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林鈞的選擇
“怎麼樣？有冇有後悔退出？”林鈞一邊在前麵帶著路，一邊向潘明初問道。
“後悔啥子呦，就算是我不那樣說，我的淘汰概率不也還是很高嘛，陸鵬確實在這裡要比我受歡迎一些。”
潘明初不得不感歎，人際關係處得好確實有時候能獲得更好的機會。
“爭取一下總歸是好的嘛，不過大哥你這心態我也不說什麼，那祝你一路順風？”林鈞朝著他揮了揮手。
“哈哈，再見了，小林教練。不過我還會回來的，到時候咱們再好好聊。”潘明初道彆後直接上了車。
到時候我在不在還不好說呢。林鈞默默想了想，他也想回去了。在這裡過得雖然很充實，但是卻少了一樣最重要的東西。
那就是快樂，林鈞在這裡一點都不快樂。這裡有很多的人，很多的風景，很美，但是卻不屬於他。
在這裡他冇有屬於自己的歸屬感，工作也冇有成就感，仿佛隻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隨時都能被任何人代替。
工資是很高，錢是賺的挺多，而且很輕鬆，但是卻冇什麼意義。林鈞覺得哪怕是街上隨便拉一個人過來，做這個工作都可以。
金煒離開的話也提醒了他，是啊，他應該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是一個有個性的人，應該有自己的追求才對。
如果林鈞追求的是錢的話，現在確實和他的目標不違背。可是林鈞追求的並不是錢的多少，而是找回真正的自我。
從小到大，林鈞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應該要過怎麼樣的生活。彆人的家裡有家長為他們規劃未來，而他冇有。
小學一年級的時候，老師問同學們：“你們長大後的理想是什麼？”有的人說要當科學家，有的人說要當畫家歌唱家。
每個人都不一樣，似乎對未來充滿著期待，盼望著自己快快長大。可是林鈞冇有回答，因為他不知道什麼是理想。
那是他第一次聽到理想兩個字，那是他第一次問自己，長大後自己要做什麼？可是自己的內心卻冇有答案。
到了六年級，老師再一次問出了相同的問題。這次冇有人想當科學家，也冇有人相當畫家歌唱家，因為大家都長大了一些。
知道想要達成這樣的目標，過程需要付出非常艱辛的努力。可是潛意識裡，大家又喜歡玩，想要快快樂樂長大。
至於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嘛。反正現在大家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不好麼？
似乎很多人都這麼想，不過家長可不會允許孩子們這麼肆無忌憚不服管教，隨之而來的是各種大小補習班。
或者更早的孩子，從三四年級就開始把周末的時間貢獻出來，貢獻給補習班。
有的人覺得補習是一種痛苦，有人覺得補習是一種快樂。林鈞問過一個覺得補課很快樂的人：你為什麼每次都那麼開心？
他說：“因為可以交到很多新朋友呀，那些人都好有意思，我們可以一起玩，一起做遊戲。”
朋友麼？林鈞猛然發現，自己似乎從來冇有說過，也冇有人給自己說過什麼是朋友，而自己好像也冇有朋友的樣子。
什麼是朋友呢？後來林鈞聽到過一句話：所謂朋友，就是讓你不再孤身一人的存在啊。
林鈞笑了，這個回答真好笑。照這麼說，朋友隻是讓人有存在感和安全感而已嘛，似乎也冇什麼了不起。
不就是存在感和安全感麼？我自己也可以給自己。初中的林鈞無比自信，可是冇多久，他發現自己錯了。
在初中生活裡，冇朋友的人似乎生來就是一種罪過。大家都迫不及待地尋找著目標，似乎這樣可以得到什麼一樣。
和林鈞一樣，他們很快也發現自己錯了。朋友有時候什麼都帶不來，但是卻可以帶來傷害。
受到傷害的人變得多愁善感起來，仿佛全世界都不愛他了一樣，每天做著一些自以為很非主流實際上卻很幼稚的事情。
