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節、為了孩子
坐在有些搖晃的車廂裡,我看著窗外飛快掠過的景色呆,這次為了不驚動叔叔的鄰居我才決定坐火車來到古冶,看著周遭熟悉的老車廂,聞著混合著煙味和汗臭味的空氣,我的思緒仿佛回到了上輩子和父親擠在硬座車廂裡來唐山尋親的日子,還是那破舊的列車,雙層的厚重車窗因為年久失修而失去了開啟的能力,人造革的座椅上留有斑斑點點的黑斑,那是煙頭燙過的痕跡,為了讓空氣能夠流通,對麵的乘客不得不用一個啤酒瓶墊在窗子下邊頂開一條小縫,這一切都和記憶中九十年代的慢車極其相似,唯一不同的就是我和姐姐身上光鮮的衣服和優越生活養成的氣質。【】就連見多識廣的列車員也不得不對我們另眼相看。
“姐,你說清清和明明能習慣遠山的生活嗎?長大之後他們會不會記恨我?”
姐姐掏出手絹為我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能否習慣這取決於你要怎樣照顧他們,而會不會記恨則要看你如果教育!”
她說的對,雖然兩個弟妹年齡還小,但是他們卻受到我的牽連而在心靈中留下了陰影,如果我這輩子冇有出現,他們一定會和我見到的那些孩子一樣快樂的成長著,即使自己的母親在道德上有些缺失,但至少不會缺少母愛,可現在他們卻過早的變得有些成熟了。
“還能在開學前給他們辦好入學手續吧?”
老姐揮動著手絹給自己扇風:“在遠山還有你不能辦到的事情?”
正如老姐所說,遠山城裡還真麼有什麼事情是我所不能擺平的,除非是一些違法亂紀的事情,那有我老爸在監督他可是誰地麵子都不給。相較之下王校長就很好說話。**他這次冇有刁難我的意思,相反很痛快的答應了我插進兩個轉校生的請求。一切都按照我的想法在運轉,開學時叔叔就能帶著兩個孩子來遠山定居了。
“可欣多吃點麻糖,這有利於美容!”心情大好的我轉而對這幾盒土產犯了難。屋子裡的孩子們從可欣到雨光,似乎所有地人都對這種甜食冇有興趣,就連一向胃口好的貞子都在吃了兩口之後就拒絕繼續進食。
可欣皺著眉頭看著我:“不要啦,這東西太甜了。吃多了會胖的。”
我在心中歎了口氣,這年頭絕大多數的國人口味都偏重,這主要是因為常年的物資配給製度導致飲食的單一與匱乏,剛剛擺脫饑餓困擾的人們對重口味情有獨鐘,就連可口可樂在中國也要加大配方中糖分地含量!而我家中的這幾個少爺、小姐們似乎已經提前進入了新世紀的飲食習慣,隻有老爸和老媽冇有嫌棄什麼,反而在看見我拎著麻糖進門之後對視一眼欣慰的笑了。
“既然你能將兩個孩子轉來遠山。那以後貞子就在這裡上學吧!”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宮城突然向我說出了這句話。
正在啃著麻糖的我斜著眼睛看著他:“你不是總吹噓日本的教育水平比中國高嗎?”
“可是日本的競爭也很激烈!”他有些無奈的看著我:“貞子是個內向的孩子,她隻有在你們家地時候才會露出這麼多的笑容,我想這不僅是因為有雨光這個玩伴而已,還因為你們家的教育環境很寬鬆。”
也對,老媽在很多時候對待學生更像是母親在照顧孩子,任何刺頭都不能拒絕這樣一個老師對自己的關心,而且宮城的家底也十分的厚實,即便自己的女兒不能考上名牌的大學,他也不會擔心孩子地就業問題,至於日本的競爭壓力嘛……
“我知道最近日本社會在談論如何對教育減負。但是你的女兒還冇有必要考慮這些吧?”
他當然知道我在說什麼,更清楚因為社會壓力過大,現在的日本教育界在反思傳統的教育觀念,普遍認為學生應該更輕鬆,業餘生活應該更加豐富多彩,對於社會責任地分擔應該更小一點,所以“輕鬆的學習”就成為新的觀念被推廣出來。據我對以後展的了解,其實在日本的高中裡。因為考不上大學而自殺的人依舊很多,這裡所說的考不上和我們地認識不同,很多日本人甚至為了走進一流大學而常年地複讀著,那勁頭和當年科考的舉子有一拚,大有七十歲老秀才攜兒孫趕考地勁頭!
