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老鄰居
辛西婭從辦公室外款款走來,將合同擺在了弗蘭克麵前,指著上麵一行附加條款,平靜地說道:
“尊敬的弗蘭克先生,你可以看看這份合同。”
弗蘭克順著辛西婭修長的手指看去,條款下方清晰地寫著:
“作者下一部作品的優先出版權與最惠談判條款。”
“哈裡斯教授以及裡維斯董事都很看好伍六一先生的潛力,”辛西婭的語氣帶著一絲正式感,
“他們認為,用平裝版稅的適度上浮,來鎖定一位潛在暢銷書作家的未來,是一筆值得的戰略投資。”
“該死!戰略投資?”
弗蘭克猛地靠向椅背,臉上寫滿了不認同。
這部《火星救援》能火,靠的是頂尖的營銷、喬布斯的演講,以及天時地利!
下一部?
這位中國作家未必還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在他看來,用實實在在的利潤去賭一個不確定的未來,簡直是董事會對市場規律的褻瀆。
在美利堅引起轟動的始作俑者,此時也即將登上前往北美的航班。
在候機廳裡,魏德華反複交代著:
“不要隨地吐痰,不得隨意大小便,不要大聲喧嘩,吃飯不要吧唧嘴.....要注意國人形象。”
這趟航班是由泛美航空公司運營,先是從燕京出發,下午五點先到了東京,在機場休息了一個小時,就再飛向了聖弗朗西斯科,也就是人們常說的舊金山。
越飛天越亮,到了舊金山,東八區的時間是半夜兩點。
舊金山此時卻是上午十一點。
下了機場,有三兩個白人舉著牌子,上麵寫著:
“亞洲人滾回去!”
不過很快被穿著製服的工作人員給驅逐了。
魏德華的臉上露出些許尷尬,解釋道:
“他們主要針對的是日本人,他們生產的汽車,讓大量的美國人失業,因此牽連到了我們。”
伍六一翻了個白眼,租借了一輛行李車,花費了1美元。
其中25美分是給的小費。
接下來,還要從舊金山到丹佛,從丹佛才能轉機到愛荷華。
即便是美國,這種航班也不是每天都有。
因此,他們要在舊金山駐留三天。
出了機場,乘坐計程車趕到了距離領事館不遠的查理旅社。
這家旅社是一位粵省人開的,總共三層,就隻有進門的櫃台有一位工作人員。
幾人開了房間,便準備休息。
畢竟在逼仄的飛機上,碎片化的時間並不解乏。
在三樓的走廊拐角處,王安義瞥見了兩個人正激情相擁。
小小的心靈,大受震撼。
王安義戳了戳伍六一的胳膊。
不過,伍六一也瞥見了,不過他前世見多了,也見怪不怪。
可當他順著王安義的目光看去。
大受震撼。
竟然是兩個男的。
服務員對此見怪不怪,漫不經心說道:
“舊金山是最受同戀歡迎的城市,我們的副市長就是一位老玻璃。他收獲了很多這類人的票數。
他們在這能受到保護,所以其他城市的,也都遷到這來。’
魏德華點點點頭,附和著:“舊金山真是一座包容的城市。”
回了房間,眾人約定晚上五點,在一樓集合,下去覓食。
伍六一和汪曾祺分到了一間房。
他敏銳地發現,自打來到舊金山,這老頭就有些心緒不寧。
於是,伍六一問道:“老頭,你這是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汪曾祺從包裡掏出了一個信封。
這信上的紙張都有些泛黃,顯然是有些年頭了。
他感歎著:“不瞞你說,我有一位故交就在舊金山。”
“故交?”伍六一驚訝問道:“冇聽您說起過啊!”
“彆說你了,王朗我都冇告訴過。”汪曾祺似是在回憶,好半晌才搖搖頭,“估計是找不到嘍。”
伍六一的好奇心被吊了起來,追問著:“講講看呢。”
汪曾祺擠出了一絲笑容,說道:“那都是快五十年前的事情了。”
伍六一眉頭一挑:“這可真夠久的了。”
“我那時候還在高郵,這位朋友是我的鄰居,也是我童年最好的玩伴,後來日本人要占了江南,他們一家便逃去了美國,說是去的就是舊金山。
他說到了就給我寫信,後來戰火燒到了江北,我們也搬了家,再也冇了音訊。”
伍六一聽得津津有味,“那你這封信?我能看看麼?”
“這封信不是從美國郵來的,是他臨走的時候給我的。”汪曾祺說著把信遞了過去。
伍六一拆開一看,裡麵的筆跡有著孩童般的稚嫩,就連信的內容也有著孩童般的純真。
信中還提到,他們要去的地方就在唐人街的榮記小館。
伍六一提議道:“反正咱們要在這待三天,不如去找找看麼。”
汪曾棋緩緩搖了搖頭:
“都50年過去了,怎麼可能還在呢。”
“試試唄。”伍六一在床上翻了個身,把後腦勺留給汪曾棋,“先睡覺,晚上幫你找。”
汪曾棋剛想說點什麼,就聽見了伍六一細微的鼾聲。
不由一笑,心想著,年輕人就是好,倒頭就能睡。
晚上五點,培訓班的學員們,在一樓彙合。
魏德華說道:“朋友們,我們晚餐會在唐人街的一家炒粉店裡,名叫胡記炒粉,希望你們有個愉快的晚餐。
王安義有些失望,她還以為第一頓就是西餐呢。
她母親倒是很有經驗,勸道:“後麵有你吃的,現在能吃兩頓中餐,你就珍惜吧。”
在魏德華的帶領下,幾人來到了唐人街。
剛邁過那座標誌性的“天下為公”牌樓,一股複雜的氣味便撲麵而來。
那是熟食店飄出的濃鬱香與街角垃圾箱散發的隱約酸腐交織在一起的氣息。
牆麵上貼滿了層層疊疊的招貼,繁體字的廣告覆蓋著英文告示,新的活動海報又壓在舊的海報之上。
腳下的路麵也不整潔,坑窪處積著前日的雨水,漂浮著零星的煙蒂和油漬。
說實話,這給伍六一的印象並不好。
他知道,華人在美國的境遇並不好,尤其是19世紀以來,華人男性被稱為豬仔、女人被稱為豬花。
可一百多年過去,連《排華法案》被廢除也有了40年,可華人的生活狀況依舊冇那麼樂觀。
眾人來到店裡,胡記炒粉的招牌都被熏得焦黃。
好在這家小店還不錯。
店內空間也不大,圓桌上鋪著一次性塑料桌布,醬油瓶、辣椒醬和牙簽筒擺得滿滿當當。
幾人點了乾炒牛河、星洲炒米、豉椒排骨、清炒芥蘭,還有一大盆酸辣湯。
好在味道還不錯。
第一盤乾炒牛河上桌時,鍋氣撲麵而來。金黃的河粉、嫩滑的牛肉、脆嫩的豆芽,讓舟車勞頓的學員們頓時食欲大開。
可伍六一卻愣住了。
端菜上來的老頭,他認識。
這不是胡老爺子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