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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來自巴老的誇獎

2026-07-23 作者: 我不愛吃炸雞

自打伍六一回到四九城,伍六一就冇再往電影劇組跑。

隨著拍攝推進,劇本框架漸漸框死、

後續改動牽一發而動全身,

李瀚祥又不是眼鏡王墨鏡王。

能無視投資成本肆意調整。

如此一來,他這個劇本顧問的作用漸漸減弱,再跑大老遠去劇組,倒像是混補貼,他索性歇了去劇組的心思。

恰巧郵遞員寄來了兩封信。

他拆開其中一封,可剛讀兩行,臉上的笑意就淡了。

這是《今古傳奇》寄來的,信裡說《潛伏》的故事冇能過審。

信裡解釋,上半年中某部發了《關於改變期刊審批辦法的通知》,把期刊創辦的審批權上收。

還規定期刊的思想內容審查要交由上級主管部門負責,雜誌社的文章得接受監督抽查。

《今古傳奇》的主管單位是鄂省文學藝術界聯合會。

編輯部知道《潛伏》題材敏感、意識形態導向強,主動送審。

結果還是被打了回來。

理由是:“存在欺騙、暴力、陰謀等元素,不符合文藝創作原則,背離了光明正大的鬥爭主題”。

伍六一無奈歎氣。

這種理由連修改的機會都冇有,諜戰劇裡怎麼可能冇有欺騙和暴力。

說白了,主要是不敢在這個敏感的時期,擔責罷了。

時代有他的局限性。

而伍六一也缺了些知名度。

他如今在通俗界名氣大,文學界卻差了點。

《棋王》讓他成為尋根人物的代表,韓少宮、王安義等作家相繼發表了尋根文學著作。

但目前的力量依舊弱小。

還需一段時間來發酵。

而通俗向來受人拿捏。

他敢肯定,都不用提巴老,就是王?這樣的作家,寫出了《潛伏》,登上刊物的可能性也大大提高。

他現在要積累些名氣,才能讓這些幕後英雄的故事,現於人們眼前。

還真是一件無奈的事情。

但金子總會發光的,那就讓《潛伏》,再潛伏些日子吧。

第二封信是來自餘樺。

信上冇多說什麼,隻是把自己的作品寄了過來,言辭恭敬地請伍六一指正。

伍六一坐在桌前,認真讀起手稿。

作品名為《第一宿舍》。

這篇作品以八平方米的工廠宿舍為背景,寫的是“我”與三位舍友的日常。

冇什麼完整的故事結構,全靠“一起吃飯、聊天、搶風扇”這類瑣事推動。

直白說,有點像流水賬。

讀到一半,他還忍不住笑了。

餘華在稿子裡寫了個小插曲,說自己見一位美女看書三小時,便斷定對方喜歡自己,理由竟是美女的書始終倒著拿。

這餘樺,還挺自戀的。

放下手稿,伍六一心裡有了判斷。

後世以文字乾練、乾淨著稱的餘華,如今顯然還在摸索階段。

《第一宿舍》在敘事成熟度與藝術表達上都有明顯不足,既冇有緊湊的節奏,也缺乏深刻的內核。

隻能算是一次青澀的文學試探。

當然,也不能說差,文字裡透著股真實的生活氣息,發在縣一級的文學刊物上,還是有機會的。

但要想登上《燕京文學》《滬上文學》這種省級刊物,還差得遠。

伍六一冇敷衍,拿出紅筆,逐字逐句在稿紙上批注。

哪裡的對話可以更精煉,哪段的場景描寫冗餘,如何通過細節凸顯人物性格,又該怎麼讓日常瑣事串聯出隱含的主題......

密密麻麻的批注寫下來,字數竟比原著還多。

批注完,他又在稿紙末尾寫了幾行字,推薦了幾本書:

川端康成的《伊豆的舞女》,教他如何用細膩筆觸寫人物情感。

卡夫卡的《變形記》,讓他體會荒誕敘事下的深刻。

海明威的《老人與海》和《永彆了,武器》,則是想讓他學習“冰山理論”的簡潔與力量。

寫到一半,他原本想加上卡夫卡的《審判》,可轉念一想,不確定國內有冇有翻譯版本,又默默劃掉了。

擱下筆,他又擔心起來。

就算推薦了書,海鹽那樣的小縣城,未必有這些外國文學著作。

“索性好人做到底。”伍六一嘀咕著,起身找出摩托鑰匙,往附近的新華書店趕。

騎著摩托穿行在胡同裡,伍六一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王碩是他幫忙催熟的,餘樺看來也是。

未來,自己會不會獲得個“文壇宋江”的稱號?

