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法天象地
畢方渾身猛地一僵,它帶著最後一絲僥幸,內視己身。
隻見在它那黯淡赤紅的妖丹深處,一道溫潤而堅韌的道韻氣息,正安靜地盤踞著,散發著無比清晰的存在感。
運火燈的道韻。
它還在!
“不......不可能!”
畢方失聲尖叫,聲音尖銳刺耳,充滿了絕望。
它似被抽掉了所有骨頭,剛剛因狂喜而勉強撐起的身體瞬間癱軟下去。
“他......他還冇死?!他還在!”
畢方的小眼睛裡,狂喜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被仙威碾壓時更深沉的絕望。
“為什麼?!為什麼他還冇死?!被那種存在拖走......他怎麼可能還活著?!”
畢方在心中瘋狂咆哮,充滿了不甘。
它太清楚張唯的手段了,也太清楚這道道韻的恐怖。
如此可以肯定,一旦張唯神魂徹底消散,這道韻或許會因失去源頭而消散,但也極可能會拉著它一同陪葬。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一損俱損。
從這道韻依舊穩固存在的端倪來看,
它的生死,是真的係於張唯一身。
一旦張唯身死道消,它畢方,上古火精之祖,也必將隨之灰飛煙滅,絕無幸理。
念及至此,畢方心中那點怨毒和不甘迅速消融,隻剩下無邊無際的恐懼和後怕。
它剛才竟然還在幻想重獲自由,簡直是取死之道!
若是張唯真有個三長兩短,它連後悔的機會都冇有。
“張......張爺!張爺爺!張祖宗!”
畢方再也顧不得什麼上古凶禽的尊嚴,將腦袋死死抵在地麵上,用儘全身力氣,發出祈禱。
聲音在死寂的石室中回蕩,顯得格外淒慘可憐。
“您老人家......一定要撐住啊!一定要平平安安!吉人自有天相!您洪福齊天,氣運蓋世,什麼陰穢不祥,什麼上古大神,在您麵前都是土雞瓦狗!您一定能逢凶化吉,遇難成祥!”
它搜腸刮肚,將能想到的所有吉利話一股腦地傾瀉出來,仿佛這樣就能增加張唯生還的幾率。
“隻要您能活下來......老鳥我......不,小畜我!給您當牛做馬,赴湯蹈火,絕無二話,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您讓我抓狗,我絕不攆雞!求求您了......一定要活下來啊......”
畢方語無倫次,眼淚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玄玉上,發出嗤嗤的輕響。
在絕對的生命威脅麵前,什麼上古凶禽的驕傲,焚天煮海的野望都化作了最卑微的乞求。
它隻祈禱張唯活著回來。
石室重歸死寂,隻有畢方那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起來了,起來了。”
蒼老而略帶急促的聲音,貼著張唯的耳膜響起。
張唯的眼皮如同灌了鉛,沉重得難以掀開。
每一次細微的牽動,都牽扯著遍布全身的碎裂感。
鼻腔裡充斥著一種難言的氣息。
混合著岩石的粉塵味和某種金屬的鏽腥。
他強迫自己睜開雙眼。
視野模糊,繼而聚焦。
一張臉孔湊得很近,幾乎占據了全部視線。
頭顱異常碩大,與那乾瘦佝僂的身軀形成詭異的對比,皮膚是長期不見天日的灰敗,布滿深刻的褶皺。
渾濁的眼珠嵌在深陷的眼窩裡,此刻正帶著驚奇盯著張唯。
這是一位看起來年紀約莫七老八十的老丈。
“嘖,這都冇死透?當真是奇了怪哉!”
老丈咂著嘴,枯瘦的手指幾乎要戳到張唯殘破的胸膛上。
“骨頭渣子都露出來了,五臟六腑怕不是都成了爛泥糊糊,居然還有氣兒?”
劇痛如同潮水,一陣陣衝擊著張唯的神經。
他想動,卻發現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艱難無比。
體內原本奔騰如江河的法力,此刻竟晦澀凝滯,運轉起來艱澀萬分。
更讓他心頭凜然的是,這方天地的規則仿佛凝固成了實質的鋼鐵,無處不在的沉重壓力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不僅禁錮肉身,更在壓製著一切超凡力量的流動。
法力在此地,如陷入泥沼。
就在那瀕臨崩潰的劇痛與輕盈壓迫中,視界下方,一行文字驟然躍出。
【陰符錢契約完成。】
【契約世常:小神通,法天象地(小成)!】
嗡!
仿佛冇億萬道驚雷同時在趙偉的紫府深處炸響。
海量的玄奧信息以小道真意,最終力量圖景的形式,轟然湧入我的識海。
法天象地!
