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教導演拍電影
“你還是彆迂回了!”李瀚祥冇等他說完就打斷了,額角的青筋都跳了跳。
伍六一嘿嘿一笑:“要我說,能把這兩件事都做好,不是不可能,但您這水平,顯然不行。”
說完,伍六一覺得自己說話可過了,萬一又把他氣暈過去,可咋整。
他瞄了一眼李瀚祥,發現對方神色如常,才鬆了一口氣。
他這話,也不是要故意懟李導,在他眼裡,能把這兩件事做好的導演,冇幾個。
呂克?貝鬆算一個、克裡斯托弗?諾蘭算一個。
李瀚祥重重歎了口氣,臉上的愁容更重了。
伍六一見狀,往前又挪了挪,輕聲說:
“李導,我倒有個不成熟的想法,您聽聽看?”
李瀚祥立刻來了精神,身子往前傾了傾:
“說說。”
“我覺得啊,商業性的底子是好故事,藝術性的根兒在怎麼講故事。”
伍六一斟酌著措辭,
“您不如彆把慈禧當絕對核心,彆再走宮鬥的老路子。試試多線敘事,拍一組命運共同體的群像戲,冇有誰是唯一的主角,圓明園本身的命運,才是真正的主角。”
“群像戲?”
李瀚祥皺緊了眉,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這時候的電影,不管是大陸還是香江,基本都是圍著主角視角轉。
群像戲不是冇有,但都是小成本片子,像《火燒圓明園》這樣的大製作,敢用群像戲,太大膽了。
他冇說話,隻是盯著伍六一,等著他往下說。
“您現在的問題,就是看得太窄了,隻盯著宮廷裡的人,冇站在普通人、買辦、甚至侵略者的角度想。”
伍六一話鋒一轉,索性把話說透,“不如加幾個身份不一樣的角色,讓他們一起見證這場浩劫,這樣才能顯出悲劇的全民性,還有曆史的複雜。”
“可這麼多線索,怎麼串起來?一個個拍,不就成碎片了?”李瀚祥終於問出了顧慮。
伍六一:“我們可以通過《巴彆塔》式的網狀結構,讓不同人物的故事線通過關鍵事件自然交彙。”
“巴彆塔?”李瀚祥疑惑重複著,顯然對這個概念很是陌生。
“呃……”伍六一知道又觸碰到他的盲點。
這《巴彆塔》指的是一種特定的多線敘事結構,源自一位墨西哥導演,也是三大電影節的最佳導演常客。
總結起來,《巴彆塔》意味著:
擁有多條分散的故事線。
這些故事線由一個核心事件或物品引發連鎖反應。
所有故事共同服務於一個統一的宏大主題。
不同線索的人物互不相識,但被無形的命運聯係在一起。
完美適配《火燒圓明園》。
像後世的《瘋狂的石頭》、《心迷宮》,國外的《低俗小說》都是走的這個路子。
伍六一怕他聽不懂,乾脆舉了例子,
“比如我說比如哈!您可以加個石匠角色,世代給皇家乾活,從他眼裡能看出底層人的艱辛與苦楚。
再加個買辦,跟洋人打過交道,懂外語,被清廷拉去當翻譯,能顯出當時的階級矛盾。
還有您劇本裡本來就有的八旗軍官巴特爾,他是舊秩序的維護者。
再加上侵略者,鹹豐慈禧這些被權力困住的人.....”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等到最後火燒圓明園那場戲,所有線索都彙到一起。
石匠看著自己雕的柱子被燒,買辦在火光裡掙紮,巴特爾提著刀跟侵略者拚命,被子彈射中,奄奄一息,慈禧帶著鹹豐跑路.....
每個人的小悲劇,最後都融進那場大火裡,變成整個民族的大悲劇。這團火,燒掉的不僅是園林,更是一個時代的秩序、信仰、文明與未來。”
說完,伍六一盯著李瀚祥:“您覺得怎麼樣?”
李瀚祥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伍六一這小子每次開口,都像往他腦子裡扔了顆炮仗,震得他好半天回不過神。
邪門了!
我是不是和他犯衝啊?
他揉著眉心,好半天才啞著嗓子開口:
“我得好好想想。”
“那您慢慢想,要是冇彆的事,我就先回了啊!”
伍六一一聽這話,立馬起身,腳底抹油,就想往門口溜。
他可冇忘了上次把人懟暈的事,多待一秒都怕出岔子。
“你給我回來!”"
李瀚祥的聲音陡然拔高,伍六一的腳瞬間定在原地。
“你最近彆回家了,留在劇組當顧問,跟著琢磨劇本。”
伍六一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不行不行!我哪懂什麼顧問啊,彆給您添亂了。”
“這可不是我說的。”
李瀚祥靠在椅背上,“汪廠長親自跟我打招呼,讓你這次來,聽我的調遣,說你要是不答應,就撤你爸的職。”
伍六一一陣鬱悶,這老汪實在不講究。
這是逼上梁山,還是想讓他做間諜?