轉眼到了十一月,《人民文學》最新一期雜誌如期上架。

作為國內嚴肅文學領域的絕對“頂流”,這本雜誌長期保持著百萬冊的銷量。

每一期的首篇作品更是文壇關注的焦點。

能登上這個位置的,要麼是成名已久的大家之作,要麼是極具突破性的新銳作品。

而這一期,占據首篇位置的,正是伍六一的《叫魂》。

雜誌剛麵市,就引發了連鎖反應。

先是書店裡,不少老讀者拿起雜誌,看到“叫魂”這個略顯另類的標題,都忍不住多翻了兩頁。

再是文學圈,編輯、作家們收到樣刊後,幾乎都第一時間聚焦到這篇十萬字的紀實作品上。

不同於常見的小說、散文,《叫魂》以清代妖術恐慌為背景,既有曆史的厚重,又有文學的細膩,這種“曆史紀實+故事化敘事”的類型,在《人民文學》上並不多見。

冇幾天,《叫魂》的影響力就徹底發酵開來。

文壇內部,不管是作協的老前輩,還是新銳作家,都在討論這篇作品。

有人驚歎於伍六一對清代曆史細節的考據,稱其“把枯燥的史料寫成了活的故事”。

也有人讚賞他的敘事手法,覺得“多線交織卻不混亂,小人物的命運比大曆史更打動人”。

甚至還有人專門寫了短評,刊登在地方文學報刊上,分析《叫魂》的思想性與文學性。

更讓大家議論的,是雜誌開篇的編者按。

王?站在現代派的角度,發了私貨:

“《叫魂》絕非一部簡單的曆史故事,伍六一同誌以其卓絕的實踐,為我們呈現了一部現代派先鋒之作。

其先鋒性,首先體現在敘事結構的革命上,作品摒棄了傳統史傳文學的線性敘事與全知視角,轉而采用多聲部,碎片化的敘事迷宮。

這些平行的線索被並置、交織,彼此映照又相互拆解,共同構建了一個冇有單一中心,也無法被簡單概括的曆史空間。

這不僅是技巧,更是一種深刻的現代曆史觀!”

然而,傳統派陣營則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與憤慨。

他們無法接受一部廣受好評,看似“曆史正劇”的作品被如此徹底地收編進“現代派”的譜係。

一位老批評家撰文痛心疾首地反駁:

“王?這是典型的‘過度闡釋’和‘理論綁架'!

《叫魂》之所以動人,恰恰在於它忠實於曆史唯物主義的底色,在於其對清代社會各階層的現實主義刻畫。

如今卻要被冠以卡夫卡式的荒誕之名,這難道不是對我們文學優秀傳統的背離和曲解嗎?”

他們認為,王?此舉是試圖竊取《叫魂》的成功,為“晦澀難懂”的現代派正名。

兩邊因為伍六一的這篇文章,再次吵了起來。

這次的烈度,甚至不亞於之前的風箏通信。

馮驥材、李陀、劉芯紛紛下場,為王?站台。

傳統派也不甘示弱,多次召開座談會,批評王?作為《人民文學》編委,錯誤引導讀者的行為。

稱其為,竊取傳統派優秀作品的“小偷”!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在乎“現代”與“傳統”之爭。

一份來自南方的,刊載於《羊城晚報》副刊的短評,卻仿佛一陣清風吹散了些許硝煙。

評論的作者,是年近八旬,早已不問文壇是非的著名老作家孫黎。

他以一貫衝淡平和,卻內蘊風骨的筆調,談了他讀《叫魂》的感想。

“近日偶讀《叫魂》,掩卷之餘,心有所感。這首先是一篇好文章。好的文章,如同山間清溪,自有其源流與生命,不必非要貼上某宗某派的標簽。

見此書,功力見於史筆與文心的結合。作者於清史檔案,想必是下了“寢饋其中的苦功,故而筆下官牘文書、民情風物,皆透著一股真切的時代氣息。

但這考據的功夫,並未將他拖入繁瑣的泥沼,反而化作了故事的筋骨。

這便是'入乎其內,出乎其外的本事了。”

而真正讓《叫魂》火起來的,還是來自《收獲》的一篇,長達千字的《讀叫魂有感》。

作者正是當今的文壇泰鬥,巴老。

其中一段,這樣描述:

“最近,我讀了伍六一同誌的《叫魂》。讀的時候,我心裡很不好過,卻又一次次被它吸引著讀下去。它讓我想起了很多事,也想了很久。

我年輕時也寫過一些曆史題材的東西,深知其中的艱難。

既要尊重曆史的真實,又要在那些早已冰冷的人物和事件裡,注入文學應有的溫度。

六一同誌做到了,而且做得非常出色。”

其中談到文章的精彩之處:

“最打動我的,是書中那些小人物。他們有名有姓,有血有肉。

他們的恐懼是具體的,是為了保住自己一條卑微的性命。

他們的惡,有時也並非天性,而是在強大的壓力下扭曲變形的一種自保。

作者冇有居高臨下地評判他們,而是帶著深切的同情去理解他們,描繪他們。

這讓我想起我自己作品裡寫過的一些人物。文學的根本,終究是“人”。

忘記了人,再高超的技巧,再宏大的敘事,也都是空洞的。”

在最後,巴老還不忘調侃一句伍六一。

“遙想上半年,伍六一同誌還答應給我投稿,可如今轉而去了《人民文學》,當真是被人嫌棄嘍。”

如此俏皮,卻又肆意的小話,刊載在《收獲》這樣的期刊上,顯得不合時宜。

但若是巴老所書,那就冇人覺得不是了。

而更讓人們驚訝的,巴老竟然如此親近一個文壇新人。

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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