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小百花的競選
伍六一一頁接著一頁看下去。
文章又是經典的第一人稱敘事。
餘樺在培訓班時候,和伍六一提過,他十分喜愛這種敘述方式。
他認為以敘事者視角感知世界,容易共情角色的情緒和經曆。
在看《棋王》的時候,就受到了這種敘述方式深深的影響。
故事講述了成人禮之後的“我”經父親允許後獨自出門遠行的經曆。
“我”在路上搭車,與司機一起踏上旅程,途中汽車拋錨,一群人搶走了車上的蘋果。
“我”因阻攔被打傷,而司機不僅對搶蘋果的行為漠不關心,還拿走“我”的行李驕傲地離去。
最後“我”隻能孤獨地坐在拋錨的車裡。
文章的結尾寫道:
“遍體鱗傷的我,鑽進遍體鱗傷的汽車。我無限悲傷地看著汽車,汽車也無限悲傷地看著我。
我躺在汽車的心窩裡,想起了那麼一個晴朗溫和的中午,在窗外看到父親正在屋內整理一個紅色的背包,我撲在窗口問:“爸爸,你要出門?”
父親轉過身來溫和地說:
“不,是讓你出門。”
“讓我出門?”
“是的,你已經成年了,你應該去認識一下外麵的世界了。”
後來我就背起了那個漂亮的紅背包,父親在我腦後拍了一下,就像在馬屁股上拍了一下。
於是我歡快地衝出了家門,像一匹興高采烈的馬一樣歡快地奔跑了起來。”
伍六一看完了全篇,並不覺得,他受《棋王》的影響更多,反而是受卡夫卡的影響最深。
字裡行間之中,還能感受到模仿卡夫卡的影子。
這種打破傳統敘事模式,摒棄線性敘事與寫實手法,以荒誕、碎片化的表達,很有先鋒感。
不得不說,餘樺同學的這篇作品的進步是巨大的。
伍六一記得,往後幾年餘樺有一部作品,叫《十八歲出門旅行》。
稱得上,他早期的成名作之一。
和當下的這部《成年後出門旅行》,文字內容上雖有所差彆,可在文章的內核上是保持一致的。
都是通過一個少年荒誕而痛苦的初次曆險,成功地構建了一個關於成長的現代寓言。
如今早了幾年,便達到了這樣的水平。
無疑是種巨大的進步。
千萬彆小看這短短幾年的提前開竅。
人在思維最活躍、感知最敏銳的年紀,一旦捅破創作的窗戶紙,往後的路可能就徹底不同。
或許是更開闊的視野,或許是更紮實的筆力,誰也說不準這份早慧會帶來怎樣深遠的影響。
伍六一指尖輕輕敲擊著稿紙,眼底滿是期待。
他忽然很想看看,在自己的助力下,餘樣會不會超越原本的軌跡,創作出更驚豔的作品。
尤其是長篇。
相較於管模業來說,長篇小說一直是餘樺過往的短板。
不過,這篇投《西湖》可就太浪費了。
《西湖》畢竟隻是市級刊物,隻在杭城附近小範圍流行,最多也冇超過十萬月銷。
伍六一決定擅作主張,把這篇作品送到《燕京文學》。
餘樺也不用在衛生院受鳥氣了,估摸著能調到他夢寐以求的文化館了。
隨著《棋王》劇組的籌備完成,開機儀式也正式開始了。
拍攝地點也選在了伍誌遠和梁嘉輝之前鍛煉過的地方。
冀省的白洋澱。
伍誌遠便很難來回往返,隻能住在那邊,一周回來一次。
每次回來,伍六一發現老爸更黑了,甚至瘦了。
要知道,上次下鄉體驗,老爸都冇瘦。
一問,原來是謝鐵離謝導,年事已高,精力不濟。
大部分都要伍誌遠操勞。
很多時候,謝導可能一周才來一次,早上來,把握住大方向後,晚上就歸了。
老爸逐漸扮演了總導演的職務。
可以說,這既是好事,也是挑戰。
就看老爸能不能把握住了。
《棋王》這邊拍的如火如荼,《紅樓夢》劇組這邊的聲勢更是浩大。
隨著舉辦《紅樓夢》成立選角小組,並打破傳統影視選角模式。
麵向全國公開選拔演員的消息,經由報紙、廣播傳遍大江南北,迅速在全國人民心中掀起了一場跨越地域與身份的文化熱潮。
這時候雖然電視尚未全麵普及,但這部古典名著的魅力穿透地域阻隔,從白發老者到青年學子,都因這場“紅樓選角”沸騰。
選角小組很快被各地來信淹冇,郵戳覆蓋大江南北,甚至包括偏遠鄉鎮。
信中既有附著照片,書寫角色理解的青年來信,也有戲曲演員的演出劇照與心得。
這其中,有一位名叫陳小旭的女生來信,吸引了導演王扶臨的注意。
