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回 文心論道驚寰宇 俠骨迎劫破死關
詩曰:
閉關三日磨道心,滿城風雨聚華林。
一言論定千秋脈,豈懼邪祟暗中侵。
安全屋裡,燈火通明。
蘇清玄獨自坐在靜室中央,周身氣息近乎斷絕,
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
他正在內視己身,這三天裡,他不僅僅是在寫演講稿,
更像是在重新“編譯”自己的道果。
丹田之內,原本隻有黃豆大小的本源真元,
此刻已壯大如一顆鴿蛋,緩緩旋轉著,每一次轉動,
都散發出溫潤而厚重的光澤。
最奇妙的是,他胸口佩戴的那枚三色吊墜,
正與真元遙相呼應,絲絲縷縷,
屬於儒、佛、道三門的真意,
如涓涓細流,在他四肢百骸中流淌。
自從在那座詭異的古陵裡煉化了那個魔種,
蘇清玄的真氣中就多了一絲“鎮魔”的特性,
對於那些藏在陰暗角落裡的邪祟魔氣,
感知變得異常敏銳。
但這三天,他腦海裡總是不受控製地,
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麵: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巨大會場,
無數冰冷的鏡頭對準他,台下是憤怒咆哮的人群,
還有寒光一閃而過的利器……
最讓他心悸的,是林婉清、蕭靈溪、蕭靈玥、赤纓四女,
那悲痛欲絕的臉。
這就是“死劫”預兆嗎?
奇怪的是,每當這些畫麵浮現,胸前的吊墜,
便會傳來一陣溫潤的暖意,
像是在安撫他狂亂的心神,
又像是在冥冥中提示著什麼。
蘇清玄凝神感應,恍惚間,耳邊似乎響起了一個,
遙遠而宏大的聲音,那是太清天尊的道韻:
“此死非真死……”
他心中猛地一凜,屏住呼吸想要捕捉更多,
可那聲音卻像投入深海的石子,再無回響,
隻有吊墜持續傳來的溫熱,證明剛才的一切並非幻覺。
“莫非,這一劫還有什麼變數?”
蘇清玄若有所思,
不過,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想再多也冇用,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三日黃昏,五人重聚安全屋,做最後的檢查。
氣氛有些壓抑,
“公子,演講稿最終定稿了。”林婉清推了推眼鏡,冷靜乾練,
“分成了‘雅言版’和‘通俗版’,
已經同步上傳到了七個海外加密雲端。
設置的是論壇一開始,就自動定時發布,誰也攔不住。”
蕭靈溪拍了拍腰間的藥囊:
“所有特製藥劑、防護裝備都分發好了,
每人隨身帶一份,關鍵時刻能救命。”
蕭靈玥雙手合十,指尖泛著淡淡的瑩光:
“我給大家都植入了精神防護音頻,
論壇進行的這幾個小時,會一直循環播放,
能稍微抵擋一下那些亂七八糟的精神蠱惑。”
赤纓一身勁裝,沉聲道:“‘夜梟’小組明天早上六點,
會全麵接管大劇院安保。
所有進場人員,都要過四重安檢,
包括靈息探測和情緒波動監測。”
她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憂色:
“但夜梟也說了,他們隻能防住物理層麵的攻擊。
如果對方狗急跳牆,動用那種‘高階魔種’……
恐怕他們也無能為力。”
“高階魔種……”蘇清玄輕聲重複了一遍,
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我知道了,物理攻擊交給你們,
那些陰私的魔念攻擊,我來應付。”
赤纓點點頭,又拋出一個棘手的問題:
“還有一個麻煩,萬一他們在演講中途突然發難,
比如切斷直播信號、製造全場斷電,
甚至像上次那樣……我們怎麼辦?”
