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早已料到
一處石殿內。
黑色的玄武岩壁光滑無比。
石殿正中央，擺著一張石桌，桌上刻著一方棋盤。
棋盤不是尋常的十九路，而是三十六路，縱橫交錯的線條將桌麵切割成無數細小的方格。
棋子不是玉石，而像是不知是動物還是人的骨頭被精心打磨成圓潤的棋子，黑白分明。
一個身穿玄色長袍的中年男子坐在石桌一端，手中捏著一枚黑色的骨棋，遲遲冇有落下。
他身後站著兩人，兩人皆穿著暗紅色的衣袍，靜靜立著。
石殿的陰影中，還藏著不知多少道氣息。
兩個人的腳步聲從遠處中傳來，金鬥神算走在前麵。他的臉色不太好，眼中的桀驁也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是一種謹慎。
那女子跟在他身後，臉上亦是帶著一絲不安。
兩人走到石桌前，金鬥神算看了那棋盤一眼，瞳孔微微一縮，他深知此刻棋局已經進入關鍵時期，並未開口打擾。
中年男子手中的骨棋輕輕落在棋盤上，隨即他淡淡開口道：“南荒之行，辛苦二位。”
金鬥神算急忙行禮道：“宗主，老朽無能。南荒秘境的陰陽幻陣，被人破去，散修一哄而逃。屬下愧對宗主信任，請宗主責罰。”
那女子也是行禮道：“宗主，屬下也有失察之責，請宗主一並責罰。”
隱宗宗主繼續落子，語氣中並無責罰之意，說道：“先生、白護法，兩位有心了。南荒之事，本就在局中，你二人何罪之有？”
金鬥神算與那白護法一愣，抬起頭，眼中滿是不解。
他們本以為會迎來雷霆之怒，卻不曾想宗主竟是這般輕描淡寫。
隱宗宗主身後一紅袍，便是顧影，他笑道：“南荒秘境之事，師父早已料到。金鬥，你以為師父真的在乎那幾具散修的屍骨？”
金鬥神算還是不解，問道：“顧公子的意思是……”
顧影冇有直接回答，隻是看了宗主一眼。宗主依舊在擺弄那盤棋，仿佛周遭的一切與他無關。
另一紅袍男子也走了出來，他的右臂從肩膀到指尖都是漆黑的，不是被火燒，而是某種功法修煉到極致後留下的痕跡。
他粗著聲音說道：“白護法，宗主並無怪罪，你二人還不快謝恩？”
金鬥神算這才恍然，連忙重新叩首，道：“多謝宗主不罪之恩。”
白護法也跟著行禮，低聲道：“多謝宗主。”
隱宗宗主冇有答話，拈起一枚棋子，輕輕落在棋盤上。
然而，三步之後，黑棋的攻勢被白棋一刀斬斷。中腹大龍被困，左路被圍，右路被斷。再無回天之力。
隱宗宗主看了一會兒棋局，歎了一口氣，站起身來，淡淡道：“這棋局，我還是輸了。”
顧影走到石桌旁，低頭看了一眼棋盤，拱手說道：“師父並非棋力不濟，而是此局本無解。黑棋從一開始就被白棋牽著走，無論怎麼落子，都是死局。師父能與這殘局周旋如此之久，已是世間罕有。”
隱宗宗主搖了搖頭，眼睛裡閃過一絲落寞，道：“你不必安慰為師，四十年來，我依舊破不了這棋局，這張雲闕……確實是不世出的劍道天才。”
金鬥神算驚道：“張雲闕？！”
隱宗宗主眼中閃過一絲神往，緩緩開口，說道：“先生有所不知。當年，我隱宗先輩與那張雲闕，亦曾有過一段經曆，便是那張雲闕得青玄劍之時。”
他輕撫黑白骨棋，繼續說道：“彼時，先輩與張雲闕對弈於萬劍山巔，先輩執黑，張雲闕執白。先輩窮儘畢生所學，將我隱宗秘法儘數融入棋路之中，欲以棋道勝之，可最終，先輩卻在中盤之時，主動認輸了。”
說到此處，隱宗宗主眼中的神往愈發濃鬱，他頓了頓，繼續道：“張雲闕的棋，冇有半分殺氣，隻有一種渾然天成的從容。”
隱宗宗主低下頭，歎道：“棋道如天道，亦如劍道，當年張雲闕的棋，氣脈貫通，渾然一體，便是我隱宗先輩窮儘一生，也未能企及，而我隱宗世代弟子，亦無人能破此局，我亦如此。”
金鬥神算行禮道：“宗主此言差矣，張雲闕的棋，勝在天時。他得青玄劍與天劍訣殘篇，占儘先機。而宗主，生於隱宗沉淪之際，以一人之力撐起大業，亦非凡人所及。”
其餘人皆是行禮稱是。
隱宗宗主掃了一眼眾人，看著金鬥神算，笑道：“先生這張嘴還是這麼會說。”
金鬥神算拱手道：“老朽隻是實話實說。”
隱宗宗主看了一眼金鬥神算與白護法，正色道：“南荒之事，你二人不必記懷。不過，這邊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先生去做。”
金鬥神算與白護法行禮道：“請宗主吩咐。”
隱宗宗主隨即說道：“北漠那邊，辛苦先生與白護法走一趟，那畜生倒是有些難纏，阿予一人恐怕對付不了。”
金鬥神算與白護法繼續道：“屬下領命。此去北漠，定不辱使命。”
隱宗宗主點了點頭，笑道：“南荒秘境如此多的散修逃了出來，想必要不了多久，淩族與隱宗勾結的消息便會傳遍天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那淩老狐狸，估計已經收到了消息。此刻他恐怕已經在淩族大罵我等辦事不利。”
顧影拍了拍自己的袖口，笑道：“那老狐狸罵得越凶，便說明他越怕。他怕五大聖地討伐，更怕天下群起而攻之。他罵的雖是弟子們辦事不利，心裡罵的，恐怕是自己當初上了賊船。”
隱宗宗主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道：“你倒是懂他。”
顧影則是得意道：“弟子隻是覺得，淩族這枚棋子，倒是好用。但師父此時應該要去給他出主意。”
隱宗宗主點點頭，眼裡多了一絲讚許，說道：“走吧，顧影，依你所言，我們也該去給他出出主意了，免得那老狐狸一時糊塗，做出什麼蠢事來。”
顧影行禮道：“弟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