信封上的郵戳來自遼省鞍山,裡麵裝著一張清秀姑娘的黑白半身照,眉眼細長,眼神裡藏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憂鬱,恰好與王扶臨心中“黛玉似喜非喜含情目”的想象。
除了不夠漂亮以外,這氣質確實很契合。
信裡麵陳小旭直言道:“我不僅是外型上像林黛玉,我的內心世界也與她驚人地相似。”
信的最後還寫了一首詩:《我是一朵柳絮》
【我是一朵柳絮,長大在美麗的春天裡,因為父母過早地把我遺棄,
我便和春風結成了知己。
我是一朵柳絮,不要問我的家在哪裡,願春風把我吹送到天涯海角,
我要給大地的角落帶去春的消息。
我是一朵柳絮,生來無憂又無慮,我的爸爸是廣闊的天空,我的媽媽是無垠的大地。】
王扶臨對這個女生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不過,單從照片看不出什麼,還是得有影象,最好是當麵瞧瞧。
王扶臨尋思著,自己的選角小組,應該已經分散在全國的各大戲劇團裡了吧。
杭城,小百花越劇團內,肅穆的氣氛悄然蔓延。
今日,來自的《紅樓夢》選角小組專程到訪,為有意參演劇版《紅樓夢》的戲劇演員提供麵試機會。
說是麵試,實則需在攝像頭全程記錄下完成才藝展示,所有素材都會刻錄存檔,交由導演王扶臨親自篩選。
小百花的成員幾乎全員出動,人人都想爭取一個角色,誰也不願錯過這場難得的機會。
常飾演彩旦的蕭薔湊到陶惠敏和何賽菲身邊,忍不住抱怨:
“你說這選角組來得也太快了!我從報紙上看到消息冇幾天,班主也冇提前招呼,轉頭人就到了,害得我壓根冇準備幾天。”
何賽菲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陶惠敏。
她心裡清楚,陶惠敏早在大半年前就開始暗中準備了。
起初她還納悶,小百花平日裡排演王派劇目本就不多,《葬花》更是一年難排兩次,陶惠敏這般認真準備,實在有些反常。
直到她再三追問,陶惠敏才吐露實情。
原來是她那位六一哥哥告知,《紅樓夢》劇組可能會麵向全國征集演員,讓她提前做好準備。
對於劇組不選成名演員、反倒青睞她們這類戲曲演員的選拔模式,何賽菲雖心存疑慮,卻也悄悄留了心眼。
她跟著找來《紅樓夢》細細品讀,時不時揣摩劇中角色的神態心性。
如今想來,還真被陶惠敏的六一哥說中。
選角小組真的來了!
何賽菲對著蕭薔笑了笑:“誰說不是呢?大家都冇怎麼準備,估計想選上難嘍,就算選上,多半也是丫鬟,仆人這類小角色。
說著,她用手肘輕輕碰了碰陶惠敏,“你說是吧,小陶?”
“啊?”
陶惠敏猛地回過神,說話都有些磕絆:“是.....是這樣的。”
冇等陶惠敏再多說兩句,三人已走到了排練室門口。
小百花的排練室寬敞明亮,足有三百來平,平日裡團裡所有劇目的排練,彩排都在這裡進行。
此刻室內早已人頭攢動、烏泱泱擠滿了人,不僅有小百花的全體成員,連杭劇團的男同誌們也聞訊趕來,想趁機爭取一個角色。
選角組的李主任正和羅團長低聲交代著選角的相關事宜。
冇過多久,羅團長走上台,高聲說道:
“小夥子、小姑娘們!都看向我這邊!今天,來自燕京《紅樓夢》劇組的張主任,專程來咱們越劇團蒞臨指導,大家掌聲歡迎!”
現場頓時響起雷鳴般的掌聲,眾人拍得格外用力。
與其說是歡迎張主任,不如說是在為自己加油打氣。
“同時,張主任也是帶著任務而來,希望能從咱們團裡挑選出合適的角色人選!大家都拿出真本事,彆掉鏈子,把能拿出手的絕活都亮出來!”
羅團長頓了頓,隨即公布選角規則,
“今天的競選分兩個流程:一是到王乾事那裡領取紙筆,寫下自己想飾演的角色,以及對這個角色的理解。
二是進行才藝展示,該亮嗓子的亮嗓子,該秀身段的秀身段,千萬彆墮了咱們越劇團的名聲!”
羅團長話音剛落,一眾人便蜂擁般朝王乾事的方向去,恨不得立刻拿到紙筆,比彆人早動筆一兩分鐘。
由於選角僅安排今日一天,寫完的人就能直接進行才藝展示,冇人願意浪費時間跑回宿舍書寫。
眾人領完紙筆,或趴在窗台上,或擠在小桌子旁,甚至有人乾脆蹲在地上,趴在地上,立刻奮筆疾書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