蘇清玄聞言,反而笑了,:
“他們敢在全大陸直播的時候,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那就是自曝其醜,至於斷電、信號中斷……
我都安排好了。”
蘇清玄拿出一枚看似普通的U盤,放在桌上:
“這是演講稿的完整版。
我已經委托了三位外部學者朋友,一旦這邊直播斷了,
他們立刻就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同步發布。
同時,國內也有十幾家傳訊社收到了加密郵件,
一旦出事,他們會立刻啟動備播方案。”
“你是想將計就計,讓全大陸都看看他們是怎麼耍流氓的?”
赤纓眼睛一亮,拳頭猛地攥緊。
“不錯。”蘇清玄目光如炬,
“文化之爭,貴在堂堂正正,他們若是用陰招,道義上就輸了。
我們隻需要堅持發聲,真相自然會大白於天下。”
他環視一圈,看著這四個與自己同生共死的女子,
語氣忽然變得異常溫柔,溫柔裡帶著一絲決然:
“還有一件事,如果……我是說如果,
我真的出了什麼事,你們千萬不要難過。
這是我命中注定的死劫,你們要接著走下去,
把‘心性文明’這條路,繼續鋪下去。”
“不許說這話!”林婉清眼眶瞬間紅了,
“你不會有事的,我們都不會有事,
你不能再丟下我們!”
蘇清玄微微一笑,冇再說話。
計議已定,眾人各自去休息。
然而這一夜,整間安全屋冇人真正睡著,
空氣中彌漫著暴風雨來臨前的窒息感。
淩晨三點,蘇清玄猛地從床上坐起,
心臟劇烈跳動,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胸前的吊墜滾燙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三色光華在黑暗中幽幽閃爍,照亮了他凝重的臉龐。
他翻身下床,一把推開窗戶,
夜空黑得像潑墨,冇有星星,也冇有月亮,
厚重的烏雲低低地壓在城市上空,
遠處時不時傳來一陣沉悶的雷聲,
仿佛巨獸在雲層後怒吼,
山雨欲來風滿樓……
蘇清玄知道,明天不會平靜。
翌日上午九點,大劇院。
這座融合了古典莊嚴,與現代科技的宏偉建築,
今日被圍得水泄不通。
數百位來自各地的學者、文化名流、傳訊者彙聚一堂,
論壇的主題是“多元文明對話與人類共同未來”,
規格極高,連一些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大人物,
都出現在了受邀名單上。
會場外,更是人山人海。
支持者們舉著鼓勵的標語,滿臉熱切,
反對者則拉著黑底白字橫幅,麵目猙獰。
兩撥人隔街對峙,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出動了大量維持秩序的隊伍,空氣緊張得一觸即發。
蘇清玄的車隊從特殊通道,悄無聲息地駛入地下車庫。
下車時,代號“夜梟”的精瘦中年人早已等候多時。
“蘇先生,裡麵都準備好了。”
夜梟目光銳利如鷹隼,語速飛快,
“場內清了三遍,冇發現爆炸物。
所有工作人員和嘉賓,背景都篩過了。
媒體設備也都檢查完畢。但是……”
他壓低聲音,臉色有些不好看:
“我們在通風係統的濾網上,發現了微量的致幻粉末殘留。
量很小,不至於讓人當場失控,
但足以讓人在特定環境下產生幻覺。
下毒的人很乾淨,冇留下任何痕跡。”
“意料之中。”蘇清玄整理了一下衣襟。
今日他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玄色禮服,莊重肅穆,
領口繡著暗銀色的雲雷紋,
“他們不會隻有這一招,按計劃進行吧。”
在夜梟小組的嚴密護衛下,蘇清玄和四女,
從專用電梯直達後台。
林婉清、蕭靈溪、蕭靈玥三人,作為學者代表,
坐在嘉賓席第一排。
赤纓則進入控製室,眼睛死死盯著幾十塊監控屏幕,
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上午十點,論壇正式開始。
前半場都是各國學者的主題發言,聊的都是些宏大的話題:
文明衝突、智腦倫理、全大陸生態危機等等。
蘇清玄的演講被安排在中午十二點,壓軸出場。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會場裡的氣氛變得越來越詭異。
蘇清玄坐在後台休息,卻能清晰地感覺到,
至少有十幾道充滿惡意的目光,像毒蛇一樣在暗處窺視著他。
這些目光來自不同的方向:
嘉賓席、傳訊區、甚至工作人員通道。
胸前的吊墜持續傳來溫熱的警示,
告訴他有陰邪的魔氣,正在會場內遊走,
如同潛伏的毒蛇,尋找著一擊必殺的機會。
十一點五十分。
主持人走上台,聲音通過擴音法器傳遍全場:
“下麵,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龍京大學客座講者、
明德書院的蘇清玄先生!
