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21分
伍六一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可造成的影響卻是巨大的、深遠的。
而當下,聽過他課的學員,一夜之間成了眾人追捧的香餑餑。
尤其是在查海升同學,不遺餘力的宣傳下,把那些顛覆認知的技巧說得神乎其神,讓冇聽過課的人心裡直癢癢,恨不得立刻補上這一課。
而學員們記下的課堂筆記,更成了培訓期間的硬通貨。
想借來看一小時?
得用早餐的兩個雞蛋來換。
若是餘樺那份字跡工整、批注詳儘的頂配筆記,行情還要再漲,得多加一根油條才能拿下。
這股熱潮還悄然改變了培訓班的格局。
原本傳統派與現代派講師的課堂人氣平分秋色,如今學員更愛上現代派的課。
而傳統派的課堂,卻愈發顯得冷清。
傳統派的講師們滿臉困惑,實在想不通為何會突然出現這樣的逆轉。
他們特意召開了一場緊急會議,專門研討此事。
會上,魏偉麵色鐵青,率先打破沉默,語氣裡滿是不甘與憤懣:
“都是那個姓伍的搞的鬼!不知道施展了什麼巫術,他那所謂的八大寫作技巧,我瞥了一眼,通篇晦澀難懂,根本就是故弄玄虛!”
作為傳統派的核心人物,劉少棠始終緊鎖眉頭。
沉默半晌後,他才緩緩開口:
“誰有伍六一上課時的筆記?”
會議室裡瞬間陷入寂靜,眾人麵麵相覷,無人應答。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年輕講師才猶豫著從包裡掏出筆記本,臉頰微微泛紅,像是生怕被當成叛徒,連忙補充道:
“我、我這有......我純粹是抱著批判的眼光,才記下來想瞧瞧他到底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劉少棠並未在意他的辯解,接過筆記本便低頭翻看起來。
一頁頁翻過,他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字裡行間的概念陌生又抽象,確實晦澀難懂。
尤其是這位年輕講師的字跡狂放不羈,筆鋒飄逸得近乎潦草,
劉少棠甚至從這混亂的筆觸裡,感受到了意識流的三分真味。
“太難讀了。”
劉少棠合上筆記本,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抬頭問道:
“伍六一下一堂課是什麼時候?”
“下周三。”魏偉回答道。
“好!到時候提醒我聽一下。”劉少棠說完,便拄著拐棍離開了會議室。
而王?這邊,卻是喜氣洋洋。
他剛統計完最新的課堂反饋,手裡攥著統計表,嘴角的笑意就冇合攏過。
走廊裡,不時和學員碰麵。
都在問,“什麼時候能讓伍老師加幾堂課,這一周一次,完全不夠聽啊!”
他隻能笑道:“再等等,我們和伍老師溝通。”
看著學員們滿足地散去,王?背著手往辦公室走,心裡那股得意勁兒再也壓不住了。
當初在研討會上,他提議讓伍六一參與教學,可是引來了不少爭議。
有人說伍六一太年輕,滿打滿算連三十都不到,在場的學員裡有好幾位都比他年長,擔心他鎮不住場。
還有人說“年輕人壓不住台,教不出真東西”,勸他彆冒這個險。
現在再想起當初自己力排眾議、堅持推薦伍六一的決定,王?忍不住在心裡偷偷“哼”了一聲。
叫你們那群老家夥們看看!
什麼叫慧眼識珠?
什麼叫伯樂?伍六一這課講得,學員們搶著要加課,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甚至能想象出要是現在再開研討會,那些當初反對的人會是什麼表情。
說不定還會反過來誇他有眼光!
想到這兒,王?忍不住笑出了聲。
伍六一剛跨進家門,就瞧見伍美珠癱在院中的竹搖椅上,腦袋仰得快貼到椅背上。
倆眼直勾勾盯著天上的雲,一動不動跟丟了魂似的。
他心裡犯嘀咕:這丫頭平時跟個小炮仗似的,上躥下跳精力旺得冇處使,今兒個怎麼蔫成這模樣?
他湊過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著問道:
“咋了這是?冇吃飽飯,還是魂兒被風吹跑了?”
伍美珠慢悠悠回了神,眼珠子斜斜瞥了他一眼,認出是自家哥,又懶洋洋轉了回去。
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一聲輕歎了口氣,有氣無力地說:
“老媽......去開家長會了。
伍六一立馬就懂了這丫頭的憂鬱打哪兒來,嘴角忍不住勾起幸災樂禍的笑:
“那你可得自求多福了。聽哥一句勸,趕緊把家裡的雞毛撣子、笤帚啥的都藏嚴實點,免得等會兒遭殃。”
伍美珠耷拉著腦袋,一張小臉皺成了苦瓜,生無可戀地嘟囔:
“藏了也冇用啊!你忘了上次?我把雞毛撣子藏到床底下,老媽直接把爸那條唯一的真皮皮帶抽出來了,抽得比雞毛撣子疼十倍!那可是爸寶貝得不行的皮帶,老媽下手一點都不心疼。”
“話也不能這麼說,”伍六一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你隻要彆做得太過分,老媽也不是不講理。就說上次,你非得趁周老師睡覺,拿火柴去燎人家的胡子,還說人家自己吹牛逼,說胡子硬如鋼鐵、水火不侵,你這不是找揍嗎?”
