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朱媺寧的提案
“泰山啊…………”
朱慈炯撓頭。
唔,自己是大明太子,區區一座山而已,三哥想要給他就行了。
“這點小事也拿到廷議上說。
朱慈炯嘟囔一句,正要答應朱慈炤之請,便見身旁的王承恩搖頭。
恰在這時,下方大內修士圈的杜勳,也高聲道:
“太子不可!”
這名看顧朱慈炯長大,擅長血緣鑒定術法的宦官,知道太子生性單純,聽不懂言語迂回,索性大白話告訴他:
“殿下,泰山乃五嶽之首,集家國興盛、民族存亡之象征......三殿下不過大明藩王,何德何能擁居泰山?”
向來與杜勳共進退的盧九德、孫茂林,也出聲響應:
“西嶽華山,壁立千仞,險峻無雙,更適合駿王。”
“嵩山三教薈萃,峻極蒼冥,亦是不錯的選擇。’
文臣出身的官修們頗為不忿。
上麵這些話,理當他們來說才對。
這些宦官多多少少越俎代庖了。
而朱慈炯見幾位大伴反對,也知泰山不能隨隨便便的賜下,轉對朱慈炯道:
“三哥,你換座山唄。”
朱慈炤抱臂揚眉:
“就要泰山。”
“三哥不是有吳天台......還有潼川了嗎?”
“都要。
“啊?”
“不僅如此,我還要把昊天台搬到泰山。”
朱慈炯又撓頭。
杜勳三人對視幾眼,索性豁了出去,斥道:
“大膽駿王!”
“太子乃當朝儲君,駿王強要泰山,是故意折損未來天子的氣象麼?”
“奴婢鬥膽,請太子殿下,把駿王逐出廷議!”
朱慈炤冷哼一聲,練氣威壓毫不保留地席卷後方,令大內修士無不膝蓋打顫。
盧象升斜槍其間,抵消這股危險的氣勢。
“三殿下,今日廷議暢所欲言,切勿以武噤聲。”
二十年前,周玉鳳命盧象升為朱慈烺、朱慈烜、朱慈炤三名皇子之師,一度前往沈陽。
朱慈烜體弱謙和,不擅煉體。
朱慈烺雖習槍法,道統卻是【離火】。
三名皇子中得盧象升真傳的,隻有朱慈炤,兩人是名副其實的師徒。
見師父出麵,朱慈炤行為上收斂了霸氣,嘴上絲毫不鬆:
“山中至霸,才配為本王仙基。”
為了在太子麵前表現,給文官集團增加印象分,王永光適時道:
“駿王殿下,泰山是曆代帝王的封禪之地,若被殿下去築基,往後陛下,儲君若要敬天,當何處行儀?”
封禪,是專屬於華夏古代帝王的祭天祭地儀式,常在太平盛世時的泰山舉行,多為帝王宣揚自身功績、加強統治用。
正史記載,共有六位帝王完整舉行泰山封禪大典。
前五位是秦始皇嬴政、漢武帝劉徹、漢光武帝劉秀、唐高宗李治、唐玄宗李隆基。
需要單獨拎出的是第六位,宋真宗趙恒。
這也是朱慈炤失笑的原因:
“喂,你這老骨頭,是欺負本王讀書少嗎?”
“臣
“趙恒那個廢物,把燕雲十六州拱手讓給外族,放棄天下共主之位......晚年還敢封禪?嗬嗬,泰山都嫌他臟!也就你們這些儒生出身的文官,拿封禪當寶。”
此話一出,便是極力避免與練氣皇子衝突的官修,也忍不住開口駁斥:
“老夫看駿王書念的還是少了!”
“澶淵之盟是功非過!”
“宋遼議和,百姓休養生息,華夏和平強盛,真宗怎不配封禪?”
朱慈炤冷笑更甚:
“幽州乃仙朝京師一帶......就是你們這幫老古董現在站的地方!”
眾臣還有話說,朱慈炤霸氣打斷:
“本王不想跟老古董講古,隻把話放在這裡:秦皇漢武才需用封禪自我安慰!”
“而我父皇,大明的築基仙帝,無需憑世間任何一座山,銘記豐功偉業!”
“因為,冇有哪座山配得上!”
朱慈炤很少在公開場合,像大哥與朱媺寧那樣,言語表達對父皇的孺慕之情。
【霸】道修士,怎可做兒女情長姿態。
而今,朱慈炤晉升練氣,對築基巔峰的強大理解更深,也愈發理解崇禎的某些想法。
“父皇要【明界】建成,要這日月換新,不是光有幾十萬、幾百萬修士就夠的!”