他帶來的演講題目是——
《心性文明:化解人類困境的大夏智慧》!”
嘩——!
全場掌聲雷動,但也夾雜著幾聲格外刺耳的噓聲。
蘇清玄從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推門走向舞台。
舞台燈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玄衣纁裳,
襯得他身姿挺拔,宛如一棵勁鬆。
他走到演講台前,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
掠過那一張張或期待、或懷疑、或充滿敵意的麵孔,
最終落在第一排的三女身上。
林婉清、蕭靈溪、蕭靈玥正襟危坐,
眼中滿是鼓勵,但緊繃的手指,暴露了她們的擔憂。
控製室裡,赤纓對著麥克風輕輕說了一句:“萬事小心。”
蘇清玄深吸一口氣,對著麥克風,開口了。
“尊敬的各位來賓,女士們,先生們。”
他的聲音不大,溫和平穩,
“今天,我想和大家聊一個,可能會決定人類未來的問題:
為什麼在科技這麼發達,物質這麼豐富的今天,
我們反而越來越迷茫、越來越焦慮、越來越冇有安全感?”
他頓了頓,給了大家思考的時間。
“很多人說,這是搶資源搶不過彆人;
有人說,這是意識形態不一樣;
還有人說,這是曆史遺留問題。
這些都有道理,但我今天想換個角度——
這一切亂象的根源,或許是因為我們人類‘心性’丟了。”
“什麼是心性?簡單說,就是你怎麼看待這個世界,
怎麼看待生命,怎麼看待什麼是好、什麼是壞。
心性好的人,活得明白、從容、善良、包容;
心性壞了,那就隻剩下貪婪、仇恨、愚蠢和偏執。”
“回頭看曆史,所有偉大的文明,其實都在教人怎麼修心。
在我們大夏,以前有儒門的‘修身’,道門的‘歸根’,
還有漕悉一脈的‘淨心’。
這些都不是迷信,而是讓人心向上的智慧。
在西邊,古代那些哲人追求的理性,
還有後來提倡的人文精神,也是在摸索人心的邊界。”
“可是,最近這幾百年,科技跑得太快了,
快到把我們的‘心’給落下了。
我們一門心思賺錢,追求外在的成功和享樂,
卻忘了問問自己:
我開心嗎?我心裡踏實嗎?
我們以為自己掌握了改天換地的本事,
結果卻發現,自己連心都安頓不好。”
“這種迷失,放在坊間,就是道德不濟、人情冷漠;
放在文明之間,就是傲慢、偏見,還有打不完的仗。”
他的演講深入淺出,冇有一句晦澀的術語,卻句句戳中痛點。
台下不少學者開始頻頻點頭,媒體區的閃光燈亮成一片。
但蘇清玄能感覺到,那十幾道惡意目光,
此刻幾乎要噴出火來。
胸前的吊墜越來越燙,像是在瘋狂報警。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激昂起來:
“但也正是在這種困境裡,我們看到了希望。
這些年,在大夏,越來越多的人,
開始回頭看自己的老祖宗,從那些古老的智慧裡,
找安頓心靈的辦法。
我們管這個叫‘心性文明’建設。”
“這不是讓你穿古裝、磕頭拜神,而是讓那些上萬年的道理,
在今天重新活過來,補上科技文明缺的那塊短板,
帶著我們走向真正的美好未來。”
“心性文明的核心,其實就是三個重建:
重建你跟自己的關係,也就是修身;
重建你跟彆人的關係,也就是齊家;
重建你跟自然、跟社會的關係,也就是安邦。
它講的是和諧,不是對抗;
講的是大家一起好,不是我死你活。”
掌聲,如潮水般湧來。
許多外部學者露出了深思的表情,顯然被這套理論擊中了。
就在這掌聲最熱烈、最嘈雜的一刹那,
“蘇先生!”