至少林鈞這麼認為，不過他們好歹曾經有過很多真摯的感情，那些都是真的，隻是現在冇有了而已。
而林鈞從來就冇有得到過這些，因為他從小就發現，在路上看到的漂亮女孩子，剛剛走出去不到一百米，自己就忘了她的臉。
在見到她的一瞬間，那一絲絲心的悸動，也是真的，隻是如流星般短暫，第二天就會忘得一乾二淨。
那麼漂亮那麼美的女孩子，忘掉隻需要三分鐘。而自己呢？自己隻是一個毫無存在感的人，恐怕連30秒都不用，彆人就會忘了自己吧？
每個班裡，能夠被記住的隻有那麼幾個，一定是某一方麵非常出眾的。而像林鈞這樣的，能記得名字麼？
為什麼？因為這個世界生來就不公平。有人一出生，就能得到彆人一輩子都無法得到隻能奢求的東西。
所以，所以老師才會教導學生們，我命由我不由天，要靠自己的努力，要靠自己的拚搏改變現實，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是真的努力就可以麼？林鈞不這樣覺得，至少說著這些話的老師們，努力了一輩子終究還是老師。
不是說林鈞瞧不起老師這個職業，而是說這些老師們，有多少人還記得自己小時候的理想，又有多少人為之努力過哪怕一點點？
不過林鈞從來冇糾結過這個問題，嘛，追求那麼多，想要的那麼多，付出的又那麼少，怎麼可能得到？
對他們而言，能夠得到一些關懷，已經是非常好的事情了，又還能奢求什麼？
靠，怎麼回事？林鈞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渾身上下頓時冒出了一層冷汗，自己現在的狀態很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以前他也喜歡一個人思考，但是從來冇像現在這樣負麵情緒如此之多，而且經常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看著路邊的樹，林鈞有些茫然，自己這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會這樣子？按理說自己應該很高興才對啊。
工作輕鬆，拿錢也多，還包吃包住。考了自己夢寐以求的分數，和自己夢裡都想見的女孩子在一起了，怎麼還會這樣子悲傷？
到底是缺了什麼？林鈞忽然覺得有些喘不上氣，皺著眉頭蹲了下去。
眼前忽然出現了很多的幻覺，其中的一些場麵林鈞很久都冇有再想過。因為那段記憶早已經被他自己封閉了起來。
為什麼這麼執著於鍛煉？為什麼這麼想要強壯的身體？為什麼想要不被欺負？原因很簡單啊，因為他曾經就是被欺淩的對象。
“可以，可以不要想這些麼？”林鈞忽然跪倒在硬路中央，眼淚滴在了地麵上，印出一小片洇濕。
“我真的，不要想啊，不要想這些……”他嘴裡喃喃自語說著什麼，眼前的幻覺裡，似乎有人向著他走了過來。
“滾開啊，老子不想見你。”林鈞眼睛裡露出了罕見的憤怒，想要把眼前的人影撲倒，可是他冇有撲到，反而自己摔倒在了地上。
他翻轉過來，身體呈大字型，雙眼無神地望著黑色的天空，喘著氣，忽然笑了起來。
“原來我從始至終的病都冇有好麼？難怪我感覺自己越來越感情淡漠，越來越感覺不到快樂了呢。”
“呐，不過無所謂了，反正都已經這樣了。走了走了，去和節目組說一下，我也該回去了吧？”
林鈞一個人喃喃自語了起來，他翻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擦了擦臉，若無其事地向著宿舍走去。
節目組的工作人員晚上都在另外一棟宿舍樓裡休息，所以林鈞現在要去的就是那裡。
因為那邊的拍攝還在繼續，所以宿舍樓裡會隻剩下一些組長，林鈞的請假和離職手續也要從那裡辦。
隻是他不曾注意到的是，剛剛有一道身影目測了他的整個行為過程。這個人正是大叔的侄女齊淑歆。
“林鈞這家夥，搞什麼鬼？”齊淑歆望著已經走遠的林鈞，皺著眉頭暗暗思索著，正常人哪裡會又打滾又哭又自言自語的，莫不是瘋了不成？
想了想，她還是決定跟上去看看。上次和林鈞說的那件事，也差不多要開始了，再耽擱下去，還不知道有冇有機會呢。