朱慈炤雙臂揮舉,震天一吼:
“強者!”
“強者!”
“強者!”
廣場頓時一靜。
既為朱慈炤氣勢震懾,也在驚疑,駿王殿下罕見的長篇大論究竟要表達什麼。
朱慈炤力指城樓:
“五弟!”
王霸意誌湧現,連太子殿下也不稱了。
“啊?”
朱慈炯緊張挺直,竟有些害怕三哥。
“告訴哥哥,怎樣才算強者?”
“練氣......”
“嗯?”
“築、築基!”
“不錯!築基才算強者!練氣大能,連根毛都不算!”
孫可望與黃宗羲不禁皺眉,既為三皇子的話糙不滿,又為三皇子的理不糙深思。
“記住本王的話——修真之道,唯求至強!破俗桎梏,方臻巔峰!”
朱慈炤沉聲道:
“如果大明修士,都像你們這般固步自封,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這不敢要那不敢要,也彆求什麼大道了,找個洞府老老實實等死去!”
“本王要泰山為基,不染皇權,不忌儲位,不傷我弟,隻為更高更強,終有一日與父皇並肩!”
“你們老古董如果不給,本王不介意重走舊路,再打一次大明江山!”
朱慈炤大步走到奉天門城樓下,上麵是朱慈炯與王承恩,再上麵是看不見的仙帝、仙後。
他一對三千,朗聲道:
“不是廷議麼?現在,誰讚成,誰反對,全他娘的給本王表態!”
眾修鴉雀無聲。
誰也冇想到,朱慈炤為得泰山,連再造一次反都敢宣之於口。
周延儒目中閃爍精光。
此時,他隻需指摘朱慈炤大逆不道,必能一呼百應......
卻又隱約覺得,好像忽略了朱慈炤某些言外之意,是故按兵不動。
果然。
韓爌長歎一息,卻非斥責,反倒甘拜下風般道:
“駿王之言,實乃大善。”
朱慈炤雄軀挺拔,神情倨傲,完全不看給自己打圓場的韓爌。
——韓爌設計摯友侯方域之仇,朱慈炤牢牢記著。
眾修不解,紛紛議論:
“韓公何意?”
“駿王殿下說話......冇那麼難懂吧......”
“莫非韓大人私下投靠了潼川?”
韓爌道:
“諸位,駿王殿下看似向太子討要泰山,實是為我等提案。”
“啊?”
不少修士傻眼,換做彆人說這話,必會發出類似“腦子壞掉了”的質疑。
但【智】道之祖……………
還是先洗耳恭聽吧。
“如諸位所知,泰山確伴帝王氣象......而老夫昔遊山東,覺此象出自曆史人文。”
等眾修揣摩完人文兩字,韓爌緩緩道:
“諸位以駿王索要泰山為大不敬,可否想過,似泰山這般人文勝地,天下尚有多處?”
“譬如萬山之祖、天底下都之稱的昆侖墟;天柱折斷的不周山;黃帝證悟本心,向廣成子求取至道的崆峒山......”
“諸位當真要因傳統避諱,放棄基建之緣麼?”
眾修恍然。
連杜勳、盧九德、孫茂林等宦官,也覺出不同凡響的味道,失聲退回原位。
“本官明白了,駿王的提案,是解禁!”
“給世俗名勝解禁,給道家古跡解禁…………”
“凡有氣象,當不拘傳統,為修士所用。”
“有道理。”
“泰山典故再多,放著也隻是座山,事實上無法代表大明......築成仙基,反能成為真正的仙山!”
“泰山如此,五嶽如此,黃河、長江亦如此。”
距崇禎傳下修真基建法,不足十二個時辰。
眾修昨夜聚集暢想仙基方案時,多避開名勝古跡,與道教神話緊密相關的地點,隻挑選某某平原、丘陵、河穀。
畢竟,當今仙帝號稱師承真武大帝。
至於號稱真假,無人敢質疑討論。
總之,與真武大帝有關的係列地點,理所當然地成為禁忌。
而朱慈炤起頭、韓爌補充的這番倡議,則是打破禁忌。
鼓勵大明眾修更加大膽地構思築基方案。
那麼問題來了:
“仙帝陛下是否樂見?”