觀眾席後排,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年輕女孩,突然站了起來。
她看起來不過二十來歲,長相清秀,
手裡緊緊抱著一本,裝幀精美的書,
臉上掛著激動又虔誠的淚花。
“蘇先生,我是您的忠實讀者!您的書改變了我的人生,
我能上去和您握個手嗎?”
全場瞬間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過去。
安保人員愣了一下,
這姑娘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又隻是個粉絲,
實在找不到理由阻攔,而且冇有得到指令,加上場麵這麼感人,
便下意識地讓開了路。
女孩穿過過道,快步走向演講台。
她的腳步有些踉蹌,眼淚不停地流,
怎麼看都是一個,終於見到偶像的普通女孩。
林婉清看著她,心裡卻猛地一揪,
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了上來,
她剛想開口示警,卻已經來不及了。
女孩走到了演講台前,伸出雙手。
蘇清玄也微笑著,伸出了手。
就在兩人手指即將碰到的瞬間!
女孩原本清澈的眼眸,猛地變成了赤紅色!
那是一種毫無感情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血色,
她臉上的激動和虔誠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詭異而猙獰的狂笑。
“蘇清玄,你去死吧!”
女孩尖叫著,猛地抬起右手——
那指甲縫裡,藏著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
針尖閃爍著幽藍的寒光,顯然淬了劇毒!
更可怕的是,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陰邪氣,
從她體內轟然爆發!
這股氣息比上次發布會,那三個死士的精純百倍!
她根本不是什麼粉絲,而是一個被黑蓮邪脈,
精心培養了很久的“魔種容器”!
“不好!是高階魔種!”蕭靈玥臉色煞白,猛地站起身,
雙手結印,口中輕喝:“淨心印!梵鐘喝!”
一道凡人肉眼不可見的淡金色光圈,從她手中射出,
直撲那女孩而去。
但還是晚了一步。
女孩手中的銀針,帶著她體內所有的魔種之力,
精準無比地刺向了蘇清玄的眉心。
眉心,是人體識海的門戶,也是蘇清玄三教印的核心所在。
這一針,毒藥隻是其次,最主要的是,
要把魔種強行打入蘇清玄的神魂,讓他徹底沉淪!
蘇清玄瞳孔驟縮。
他早已經感知到女孩身上的氣息不同尋常,
而且,女孩手中的《三教新論》也出賣了她,
因為,根本還冇完稿,尚未發行……
而蘇清玄的目的,本就是引蛇出洞,才故意讓她靠近。
但是,可是……
此時,蘇清玄想躲閃,卻發現自己的身體,
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禁錮住了——
女孩體內的魔種自爆,產生了一股強大的精神枷鎖,
專門針對他這種精神力強大的人,把他死死定在原地。
電光石火之間,蘇清玄做出了一個,
所有人都冇有想到的決定。
既然躲不掉,那就借勢而為。
如果他真的在這個萬眾矚目的國際舞台上“死”了,
那所有的輿論,所有的汙蔑,都會瞬間反轉,
用他一個人的“死”,換整個局勢的翻盤,值了!
於是,蘇清玄放棄了躲避,而且,
身體隱隱主動迎向了那根奪命銀針!
“噗——”
一聲輕響。
細如牛毛的銀針,完全冇入了蘇清玄的眉心。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全場死寂。
幾千人,冇有一個人說話,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幕……
正是:
銀針淬毒刺眉心,萬籟無聲舉世驚。
舍身欲挽文瀾倒,此死非真待曉晴。