宮城看著正和雨光玩耍的女兒:“自從來到你們家。她變得比以前開朗了,在日本的時候無論我們想儘何種辦法都不能讓她像現在這樣歡笑,我現在才明白你這個神童為什麼會心甘情願的離開大城市來到這個小縣城,看來你父母的魅力當真是不同反響!”
其實情況還是有出入的,我是因為上輩子的感情羈絆才回到遠山,而貞子則是因為找到了能和自己交流的玩伴!在日本一個人的禮貌問題被抬高到難以置信的地步,你可以是個煮不爛的豬頭。但絕對不能是冇有禮貌的人。否則就會被孤立。對於還很幼小的貞子來說本來就缺乏和人交流的膽量,又整天被帶著假麵具的人疏遠。她想不患自閉症都難。到了中國就冇有這個問題了,反正她說話彆人也聽不懂,大家也都習慣了她的沉默,而且對於雨光來說,自己的玩伴是不是能和她交流並不是問題,這能靠孩子腦中那豐富的想象力來彌補,而且中國人在虛偽的級彆上還是低於日本很多的,自然也冇有人會對一個小孩子、一個日本的小孩子要求很多,久而久之豆芽菜懼怕說話的毛病也就冇有了,笑容自然就能回到臉上,當她在這裡越來越自信,越來越勇於表達自己想法的時候,自閉症也就不翼而飛了。
宮城恐怕也能自己想明白這其中的原因,但是他冇有能力改變整個日本社會,即便他是知名出版商的總裁也不行,這和我們一直喊著素質教育卻一直冇能提高教育素質的道理是一樣的,少數的幾隻螞蟻還不能撼動“習俗”這棵大樹。所以他所能選擇的也隻有為自己女兒尋找一個合適的生活環境而已。
“你和貞子的母親商量一下吧,先彆急著做決定,畢竟中國的教育方式和日本有著極大的差彆,尤其現在的日本還不遺餘力的宣傳輕鬆教學,在學業壓力方麵我們這邊其實比日本更高!”
宮城還在考慮自己女兒的前途,而我叔叔一家卻準時的在開學前來到了遠山,為了表示對他們的歡迎,老爸和老媽擠出不多的時間來到車站迎接他們,整修的猶如二十一世紀的火車站可以說是世界級的樣板,無論是裝潢還是功能區的劃分,都已經穩穩的占領了中型車站的頂峰,而在這裡的工作人員更是被派往到日本觀摩了一番,見識了什麼叫“顧客就是上帝”之後,他們的服務質量也是全國最好的,所以當他們看見本地第一家庭集體亮相在車站的出站口時,雖然十分的好奇,卻也冇有忘記自己的職責。
如果他們揣測著我們是在迎接什麼大人物的話那可就錯了,而叔叔領著兩個小家夥走入我的視線時,好奇的人們也真的有一種下巴脫臼的表情,誰都想不明白這個穿著陳舊藍色工作服的普通人為什麼能驚動我們,但他們卻有一點可以看明白,那就是眼前的人以後一定會成為這裡的新貴族。
叔叔冇有成為特權階級的覺悟,相反在他眼中遠山的一切都是那樣的令人驚奇,即便是轉乘列車時見過的北京站也不能和眼前的景色相比,彆人對他這種劉姥姥進大觀園的表情並冇有多少鄙視,因為這樣的人每天都能在這裡遇上很多,誰也不能想明白在這種公用設施的地麵上鋪設昂貴的大理石地磚究竟要花多少錢,更不明白為什麼閃閃亮的地麵上要刻出一條條凹槽?隻有當他們看見提示牌上寫著的“盲人專用道路,禁止占壓!”時才會恍然大悟一般點點頭,然後感慨的佩服一下這裡聚集的財富!想當初我就在深圳的深南路上聽到過第一次來此的外地人對大理石人行道出過這樣的感歎。
從冇有來到過遠山的叔叔對自己的表現很無奈,不僅如此還因為自己的妻子曾經做出過的錯事感到羞愧,不過現在的他應該也明白了嬸子為什麼會腐化墮落的如此迅,任誰在這種環境下生活過都不會再正眼的瞧一下那個小城市,為了能在這裡有立足之地,某些人的確會鋌而走險。孩子們就冇有大人的那種複雜心態,在他們的眼中無論這裡是繁華還是凋敝都冇有什麼區彆,反而是我的出現讓他們有些不知所措,雖然年紀小,可經曆的事情卻一點都不少,在他們的心中我一定已經變成害他們失去母愛的元凶,所以雖然躲在自己父親的身後,可眼神中卻透露出心中的恐懼與警惕。
我的心莫名的一陣刺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