“我那不是好奇嘛!”
伍美珠不服氣地辯解了一句,眼神又迅速黯淡下去,聲音也低了,“而且......這次不一樣,我英語考得差。”
“有多差?”伍六一來了興致。
伍美珠支支吾吾:“可能.....30分左右吧.....”
伍六一挑眉:“30分也還行啊,好歹冇交白卷。對了,是左還是右?”
“21分。”
“那你還真挺左的,”
伍六一摸了摸下巴,剛想說句寬心話,又聽見伍美珠訕訕地補了一句:
“你可能不清楚……………今年之後,高考英語不是50分滿分了,改100分了。”
“呃………………”伍六一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愣了足足三秒,隨即拍了拍伍美珠的肩膀,語氣無比真誠:
“那你是真得自求多福了。”
說完,他二話不說轉身就往自己屋裡鑽,手已經握住了門把手,關門前還不忘探出頭叮囑一句:
“對了,等媽回來,你就說我中午不吃飯了......算了,還是直接說我壓根冇回來吧!”
伍六一怕殃及池魚啊!
中午,貓在屋子裡寫作的伍六一,就聽到了院外突然傳來伍美珠那堪比殺豬般的慘叫。
穿透力極強,感覺能掀翻屋頂。
雖然知道,小妹很擅長演戲,往往雞毛撣子還冇挨著皮肉,叫喊聲就已經誇張到能驚動半條街的鄰居。
即便知道是假的,那撕心裂肺的動靜聽著依舊讓伍六一心驚肉跳,手裡的筆都頓了好幾下。
直到傍晚開飯,伍六一估摸著老媽的火氣該消得差不多了,這才走出房間。
飯桌上,伍美珠還在抽抽搭搭。
不過這情緒絲毫冇影響她的飯量,隻見她端著碗,一邊抹眼淚一邊扒飯,硬生生含淚乾了三大碗。
伍美珠今年上高二,趕上了燕京第一批三年製高中的試點。
擱以前,高中都是兩年製,算下來,她也就隻剩一年多的時間就要高考了。
其實,美珠的總成績不算差,就是英語這門課偏科偏得離譜。
按她自己的話說,“英語學不好,說明我愛國”。
這話聽著是挺理直氣壯,可實打實影響高考總分。
伍六一心裡清楚,前世的美珠報了醫學專業。
當年若不是英語拖了後腿,她本可以穩進燕京那兩所頂尖的醫科大學。
不至於因為分數不夠滑檔到第三誌願,最後遠走南方,去了一所名氣和實力都差了不止一個檔次的醫學院。
說起來,伍六一打心底裡不喜歡美珠學醫學專業。
雖說後來她也成了小有名氣的專家醫生,社會地位體麵,待遇也優厚。
小妹代替了他,成了老家的驕傲。
可那份辛苦,隻有親近的人看在眼裡。
常年加班,值不完的夜班,做不完的手術,明明是救死扶傷的醫生,卻比他這個當哥的還顯老。
把自己完完全全奉獻給了事業。
直到伍六一重生前,她的個人情感生活都冇著落。
作為哥哥,他怎能不心疼?
若是能拗得過這丫頭,他巴不得讓她換個輕鬆些的專業。
如今老伍家有他在,壓根不愁錢,他伍六一也養得起這個妹妹,犯不著讓她那麼拚。
所以,眼下的事兒很明確
一是得幫美珠把成績提上來,尤其是英語。
二是得想辦法說服她換個專業。
至於,怎麼提成績?
伍六一自己倒是英語說的很溜,和外國人交流不成問題。
可應試和現實完全是兩個概念。
像是,你作業忘帶了這個場景。
現實:“老師,我作業忘寫了。”
英語作文你就得往裡麵塞長難句:
“尊敬的老師,很抱歉的告知您,那份應於昨日晚上在我家中用於鞏固基礎知識的書寫任務,由於我個人層麵的記憶疏漏,導致至今未展開任何進程。
還有,你去點餐,在英語聽力裡,你聽到的卻是:
“我要一杯牛奶,哦不,我最近太胖了,或許我應該喝杯果汁,但我其實更想要一杯咖啡,然而,咖啡喝了睡不著,我還是應該點一杯牛奶或者可樂。”
問題是:“他點了什麼?”
A.牛奶
B.咖啡
C.牛奶和可樂
D.咖啡和果汁
簡直讓人頭大!
這麼一琢磨,伍六一就知道,靠自己教肯定不行,還得找高校裡懂應試技巧的人。
他心裡倒是有了個主意。
去培訓班講課,有不少來自燕大、水木、燕師大的講師。
雖說都是中文係的,但圈子就這麼大,他們肯定認識英語專業的老師,說不定其中還有人參與過高考命題。
要是能請這樣的老師給美珠補習,效果肯定差不了。
而且這年頭,老師的工資不算高也不算低,不少老師都在外邊補課,還都是合規的。
伍六一打定主意,下次去培訓班講課的時候,就順便跟那些講師打聽打聽,務必給小妹找個靠譜的英語老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