高天無聲。
隨著時間流逝,有膽大的修士,率先表示對朱慈炤提案的支持。
漸漸的,支持者越來越多。
錢肅樂眼見此景,有些不解道:
“思想改變,何其艱難......怎殿下與韓公一席話,便令他們改易?”
張煌言道:
“思想從未改變。”
“是資源......增加了。”
錢肅樂先是一愣,隨即大悟:
是啊。
如若上至五嶽,下至四大名樓,皆破除觀念限製,意味著大明修士可選擇的築基區位大大增多。
與隨便圈買的土地不同,這些地點具備千百年沉澱的人文傳說,乃至神話典故。
假使契合修士本人的道統、道途,築基成功率必能事半功倍!
“冇想到......駿王殿下平日看起來濃眉大眼,竟有這般利國利修的心思!”
“仙帝必不會反對。”
“廢話,仙帝若是反對,你我早就五雷轟頂了......”
“話說回來,仙帝一言九鼎,有何聖意明示便是,為何要讓我等群議?”
“是啊。
“恕本官提醒,你的那句‘話說回來’,仙帝當聽見了......”
廷議趨勢愈發明朗。
王承恩與孫承宗遙遙望。
後者組織內閣,進行初步票擬,送至城樓上方。
朱慈炯悄悄打了個哈欠,一臉嚴肅地朗讀道:
“修士求道,難在築基。故不必拘於尋常山野,凡五嶽諸勝、道教靈壤,皆可為基建之所。”
“勿以古典舊製、皇家祀禮為忌,畏觸神仙。”
“潛心修行,益於大明,即為正道。”
眾修紛紛謝恩。
朱慈炤昂首道:
“太子,泰山?”
朱慈炯去看王承恩。
王承恩低眉道:
“太子殿下如若想日後留用,可回絕駿王。”
言外之意,如果朱慈炯覺得自己不需要,答應也行。
朱慈炯大拇指食指比勾托腮,認真思考好一會兒,才扒住城垛往下喊:
“泰山給三哥也行。
“嘿嘿,好弟弟。”
“但得約法三章。”
“說。”
“第一,不許玷汙泰山周邊女子清白。”
“她們自願、勾引、硬上弓怎麼辦?”
“那不管,反正不許。”
“第二呢?”
“築基失敗三次,我有權收回。”
“最後一條?”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以後不許叫太子豆芽菜,不許欺負太子!”
“行,本王都答應。”
後方,傅山、尤世威等潼川乾將長長地鬆了口氣。
大道爭鋒,一步先步步先。
駿王殿下練氣不足三月,便率先獲得泰山。
如此豐盛的地域氣象加持,在這幫胎息修士的心目中,朱慈炯已然成為築基在望的領跑者。
鄭成功因塵世耶穌方才之言,仍在失神之中。
李定國、張煌言與錢肅樂,既為朱慈炤喜,也為朱慈烺憂。
照當下趨勢,眾修估計很快便會掀起,瓜分名勝古跡的熱潮。
而大殿下尚待還陽。
如若好地全無,未來朱慈烺又該擇何處修建仙基?
“太子殿下,臣聞海參崴南來暖流,北下寒瀾。”
韓爌再次出聲道:
“兩水相激,冷暖相博,使波濤洶洶,海多風暴,霧氣常浮於滄陸間。”
“請殿下恩賜此地,全臣基建之切。”
大明王朝時,海參崴並無此名,為崇禎世界輿圖所定。
故大多修士對此地極為陌生。
隻有孫傳庭與周遇吉等北方修士,迅速對應地點,訝然暗道:
‘韓爌怎會選此築基?’
要知道,華夏本土多的是氣象之地。
韓爌又為此界最早練氣的大能之一,怎麼也能優先挑選.......
朱慈炯想不了這許多,見無人反對,便點點頭說:
“那便祝韓爺爺………..祝韓公早日成就法門。”
“多謝殿下。”
韓爌行過禮,退回原位,直讓廣場一眾修士呼吸急促。
仙帝弘道不足一日,他們連練氣都還不知何時,反觀駿王與韓公,卻連築基地都選好了?
周延儒、黃宗羲與孫可望更是靈識全開,試圖臨場敲定基建方案。
奈何靈感這東西,哪能說有就有。
就當群情洶湧,不少人胎息九層準備隨便選個洞庭湖、鄱陽湖,求得太子恩典時。
朱媺寧長發飛舞,懷抱一冊《科學全書》,行於人前,不悲不喜道:
“正源公主朱媺寧,請以科學之法,改史為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