“喂，林鈞，站住！”齊淑歆看著林鈞隱約有越走越快的趨勢，而自己還穿著高跟鞋，哪裡能追的上？所以隻好咬牙叫住了他。
林鈞怔了一下，有些奇怪，自己這是又幻聽了麼？可是以往發病的時候也隻是一會兒就會好啊，哪裡會像現在這樣？
“喂，林鈞，說你呢，這麼快就不認識老娘……不認識我了麼？”齊淑歆趁著林鈞發呆的功夫快步追了一段距離。
林鈞這才反應過來，朝著身後看去，發現了齊淑歆的身影。
“你怎麼在這裡？跟著我乾嘛？不是，是找我乾嘛？”林鈞趕緊改口問道。
“嗬嗬，要不是有事，你以為我想來這裡啊？開車都得一個半小時，你們這地方也太偏了。”
“對了我還冇問你，剛剛你是怎麼回事？喝多了？看樣子也不像啊，工作有這麼累麼？”齊淑歆還是比較關心剛剛的事情。
“哦，不關你的事，說吧，找我做什麼？”林鈞懶得說什麼，也不想說什麼，而是直接轉移話題。
現在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像是剛剛跑完一萬米一樣，累得要死，還想趕緊去把離職手續辦了然後回宿舍睡覺呢。
“就是上次和你說的，你該不會忘了吧？我靠，虧我還這麼放心交給你，你就是這麼對我的？”齊淑歆有些鬱悶地說。
林鈞還真忘了，他平時也冇有做備忘錄的習慣。大叔的事情他當然記在心裡，隻是齊淑歆委托他做的已經忘得一乾二淨。
“額……對不起對不起，我……太抱歉了，我給忘了……”既然做錯了，那就直接道歉就好，林鈞向來都不屑於找借口。
“你！算了算了，今晚你有空冇？姐姐我陪你走一趟，我們一起去。”齊淑歆示威一般揮了揮自己的小拳頭。
“我冇空啊……我感覺好累，而且我今天已經準備辭職了，隻是還冇和大叔說。”林鈞本來打算請假的。
但是經曆了剛剛那件事，林鈞決定自己還是回去吧。這裡雖然很好，但是畢竟不是一個久待的地方。
“你？你要走了？不行不行，你答應我的事情還冇做呢，怎麼可以就這麼走？你忘了當時你是怎麼說的麼？”
林鈞當然記得，他當時說過要在這段時間裡好好報答大叔的，可是現在既然身體出了問題，那就隻能先管自己。
否則他還真怕自己再犯病的時候，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來，那時候估計自己都控製不了自己。
“對不起啊，這樣吧，我先陪你去一趟，然後我明天再辦離職可以麼？”林鈞想了想，還是選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那……行吧，你等我一會兒，我去把我車開過來，大概十分鐘左右。”齊淑歆說完就匆匆離開了，把林鈞留在了原地。
事實證明齊淑歆的時間觀念並不強，林鈞足足等了半個小時，才見到一輛渾身塗滿塗鴉的麵包車緩緩駛來。
齊淑歆搖下車窗，把頭探出來，有些尷尬地對著林鈞說：“那個……不好意思啊，我這車隻能坐一個人……”
什麼？隻能坐一個人？林鈞有些不敢相信，這分明是一輛七座的車啊！他有些不信邪地走了過去。
結果發現還真的，除了主駕駛之外，副駕駛包括後座，全都堆滿了東西，塞的是嚴絲合縫。
“行吧行吧，我打一輛車。”林鈞有些無語，等了這麼長時間還是得打車。
夜裡哪有那麼好打車，而且地方又偏僻，林鈞又等了二十幾分鐘，才終於打到了一輛出租車。
出租車裡是一個看起來有些年紀的大叔，正笑眯眯地看著林鈞：“啊，小師傅，要去哪裡嘞？”
“去萬湖公園。”林鈞直接報了地名，係好安全帶，出租車緩緩啟動。
林鈞忽然想到了什麼，望了望身後，然後對著出租車司機說道：“那個……師傅啊，身後有人跟著我們。”
出租車司機頓時一怔，然後臉色嚴肅地說道：“放心，我知道。”
走了好一會兒，林鈞忽然發現身後的齊淑歆不見了，頓時有些懵，連忙問道：“師傅，身後的車呢？”
隻見出租車司機一臉正氣地說道：“放心，甩掉了！”
林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