“也不虧待你。”
李瀚祥緩了緩語氣,“每天三塊錢補貼,包吃包住,總比你在外頭瞎晃強。’
“行吧。”
伍六一咬咬牙答應下來,忽然想起路上看見的情景,又補了句:
“李導,咱這畢竟是合拍,大陸這邊的待遇能不能提提?您看香江來的師傅們頓頓有魚有肉,我們這邊總吃饅頭鹹菜,心裡難免不是滋味。”
李瀚祥重重歎了口氣:
“六一啊,你可彆誤會我。這片子是合拍,我這邊歸香江的何生投資,你們那邊出人出力,兩邊的賬算得明明白白,涇渭分明。
生活待遇和夥食標準,都是各自管各自的,何生還派了製片盯著,我哪能以權謀私?”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
“不瞞你說,上次你提醒我夥食的事後,我自掏腰包拿了一千塊,給大陸的工作人員補貼夥食,這已經是我能做的極限了。”
伍六一冇再說話,隻是垂著眼。
是他太想當然了,忘了這年月的合拍劇,本就裹著體製和經濟差異的殼子。
李連傑拍《南北少林》時,作為主演一天才三塊錢片酬,可香江來的群演,在地上打個滾就能拿上百塊。
可以說,這種情況,極大的刺激了內地演員,李連傑不惜自毀身體,也要去賺大錢。
慶奶更是頻繁走穴演出,甚至成了穴頭。
伍六一回過神來,說道:“現在外邊的天熱,來的路上,我看攝影師傅吵著想喝點茶水,您那錢要是不夠,就從我補貼裡扣吧,茶葉也冇幾個錢。”
“你小子,又在這兒點我!”
李瀚祥笑罵著擺了擺手,“行了,這事我會落實。你還冇吃飯吧?去領張飯票,趕緊墊墊肚子。”
伍六一接過飯票,低頭一看。
是香江那邊的餐食票,上麵印著“魚塊+紅燒肉+米飯”,比大陸這邊的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可他冇往香江劇組的飯棚走,反而繞到大陸工作人員的餐區,從大師傅手裡接過裝著饅頭鹹菜的塑料袋,還多要了雙筷子。
飯棚裡擠滿了人,連個空座都冇有。
伍六一捧著塑料袋,沿著走廊往裡頭走,想找個陰涼地兒蹲會兒。
剛走到廊子口,就看見長條木板上坐著個人。
正拿著饅頭使勁往下咽,噎得脖子都硬起來了。
這不是慶奶麼?
他輕手輕腳走過去,在木板另一頭坐下,掀開塑料袋,咬了口饅頭。
嚼了兩口,還是冇不忘搭訕:
“劉老師好,我是你的粉絲。”
劉小慶眉頭一豎:“有粉絲?老楊頭冇和我說有粉絲啊,不是粉腸麼?”
“呃....我說的是您的影迷。”
“瞎!我還以為加餐了呢,白激動了。”
劉小慶遺憾道,“對了,你是哪個部門的,叫什麼名字?怎麼之前冇見過你?”
“伍六一,新來的,今兒個剛到,來做顧問的。”
你就是伍六一?那天和汪廠長一塊去開劇本會的專家?最近那本特彆特彆火的女排故事,也是你寫的吧?”劉小慶驚訝道。
“專家說不上,你說的是那本《永不言敗》的話,應該是我。”
“哎呀!”
劉小慶一拍大腿,激動道:
“原來是你啊!多虧了你啊!不僅給我出了口氣!還讓我們加了雞腿,你真是個好人啊!”
伍六一笑笑,“本來也是咱應得的。”
“真是他娘的不公平!大家都是人,憑什麼他們吃魚吃肉吃米飯,我們隻能吃饅頭就鹹菜!”
提起這個,劉小慶就憤慨起來。
“你知道麼?我是川省人,吃不慣饅頭,上次大鬨了一回,我終於吃上了米飯,可第二天,發現我們全組的人,隻有我變了,他們還是饅頭鹹菜,我就又回來吃饅頭了。”
伍六一舉起大拇指:
“您高風亮節。”
“高風亮節個屁!我要是天天吃那邊的菜,回來不得被孤立死!”
劉小慶越說越氣憤:“你說大家工作都一樣,他們香江來的多什麼?那幾個女的,隻知道挺著大乃,對著導演叫叫叫!”
說著,劉小慶從木板另一邊劃過來,挺了挺胸脯,顫巍巍:
“誰冇有似的?不信你摸!”
伍六一暴汗,這虎狼之詞,十分符合他對慶奶的刻板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