷的導演功底冇話說,把劇本裡的東西都原汁原味地還原了出來。
其次,這年頭的喜劇片實在太少了。
觀眾們對於喜劇的閾值很低。
隻要能樂上幾聲,就對片子的評價不低。
而最關鍵的,還是片子裡的故事能與人們產生共鳴。
院裡售票員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國營單位裡常見的官架子,在座的觀眾幾乎都遇過,見過。
這份共鳴,能衍生出無數飯桌、酒桌,胡同口閒聊時的話題。
與此同時,陶惠敏也在電影院裡,正拉著閨蜜的手,急促道:
“賽菲!賽菲!馬上伍六一就出場了,你看看!我都看第三遍了,就是這時候登場,準冇錯!”
何塞菲目不轉睛地盯著熒幕。
直到看見了人群後麵的....葛尤!
何賽菲麵露難色,她認可伍六一的才華,但實在想不通,閨蜜是如何覺得這人長得帥的?
她語氣遲疑,“這個可可啊,你這個哥哥是不是瘦了點?”
“瘦麼?”陶惠敏剛準備再看一眼伍六一,指給何賽菲看,可熒幕畫麵,轉瞬即逝。
於是她歪著腦袋回憶著。
那天吉祥劇場門口,月光下,伍六一挺拔的身姿仿佛就在眼前。
挺勻稱的啊,不胖就是了。
“這叫標準體型。”
何賽菲感覺陶惠敏已經無可救藥了,不禁扶額:
“那祝你們幸福!”
冇成想,陶惠敏環住了何賽菲的脖子,說道:
“應該說,祝咱們三個幸福。”
何賽菲皮笑肉不笑:“不了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