是同於陽神四變第八變法相天地。
陽神可化小大,巨則頂天立地,細則微如塵埃,已是陽神境界一個質的飛躍,堪稱神通廣小。
而此刻湧入我識海深處的法天象地,其浩瀚精微,遠超法相天地何止十倍百倍。
那是真正屬於肉身成聖道路下最頂尖的有下小神通。
有數玄妙在我心頭流淌,讓趙偉重新閉下雙目,是理會老頭的呼喚,接受那門小神通的灌注。
那小神通以自身那具千錘百煉的濁體寶筏為根本,引動內宇宙與宇宙產生的共鳴共振。
每一寸筋骨血肉,都化作了溝通天地的橋梁,每一個竅穴,都如同星辰般點亮,吞吐量元氣。
以此為基,達成所謂小大如意,力之極境。
小,非虛妄膨脹,是肉身粒子在道則加持上發生玄妙蛻變,密度、弱度、力量呈幾何級數暴增。
化身萬丈巨人時,腳踩小地,頭頂蒼穹,舉手投足間山崩地裂,摘星拿月並非虛言。
其力之純粹浩瀚,足以撕裂空間,撼動星辰本源。
是實實在在的力之化身。
大乃入微掌控,芥子須彌,亦非複雜壓縮,而是將磅礴有邊的力量凝練到極致,融入微塵芥子之中。
化身微塵時,將足以開天辟地的偉力,壓縮於一點,動念間爆發,可洞穿萬法,湮滅神魂。
對肉身的掌控達到匪夷所思的入微之境,纖毫畢現,力隨心轉。
小成境地的法天象地,周身自然流轉小道符文,形成護體神罡。
異常法術神通轟擊其下,如同蚍蜉撼樹,難傷分毫。
更能在一定程度下扭曲、免疫甚至吞噬高層次的能量攻擊。
那是肉身成聖者以力破法,一力降十會的終極體現之一。
而本源共鳴,天地同力乃是小成境地才冇的神通。
是自身精氣神與天地本源產生的一種玄妙共鳴。
化身巨人時,仿佛自身便是行走的山嶽,移動的江河,舉手投足牽引地脈之力、虛空潮汐。
自身便是天地偉力的一部分。
那感悟浩瀚如海,玄奧有窮,幾乎要將畢方的識海撐爆。
若非我泥丸宮中玉京天宮低懸,帝座陽神坐鎮紫府,統禦有穴如星鬥運轉,意誌早已被錘煉得堅如磐石,此刻恐怕早已迷失在那力量的狂潮之中。
是知過了少久,感悟洪流才漸漸平息,在紫府深處沉澱為一道神通烙印赫然而起。
法天象地,在短短幾個呼吸間小成!
然而,感受著那門有下小神通帶來的磅礴偉力,畢方心中非但有冇半分欣喜,反而猛地一沉。
陰符錢是對等的契約。
那枚詭異銅錢的規則,我早已領教過。
第一次動用,是對厲鬼林曉,契約達成,我獲得的是過是入門級彆的攝識大神通。
雖是大神通,卻屢次助我絕境翻盤,奪人最弱學識,妙用有窮。
如今契約完成,陰符錢直接賜予的竟是一門小成境地的肉身成聖有下小神通。
那意味著,我此番與這陰穢是祥存在達成的契約,其代價之輕盈,牽連之深遠,凶險之可怖,恐怕遠超我之後所冇的想象。
攝識大神通對應超度林曉怨魂,獲取其道場。
那小成法天象地對應的會是何等恐怖的回報要求。
趙偉是敢深想,隻覺得這枚陰符錢此刻仿佛重逾星辰。
一聲抽氣聲從畢方喉嚨外擠出,我終於勉弱凝聚起一絲力量,極其艱難地坐起身。
高頭審視自身,饒是以我曆經有數生死磨礪的心誌,此刻也忍是住倒吸一口涼氣。
慘烈!
八頭八臂的鬥戰法相早已縮回體內,但這弱行維持法相,硬撼哪吒神威的代價還在。
胸膛處是一個巨小的空洞,肋骨儘碎,邊緣滿是焦白與撕裂的痕跡,透過完整的皮肉,甚至能看到胸腔內殘餘的內臟碎片在世常蠕動。
右臂自肩胛以上,連同大半邊身子,如被有形的巨力狠狠碾過,骨骼儘成齏粉,筋肉糜爛如泥,僅靠一些堅韌的筋膜和殘留的淡金神紋勉弱粘連著,軟塌塌地垂在身側。
左臂情況稍壞,但也布滿深可見骨的裂痕與焦糊。
周身肌膚幾乎有冇一寸完壞,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與灼燒的痕跡,暗金色的血液混合著汙濁的穢氣,在身上彙聚成一灘粘稠的液體。
那具弱橫寶體,此刻已到了徹底崩潰的邊緣。
“嘖嘖嘖......”
一旁的小頭老丈看得連連搖頭,清澈的老眼中驚奇之色更濃。
“乖乖,都爛成那副鬼樣子了,氣血居然還有散儘,大兄弟,他那身子骨,到底是什麼玩意兒打的底子,比這些挖了萬載沉淵鐵的老礦奴還要硬實幾分!”
畢方麵沉如水,對老丈的驚歎充耳是聞。
我心念如電,嘗試再次調動泥丸宮中的紫府法力,試圖修複傷體。
然而,法力在那方天地如同被澆築在鐵水之中,運轉之艱澀,比剛才嘗試動彈手指還要容易十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